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只觉刚踏进游戏房门口的一瞬,眼前就黑了下来,接着面前出现了一本散着点点荧光,泛旧发黄的书本。
书本棕红色牛皮纸制的封面上印着,《西纳德小镇》,紧接着书页自动翻转,出现一行行字迹。
游戏地点:西纳德小镇。
游戏人数:10人。
游戏任务:你的任务是找到解药,阻止病疫蔓延,解救处于水深火热的小镇居民。
隐藏任务:未知。(自行探索)
游戏正式开始,祝您旅途愉快。
黑暗逐渐褪去,眼前事物变得清晰起来,当苏行睁开眼适应后,他意识到自己在一间屋子里,然后他看到了,体积大了好几倍的桌椅板凳。
什么情况?这是来到巨人国了?
苏行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桦木木板,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喵喵喵!!”这是谁的手啊!!
“喵喵!!”谁在说话!!
“行了行了,吵得我头都大了。”一道清冽好听,其中透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人长相浓颜惊艳,一字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起来多情又风流,淡色的月牙唇紧闭,冷漠剔透的灰蓝色眼眸,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更是让他看起来像一匹独自登临雪山巅峰的狼。
只见他头戴一顶驼色牛仔帽,身穿一件浅蓝色衬衫,下着一条崭新的碳黑牛仔裤,衬衣下摆被规矩地扎在裤子里,修身的衣物,将他好看的身材和颀长的大长腿勾画得一目了然。
他腰间合着一条褐色牛皮制皮带,侧边配了个枪套,里面装着一把手|枪,脚踩一双陈旧土色的牛仔靴,整个人看起来自由又洒脱。
苏行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不敢置信地问出口:“喵?”十八?
168见到苏行的模样,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系统可能弄错了,把我当成你了。”
168将苏行从地上捞起,来到一面落地式全身镜前,拍了拍他的脑袋:“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镜面里,一青年手里抱着一只长相单纯,浑身上下橘黄色毛发的肥猫,猫的毛发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像是炸开的蒲公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干净又澄澈,像一滴一滴凝结而成的透明松香树脂,唯一有点多余的颜色表示猫咪的四个爪子都是白色的毛发,像是戴了四个白手套。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苏行极其不适应,此时他的四个肉垫都伸出了,锋利的尖爪,死死的用力地扒在168身上。
168见状眉头紧皱,语气里带了一丝警告:“苏行你不要把我的衣服弄坏了。”
苏行看着被自己勾出来的衣服线条,充耳不闻,一张毛绒绒的脸上全是不屑。
“你想怎么样?现在退出游戏吗?”168换了换手上的姿势,让苏行趴臂弯里好受些,语气认真的问道。
苏行脱口而出:“喵。”不用。
“喵喵喵。”机会难得,你好好玩玩吧。
“行,那我们出门查案吧。”168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帽子,随即托着猫出了门。
苏行好奇:查案?你是侦探?
168解释:“不是,镇上的医馆刚刚添了三个病人。”
苏行:有问题?
“问题是这三人的病症一样。”
路上,苏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黄土泥沙的地面,四起飞扬的尘土,长条木头制的楼房,灰白色巨石的建筑物,棕色的牛仔帽,亢奋的马匹,如果他没猜错,游戏的背景应该是西部拓荒时代。
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和房屋构造简单,朴实无华,一眼望过去只觉古老腐朽的味道迎面而来,更加直面的是氛围过于死气沉沉,萧条枯败。
十几分钟后,168停在了一家医馆前,走近馆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药的大柜子,接着是一排排等候看病的病人,馆里人多声乱,咳嗽声更是此起彼伏。
168神情淡淡地一掠,直接忽视了他们,转身撩起旁屋用来隔开,些微泛旧发黄的布帘,走了进去。
旁屋里不多不少,躺着三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这些人从头到脚被白色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放了三具木乃伊在这。
躺在最边沿的那位病人床边,有一位疑似负责照顾的女人,但从对方日常的衣着看来,显然不是医馆的人。
女人冷漠地瞥了168一眼,牙尖嘴利地道:“也不知道收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玩家?”
168闻言眉梢微挑,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抱着猫找了把椅子,态度随意地坐了下去。
苏行无情嘲笑:噗嗤哈哈哈。
只听那女人又语带嫌弃地说:“出个门还带只猫,也不嫌麻烦。”
苏行:……
168低笑几声,随即背部微微后仰,动作懒散地翘起二郎腿,“有什么线索吗?”
