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苏行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来到店里,却见薛宿宿不同于往日的惬意。
秀丽的面容上表情格外正经肃穆,语气异常低沉地对他说:“苏行,出事了。”
苏行被感染得也认真起来,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有所预感般,嘴唇微颤问:“出什么事了?”
薛宿宿万分纠结,眉头皱在一起,面露悲伤,还是开口道:“厉荇外公去世了。”
苏行刹那表情愕然,脑袋里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他慌慌忙忙地跑出店,在心里叫168带路。
168直接给他指路,把他带到了厉荇家。
苏行没能靠近,这里人太多了,毕竟厉老将军赫赫有名,为星际帝国打下不少战功。
来这里为厉老将军送行的人很多,都自发的抱着花束,国旗等,站在道路两旁。
全场庄严肃然,寂静无声,没有一丁点吵闹和纷乱。
苏行站在最外面,垫了垫脚远远穿过人群望去,他看不见厉荇,他也找不到厉荇。
苏行的眼里满是焦急和不安,着急得左顾右盼,最后不得法拽住旁边的人,说出的话滑稽又搞笑,只听他小声问:“你好,请问厉将军的孙子还好吗?”
被抓住的那个人摇摇头,示意不知。
苏行又换了几个人问,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最后他肩膀失落地垮了下去,不得不放弃了找人,面如土色地回去了。
“你放心吧,厉荇肯定没事的。”
薛宿宿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出声安慰,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苏行这样。
苏行盯着光脑上发给厉荇的消息看了会儿,一直没有回复。
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怎么可能会没事?他现在肯定很难过吧,好想,好想抱抱他。
小说里并没有详细的交代外公去世的事,毕竟故事开始是从厉荇二十五岁那年,他和霍云相遇。
晚上下班后苏行又去了一趟,发现人还是很多。
看着眼前的众人,有的在小声哭泣,有的满脸愁容……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灰色朦胧编织成一片,一层又一层的碎雨洒落人间,像是在为谁送行。
他只觉更悲伤了。
隔天苏行又来到这里,人还是很多,晚上人少了一点。
第三天晚上,人又少了一些。
第四天晚上,苏行看着地上放满各式各样的白菊,白玫瑰,白百合……
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也变得脆弱起来,仿佛和那些洁白的花朵一般,被雨水打湿后开始沉重起来。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各种花香,雨后淡淡的草腥味,两者混合在一起格外苦涩不好闻。
苏行手里提着打包好的米粥,缓缓走到铁门前,伸手抓住深色栏杆,冰凉的触感传进手心,像是要进去心里。
他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惆怅,眼尾下垂,透过院门望向里面,除了昏暗不明用来照亮小路,惨淡的灯光,整个房子都没有亮光,堆积了满满的黑暗,给人孤零零又死气沉沉的感觉。
苏行担心道:“168,你能帮我去看看厉荇吗?”
168没有说话,离开光脑去了里面。
没一会儿,168回来对他道:“人在里面,身体没有受伤,情绪低落且极不稳定。”
苏行忧心忡忡地盯着房子看了许久,久到他的腿都站僵了。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失眠。
苏行背靠铁栏坐了下去,怀里抱着稀饭,沉重的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
他没能撑住,对168嘱咐凌晨叫醒他之后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醒醒。”
168发现又叫不醒人了,果断地选择了电击。
苏行被电得整个人打哆嗦,醒来后还有些恍神,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睡眼稀松地打了个哈欠,困倦道:“你去看看人睡了没。”
168去了又回来:“不知道,把自己抱成团,看不见。”
苏行低头摸着已经冰冷的粥,感觉自己手脚也跟着冰凉起来。
第五天晚上,苏行又带着粥同前日一般坐在门前。
他有些无聊,便随手捡起一朵盛开的白玫瑰,虽有些蔫了,但花瓣摸着仍让人感觉细腻舒适。
他又送到鼻子前嗅了嗅,嗯,香的。
没能多坚持一会儿,苏行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昨晚回到家时都凌晨三十分了,收拾收拾就一点钟了。
苏行醒过来时,居然感觉自己在移动,当他意识到有人背着自己时,苏行震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得是人|贩子吧?
168嫌弃:“是厉荇,你个傻子。”
“醒了?”厉荇异常沙哑的声音传来。
苏行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回答:“嗯。”
厉荇的背,好宽,好温暖。
厉荇轻轻将人放下,转过身来。
苏行的视线一眼不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厉荇整个人看起来特别颓丧,脸色格外苍白无力,面如死灰,平日精神饱满的眼神暗淡无神,胡渣稀拉,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多时未打理了,还有那浓重的眼圈上,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眸。
苏行只觉心脏在那瞬间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捏了一下,酸痛不止,眼眶跟着就红了,琥珀色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他双手颤抖缓慢地抬起,沉重地上前一步,动作轻盈地抱住了他,生怕不小心惊扰了那人。
苏行一开始没敢用力,他想着万一厉荇如果感到不适,想躲开或者想推开他都可以。
察觉到厉荇没反应后,苏行这才将脑袋重重地埋在他的肩上,清瘦的手臂收力,尽可能地抱住了他。
他只盼着厉荇已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哭过了,发泄过了,他不想这人在心里死死憋着,那该多难受啊。
“苏行,外公走了。”
厉荇轻飘飘的一句,像是秋日里从枯树上悄然落下的黄叶,无声中带着凉意,让苏行难受得心里塞得慌,喉咙干涩得直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厉荇忍不住抬手轻柔地回抱住了,身子微微颤动的人儿,难得地卸下了身上的力量,轻叹一声,靠在那人身上,闭上酸痛干涩的眼睛,感受着无时无刻传来的温暖。
厉荇只草草交代了几句,就把自己重新锁进了那间屋子里。
苏行没有听他的话去客房,他简单的洗漱了之后,就在客厅沙发上躺下了。
房里空荡荡的,陈设简单稀少,冷冷清清,仿佛从未有过生机。
苏行眉头微蹙,眼珠子痛得滚烫,在心里和168交谈:“厉荇怎么出来了?”
