两年后,万泗还在吃药续命,这期间虽然没少突然复发,但身旁有了宋海的陪伴,倒是越来越奢望拥有一个健康的身躯。
这天,是宋海的生日,一向对员工严肃的他自费给每位都点了一杯奶茶,外加一百的红包。
恰巧今天周五任务也不多,下班的时候每个人都神清气爽,恨不得每天都是老板生日。
在家的万泗也没忘记他的生日,不过鉴于前几年宋海坚持在家过的习惯,他早早就开始准备菜肴和礼物,等着宋海带着小宋期回家。
然而在切菜备料的时候,万泗突感不适,撑着平台缓冲眩晕,心里警铃大作,好在宋海刚好回家正巧看见了。
躺在沙发上休息的万泗缓过来后觉得有点惭愧,忍不住起身要给宋海打下手,被人严厉制止并撵了回去。
“好好休息,剩下的我能做好。”宋海怕万泗又犟,便以带小宋期出去玩的借口,让他去辅导假期作业。
万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发病给对方添麻烦,只得乖乖听话敲响小宋期的房门。
五分钟后,万泗果不其然晕倒在了小宋期的房间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万泗看见宋海那一双红彤的眼睛,满是愧疚地道:“对不起,今年的生日没让你过上。”
宋海摇头安慰他:“没事,以后还有的,到时候再一起过好不好?”
万泗刚要点头,眼泪却比意愿最先落了出来。
一旁的宋海也止不住悲伤,伏在床头掩面而泣。
一个月后,病床上的万泗身体瘦弱得异常明显,宋海也依旧沉浸在将要失去对方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某日,小宋期过来看他。
小孩子一进病房就露出了害怕的神色,随着舅舅的脚步也终于看见了床榻上病重的万叔叔。
他没见过万泗这样病怏怏的样子,印象里的万叔叔是高大威猛还喜欢讲笑话的,于是下意识脱口就是一句:“万叔叔是被这里的医生欺负了吗?”
万泗一听嗤的笑了出来。
宋海却表现得很担忧,他说:“万叔叔是病了,医生在给他治病。”
“治病不应该是会好的吗?为什么万叔叔在医院这么瘦?难道治病就是减肥?”
万泗很好奇他在哪儿学到的新词汇:“谁要减肥?”
小宋期眼神炯炯:“苏璨说她妈妈要减肥,她爸爸说她妈妈胖了。”
两个大人一愣。
小孩的三观最容易受身边人影响,宋期还小,在关爱方面可能尽不到万分的心,但在教育方面必须尽心尽力。
万泗朝他招招手,让小宋期来床边听他说话。
他对孩子笑了笑,:“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特别的,也包括你。我们可以高矮胖瘦,这是自己身体的选择,但请绝对不要因为外表去批评自己或是嘲笑他人。
叔叔相信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用温暖的语言安慰别人,是不是小期?”
宋期肯定地点点头,万泗也笑着回应。
这时候的宋海的确得承认万泗照顾小孩比他更上心。
他揶揄道:“相比作家,你好像更适合当幼师。”
万泗看着他,瘪着嘴委屈道:“你这是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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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泗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癌细胞全身扩散,几乎给身体判了死刑。
他自己也实在受不住医院这郁闷无聊的地方,犟着要宋海推他出门晒晒太阳。
但夏天着实炎热,刚到大厅门口的他又让宋海推了回去。
一路上,宋海沉默不语,这让万泗觉得十分不对劲。
他试探道:“公司的员工知道你下班得这么早吗?”
宋海:“我不知道。”
万泗:“那你那些难搞的客户呢?”
宋海不屑:“他们不配知道!”
万泗浅笑,抬手握住宋海推着轮椅的左手,侧抬头看他。
万泗:“不管抛下的鱼饵好不好吃,只要鱼觉得这看着就是好饵,自然会上钩。你也不要太焦急,大客户攀不上,我们就找小客户。”
宋海明白这道理,不过他担心的是另一件:“我如果接纳小客户,就需要去处理许多已知的问题,这些问题零零散散。你怎么办?”
原来在担心他。万泗心情大好,拍拍他的手背,眼神坚定:“做你要做的,其余不要管。另外只要你还是宋总,就肯定有办法能吊着着我这条薄命。”
说得宋海心一软,俯身紧紧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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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泗是一个知情达理而又敏感倔犟的人,这可能源于他孤儿的身份,又或是生活压迫下不得不滋生的性格,但归根结底,也使得他在这个本与自己无关的世界上多活了二十多年。
在大学遇见宋海的时候,他也曾想过人能否永生这个问题,也害怕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彻底消失在世界的人浪中。
但这些对那时的他还太遥远,他还有大把的人生能挥霍。
但在宋海消失后,他就不觉得自己能活下去了。
他将宋海视作家人,爱人,下半辈子,以及自己的未来,这些在对方突然消失后化为了一戳就破的泡影,于是在查出患病的时候随心所欲并没有遵听医嘱,反而自毁似地期盼着死亡的悄然来临。
所以再次看见对方完好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他那缝缝补补的心脏又再次被现实狠狠戳烂碾碎,他想将这些年受的痛苦原封不动的还给宋海,可那倔犟的性格在此刻荡然无存,也让他下不定决心去恨。
他觉得这场相逢的命运安排让他的从前就像个笑话,他冷漠地看着宋海向自己捧上那颗惭愧又懦弱的心脏,并加以蔑视,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埃米德这位特殊的姑娘出现。
于是他再次选择了相信。
宋海自从与小客户合作,来的时候总是在大清早和大半夜,天天如此。
万泗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瘦弱,几乎动弹不得,偶尔身上还会传来一阵爆炸般的剧痛,接着胸闷气短,令他食不下咽。
就在今早道完别后,万泗突感心脏发慌,十分难受,紧接着便是手脚渐感冰凉,这会儿恰巧有名护士查房瞧见了,送去急救室才捡回来一条命。
宋海刚到公司听见这事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这天他什么事都推给了最信任都下属做,决策权也给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万泗醒来,也不知道悄悄哭了多少次。
半夜,万泗终于醒了,眼神相比从前更加有神,就连胃口也好了不少。
可宋海依旧泣不成声。然,万泗只是笑着,温柔地对他说:“小海,我想吃你做的番茄肉丝面了。”
宋海捂着脸不让泪落下,想让自己在万泗面前看起来体面一些,可他越是这样,泪就越多,他哽咽着,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我回家…给你做……”
“嗯。谢谢你小海。”
两个人折腾到凌晨三点,宋海才坐在一旁看着万泗入眠,原先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哭肿,红通通的,还残留着未干的泪。
凌晨四点,心电监护仪突地直呼,好似万泗临走前想要和宋海说说话,却只能平静地、没有情绪地长久呐喊。
这一刻,宋海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也有什么莫名地随着万泗停滞的呼吸一同溜走,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着双手按下病床旁的急救按钮。
……
万泗的尸体火化后埋葬,宋海在市中心给他买了一块最好的墓地,也将原本属于万泗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动,就好像这间房间的主人只是去远游了。
某日闲暇时,在万泗碑前,他将家里那朵养活了的白桔梗带来给了他。
他笑着,脸上有泪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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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月光揉成花瓣。
六瓣清宁,一瓣藏霜。
不与群芳争艳。
只在风里,轻摇浅唱。
白桔梗,是你未说出口的永恒与守望。
亦是我无声相伴的寻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