女人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168伸出骨指分明的手rua猫,睫毛低垂半掩住兴致缺缺的情绪,两三句点名情况:“你朋友不是生病了吗?游戏而已,说说又何妨。”
女人闻言脸色一变,这时,她身旁原本纹丝不动的躺尸,颤巍巍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宽慰。
苏行乍一见此情形,以为诈尸了,圆润的猫眼瞪得圆鼓鼓的,瞳孔陡然缩成一条竖线,吓得全身橘黄色的毛发竖起!活像一株长菌开散的霉球。
“喵!!”
168一时觉得好笑地把猫毛一一rua平。
那女人忽然勃然大怒:“拍个屁!进游戏几分钟没有,就game over!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老娘要你有什么用!”
话毕,她还嫌不够解气,抬手握拳对着躺尸那位就是几锤子。
这位的绷带散了大半,苏行看他因病感染满身红肿不堪,皮肤溃烂,感觉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估摸着她要是再捶几下,说不定人就去了?
那女人发泄了一番,算是把气给出了,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刚才有无意迁怒的行为,道歉道:“抱歉,我男朋友太不争气了,出个门就得了这个病。”
“我们之前查了点攻略,小镇第一天就会出现传染病,没多久就会蔓延至整个小镇。
我们要做的就是查明病源,找到解决办法,主线任务也说了。
喔,我们这边好像还有个间谍,注意下吧,我们先走了。”
和闺蜜的打赌肯定是输了,但就算是在游戏里,她还是不忍心见这人惨成这样。
说完,两人就化作飘飘洒洒的数据雪花离去了。
没想到这游戏难度还挺大的。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勾我的衣服!”
苏行刚才觉得无聊,于是伸出爪子勾这裤子玩来着,倒是勾出两三条线来。
他闭耳不闻:哼。
168黑着脸,一只手毫不怜惜地拎起肥猫,起身离开。
苏行不习惯地扭来扭去:十八!放我下来。
正要走出门时,迎面走进一人,168随意瞥了一眼,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随手就把肥猫扔了出去,和那人擦肩而过,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送你了~”
苏行被迫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惨叫:168!老子跟你拼了!
“喵!喵喵!!”
厉荇手足无措地接过,突如其来,沉甸甸的一坨不明物体。
抱在怀里了才发现是一只猫,他转身去找那人,却发现已经不见其踪影了。
苏行害怕摔下去,还死死地扒拉着这人的衣服,尖锐的爪子深深地嵌入衣服里,甚至紧贴着皮肉。
厉荇慌忙地用手臂托起大橘猫,另一只宽大地手掌轻轻从橘色的脑袋抚摸至脊背。
“没事了,不用怕。”
温和如春风般地声音,轻柔传进蓄着一层浅浅白色绒毛的猫耳。
猫耳不自然地抖了抖。
厉荇?
苏行呆滞片刻,立马把锋利微曲的指甲收进肉垫里,还心虚地抬起前爪摸了摸刚才不小心抓到的地方。
也不知道抓疼没有。
厉荇见橘猫安静下来变得乖乖的,于是抱着它就继续走进医馆,询问了一番,又四处察看了下。
除了那两具尸体没别的有价值的线索,厉荇用光脑拍了个照,就抱着橘猫离开了。
“那是你的主人?”
厉荇暖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橘猫的脑袋,自语道:“找得到回去的路?”
苏行身子先是一僵,之后在温柔地抚摸下放松,闻言全程闭眼装死,喵都不喵一声。
厉荇也不在意,他只是有点无聊罢了,黑眸里一片淡然。
光脑震动了一下,厉荇打开查看,苏行撩起眼皮偷瞄,看到是张柠他们发的消息,叫人去当地酒馆集合。
他面无表情:嗯,168应该能解决,不用担心。
十分钟后。
“这儿!”
厉荇抱着橘猫刚踏进门,就瞧见张柠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等他走过去后,发现只有两个人,抚猫的手停顿一瞬,而后恢复自然,问:“他没来?”
薛宿宿端起矮款绿叶纹玻璃杯,雪花透色的玻璃杯里,盛了一半橙黄的酒酿,里面淌着两颗化开的冰块。
她浅尝一口后道:“说是找到线索了,之后再联络。”
厉荇点了点头挨着他们坐下。
“咦?哪来的猫啊?给我抱抱?”