168回答:“你睡着后没多久,他就出来了,看样子本是想把你叫醒,最后还是选择把你背了起来。”
苏行手背抵着低热的额头,脑仁嗡嗡的刺痛着。
他想起厉荇刚才了无生气的模样,泪水又抑制不住的涌上来,心里内疚万分,哽咽问道:“168,你说我要是直接告诉厉荇,他外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168语气正经,无奈安抚道:“别这样想,苏行。他外公的死亡与你无关,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行泪流满面,带着哭腔:“可是可是,如果我告诉了厉荇……”
168厉声打断他:“外公是因病去世,你就算告诉了他也没用。”
苏行怔住了,不再开口。
168缓和语气道:“快休息吧,不然又要生病了。”
早晨。
苏行叫了两份青菜肉粥,他走到楼上,敲了敲厉荇的房门,轻声问道:“厉荇,吃饭吗?”
没有回应。
苏行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个花架,他把白瓷花瓶拿下来,把花架抬到门口。
放好了肉粥,苏行又冲里面喊道:“我上班去了,粥放门口了啊。”
苏行到外面挑了几枝还鲜艳的花朵,剪掉末端后放进了装有新鲜清水的花瓶里,给这个单调的家增添一抹颜色。
何况这仅仅几枝,代表的是万千人民的心意。
而后他把花瓶放在饭桌上,保证厉荇如果下楼,一眼就能看见。
“见到人了?”薛宿宿看苏行心情显而易见的比之前好了不少。
苏行点头,随口询问:“吃饭了吗?”
“吃了,他人还好吧?”
“就那样吧。”
苏行也没办法,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吧。
“唉,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这可怎么办啊。”
薛宿宿眉头下压,语气难免有些伤感。
苏行沉默不言,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小说里厉荇是怎么熬过来的?
为什么不能让外公一直陪着他,为什么霍云不能早点出来,为什么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中午,苏行又拎着打包好的海鲜粥去了厉荇家。
苏行沉默地站在铁门外,他忘了自己进不去。
无可奈何,苏行只好先叫168进去看看厉荇。
而后,苏行把稀饭吊在手腕上,双手握紧栏杆,双脚使劲向上爬。
168回来时就见他因用力过度而面目狰狞的表情,不忍直视:“万一有警察来了……”
苏行没空搭理它,只能祷告168不是乌鸦嘴。
苏行喘着气从上面跳下,抬头看向它问道:“怎么样?”
“好像在睡觉。”
“粥吃了吗?”
“没注意。”
苏行走到门口,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到旁边观察一番,觉得爬墙好像有点不现实。
无计可施之下,苏行只能把饭放在门前的走廊边的石台上。
然后给厉荇发了消息,又翻门出去了。
下午六点,苏行特地向薛宿宿告假,早早离开了店。
今早他有研究过厉家的厨房,发现用具还是挺齐全的,所以打算去超市买点食材和自己的换洗衣物。
当苏行提着抱着大包小包再次站在铁门外时,他着实犯难了。
苏行叹口气:这可怎么进?
最后他还是按了按门铃,也不知道厉荇醒了没?
不一会儿,门就自动打开,接着有一个机器人从里面出来迎接苏行。
“请您把东西交给我。”
机器人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
苏行跟着走到门口,发现中午的海鲜粥并没有动。
他情绪有点失落,六月的温度颇高,想必已经坏掉了,拿起粥准备待会儿扔掉。
把东西放好后,苏行轻手轻脚地上楼,发现早上的那份被吃光了。
他拿走碗勺,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心里总算放心了些,要吃东西了总归是好的。
苏行手里操|着崭新的厨具,将红萝卜切碎成颗粒状,洗干净备好青豆,最后剁剁剁地切好肉沫。
先加水煮米饭,时间差不多了把肉沫倒下去,又熬了一会儿最后倒入萝卜和青豆,放了点盐,继续熬粥。
整个厨房从始至终都散发着食物的香味,苏行一直守在锅边,时不时动手搅拌下,熬至浓稠后,看着差不多了,给自己盛了一勺放碗里尝了尝咸淡。
“好吃,十八我给你说你吃不到真是太可惜了。”
苏行盛了一中碗,放好瓷勺,给厉荇端了上去。
照旧放在花架上,敲了敲门,嘱咐道:“厉荇,吃饭了,不要等凉了之后再吃。”
苏行吃了晚饭后,发现还剩了大半,秉承着不能浪费粮食,但又不想厉荇吃剩的。
于是乎,苏行想了想在星网上买了两套简易一次性餐具,送达后装好粥放进环保袋。
“你怎么回来了?”薛宿宿正在追剧,听见开门声转过头,见是苏行,觉得奇怪。
苏行把环保袋放在收银台上,从里面拿出一份装好的粥和筷勺。
薛宿宿惊喜问道:“给我的?”
“嗯。”
苏行又给程凹送了一份,这样就解决了!还嘱咐两人自己准备好碗筷,表示之后可能还有。
薛宿宿因为自家外公的缘故,周末没少去蹭饭,但程凹的的确确是头一次吃苏行做的饭菜。
程凹实在被苏行意外到了,完全想不到这人还会做饭。
看着菜相不错,闻起来也挺香的,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尝了一口之后,向苏行表示自己以后会常备碗筷。
苏行一时哭笑不得,熟悉程凹后,发现这人有时挺逗的,难怪能和薛宿宿玩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