薛宿宿眼睛顿时放光地看向橘猫,双手也蠢蠢欲动地向那边伸过去。
苏行一听,琥珀色的眼睛立刻瞪大,浑身震颤,四只爪子赶紧往厉荇身后爬去,试图躲过那双手。
开玩笑,被厉荇摸摸还可以忍,宿姐绝对不行!
“它好像不太愿意。”
厉荇将挣扎的橘猫轻轻压住,慢慢抚着猫身,让它冷静下来。
“啧。”
薛宿宿一脸牙酸样儿,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
“好了好了,我们来谈谈线索吧。”张柠把主题拉回来。
“我去了医馆”厉荇说完,头都没抬就把照片甩了出来,让两人自己观察。
薛宿宿看了一会儿觉得辣眼睛:“这什么啊?死得这么惨。”
张柠却毫不避讳地放大图片,眼神专注,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对了,你俩住哪儿?我在前边的住楼里。”
厉荇手指慢慢梳理着橘黄色的毛发,淡声道:“镇郊。”
薛宿宿转头看看橘猫洗洗画面,回道:“镇边的城堡。”
“城堡?!”张柠诧异地看向她,“运气这么好?”
薛宿宿摸摸猫脑袋,叹气道:“好什么啊?看管马厩的,喏,门口旁边那匹,我骑来的。”
张柠来了趣儿,兴致勃勃道:“待会儿回去捎我一段呗。”
“行啊。”
……
短暂的交谈结束后,厉荇独自抱着橘猫散步般在沙地上走着。
苏行老实窝在怀里一动不动,只睁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
路上行人零零散散的,只瞧见一两个贩卖蔬果的小摊,比之更加热闹的是街边的酒馆,从半敞的门口就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
一茬接着一茬的,桌上摆满了颜色漂亮的酒酿,看起来迷人极了。
从里面喧闹叫骂的人声中隐隐传来轻柔的吉他声,和甜美的歌声。
偶尔走过几个穿着被染脏的白色围裙的老媪,枯瘦的手腕上挎着用旧的竹篮,里面盛着几块长条面包,几个土豆和胡萝卜。
时不时有结队的牛仔年轻小伙骑着马匹狂妄又嚣张地扬起沙土经过,接着是面容风尘仆仆的马夫驾着运满货物的木制马车缓缓驶过。
厉荇始终没有转移过视线,好似对这些事物都不感兴趣,黑眸无神地望着前方,脚步节奏不变,悠闲地行走着,一一路过那些光景。
苏行约莫着这人走了有十几分钟,周边小镇的景物一一褪去,走过一段孤寂,一望无际的黄土沙地,眼前又渐渐有了新的景象。
一座座用冷硬巨石堆积而成,简陋的房屋呈现在眼前,附近来往着居住的人群,个个的衣物都打着补丁,一股贫穷的气息弥漫在空中。
苏行这才恍然知晓厉荇住在这里,毛茸茸的脑袋微微转动,视线上下瞥了瞥面前的衣服布料,水白色的,应该是旧衬衣。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太惨。
厉荇打开破旧的木门,进屋后去灶台边逛了一圈,摸了摸橘猫如秋后枯黄野草般的毛发,询问般:“吃土豆行吗?”
苏行视线落到下方破损的竹篮里,摆放着仅有的几个布满干泥的土豆,沉默了一会儿,象征性地“喵”了一声。
厉荇得到回应后,将橘猫轻轻放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让其自行活动。
他端起土豆去旁边老旧的水缸里打了一盆水,将水白色的衣袖往上拢住,露出强劲有力的小臂,之后就去门口蹲着洗土豆了。
苏行四爪着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愣在原地许久,无他,很稀奇,蹲在门口洗土豆的厉荇,怎么看怎么稀奇。
厉荇洗好土豆回来看橘猫还在原地,低沉的嗓音有丝疑惑:“怕新环境?”
苏行这才晃晃悠悠地走开,不想给人添麻烦。
厉荇没一会儿又拎着个斧头出了门,橘猫好奇他出门做什么,紧跟着出去。
稍息,“嘭”“啪”的劈柴声就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响起。
苏行蹬直了身子,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勤奋劈柴的厉荇,橙黄色的猫眼里一时情绪复杂。
这人是在玩游戏还是过日子啊。
橘猫站着看了会儿就感觉倦了,于是找了个旁边的宽大的石块,懒散地趴在上面,眯着眼看厉荇劈柴。
别说,还挺养眼的。
厉荇身材高挑劲瘦,被水洗白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宽松有空余,挥动斧子时手臂使力,薄薄的一层肌肉绷起好看的线条,搭配发旧的黑色西裤和棕色圆头皮鞋也意外的毫不违和。
但画面到底是有些滑稽的。
得亏苏行脸上的毛多,就算嘴角微微勾着也看不出来。
落日的余晖洒下金黄的薄纱,轻轻地笼罩在软绵绵的橘猫身上,染上一点余温。
厉荇抱起一堆叠放整齐砍好的木柴,拿着斧头回屋,路过时喊了橘猫一声。
罩着透明玻璃的煤油灯被点燃,玻璃被油火熏起一层黑烟染了色,灯光看起来也有些模糊。
厉荇划燃一根红头火柴,透亮的火光一时格外显眼,在石砌的灶台里点燃了柴火。
三下五除二地把土豆丢了进去,之后拍拍手上的渣子,几步走到简陋的木板床上躺下点开游戏栏看了会儿,然后闭眼休憩。
苏行占着肉垫的优势,走路时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悄悄地走近,轻轻一跃跳上木床边放东西的矮凳上。
厉荇打开游戏栏的动作没有避着他,想来在他眼中橘猫只是游戏里的数据。
苏行仰头瞧了一眼,刹那间,全身上下每根猫毛都变得僵硬起来,瞳孔微震,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浅,不同于他的任务栏,厉荇的隐藏任务是让所有队友死亡。
右上角还标着人数8/10,缺了的两个应该是医馆里的那对情侣。
这么说,厉荇的角色就是那个间谍?这么寒酸的间谍?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橘猫身上,苏行被吓得抖了抖,大手停了停,又继续轻轻抚着:“怎么?饿了?”
好听的声线里透着股慵懒,像是没睡醒。
十分钟后,橘猫被放到了狭小的餐桌上,面前放了个白色干净的菜碟,里面还有一个冒着热气被剥了皮的土豆。
厉荇手里也拿着个剥了一半的土豆,手边放了一杯水,他还粘了点盐,尝了一口后对橘猫道:“还可以,有点烫。”
苏行伸出舌尖小小的舔了一口,烫哭了,黄澄澄的眼珠覆了一层水汽,像蓝海里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着水光。
厉荇没有察觉到,眼神一直落在眼前的游戏栏上,苏行偷偷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没什么问题,除了游戏人数从8慢慢变成了7,没过几分钟又开始跳动。
苏行满脸疑惑:厉荇动手了?没有啊。
“晚餐时间,大家都在吃东西。”
厉荇伸手摸了摸橘猫,柔软的猫毛很舒服,他继续懒懒道:“进来后就隐隐觉得有些口渴,吃了土豆感觉更强烈,小猫猫,待会儿我喝了水之后你不要看我,会被吓到的。”
苏行还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见人数变成了2/10,不出意外应是只剩他们两个了。
厉荇说完收回手,端起一旁的水杯,一饮而尽,视线立刻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苏行转过头时,只看见厉荇的皮肤开始发生溃烂,伤口变得狰狞又丑陋,猩红的血液跟着冒了出来。
“喵!!”厉荇!!
苏行直起身子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珠瞪大瞬间充盈满了泪水。
二者目光碰撞时,厉荇淡然的黑眸微颤,像是想伸手摸摸橘猫,可是做不到,最后只能扯个浅笑道:“别哭。”
那双眼睛那么漂亮,哭了怪让人心疼的。
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化成数据浅蓝色光芒散去,游戏栏的人数只剩下一个,紧跟着消失不见。
橘猫脑袋深深低下,绒毛蓬松的尾巴也垂了下去,整只猫变得蔫哒哒的,像打了霜的南瓜花。
“我们也出去了?”
168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摸了摸他丧丧的脑袋,问道。
“嗯。”
——
苏行出来时情绪还没缓过来,垂着脑袋仍然有点失落。
虽然知道是游戏,但刚才眼睁睁看着厉荇在他面前那样惨烈悲壮的消失,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心脏像被人放进了水里,呼吸不了。
另外三人瞧见他立马围过来,苏行不等他们开口便说了句:“我先下线了。”
紧接着不管他们作何反应,匆匆离开了游戏。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