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默认杨智鑫跟着他时,他承认自己还是被绑架了,可这并不丢人,没人能看得下那张清纯的狗狗脸装无辜委屈的模样。
夜间灯光昏暗,长长的阶梯上身后乖乖跟着的那人使他一阵恍惚,就好像当年什么都没发生,那个杨智鑫还是他的杨智鑫时,无论是空气还是时间都会被对方那一声声稚嫩的“朔哥”所包围。
杨智鑫此时戴着口罩,环顾四周:“朔…陈朔哥,他们还是那么喜欢种月季啊,你现在在干些什么,是继续帮叔叔照顾托管所的生意吗,念起来他们的身体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带着去市里的医院做个体检,今天来急了些也忘了带礼物来,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分开后你考的哪所大学,有没有出去过……”
“够了。”他被念叨着头疼,脚步踩在石阶上停下撇过头向下看,虽然杨智鑫不再叫他朔哥了,但连大名也要加哥,言语中甚至能听到从大城市回来的一点蔑视,不断往名利和处境上问,就连眼神都带着令人唾弃的审视,就像在评判他的身价,最为奇怪的是怎么口中没提柠岭“这就是你口中的追求梦想?杨智鑫,你看看你自己学了些什么回来?”
经过他的批评,男生才一时反应过来自己又问了些什么:“对不起,习惯了,没忍住,我只是想问问你们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陈朔听着他的道歉干什么都不是,身后那委屈的男人手生怕他一不留神跑了似的死抓他的衣袖,倒也是,谁让他之前经常骗这小傻子,最后溜得比谁都快,现在在对方眼中的信誉值为零,甩手了好多次,死活不放:“不累,还好,你呢?”
“也不累…还好。”
杨智鑫索求安慰地望着他,可包中的震动引起他的注意,没搭理抓着他衣袖的人,手腕扯近些,“离太远了,过来点,我发个消息。”
杨智鑫听话地上几个阶梯,见到抓着袖子的手不影响对方打字后停下,下意识询问:“谁发的消息?”
陈朔不想回,敷衍句:“不知道。”
杨智鑫:“你平时刷视频吗?”
陈朔:“不刷。”
杨智鑫:“看微博么?”
陈朔:“不看。”
杨智鑫:“瞧杂志吗?”
陈朔:“不瞧。”
“有女朋友吗?”
“没有。”
“有对象吗?”
“没有。”
他回完手机里的消息熄屏盯着杨智鑫,蹙眉,“你试探着问那么多,光是问对象就问了两遍,老实交代想干嘛?”
杨智鑫试探的眼神转为认真:“你是不是听见夏姐的话了,我想告诉你别看,就算看了,上面的话也别信,假的。”
“回答完,对象呢?怎么问两次?”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手机壳,等着对方回答。
“我第一次没问好,第二次扩大了点范围。”
陈朔暗笑一声,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吗,找对象不就是找女朋友么?怎么就杨智鑫弄得这么古怪。
他懒得再追问了,眉眼懒散地拖着身后那尊大佛上阶梯,一步步来到托管所前。
不远处的柠岭已经用u型锁把店门锁好,手中拎着零食包装的胶口带,里边儿装的却是些红彤彤的苹果,是杨智鑫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当两个碰巧相遇时,陈朔一下门儿清了,原来这两人还有联系,就他被蒙在鼓里。
柠岭转头看见一名戴黑帽和黑口罩的杨智鑫时,瞬间欣喜地笑言:“你回来了!”
杨智鑫也非常之聪明,见他带对地方了,还真松手得挺快的,朝柠岭贴过去,独留他埋怨地抬起褶皱的袖子,心念着回去必须得洗个几遍再熨一下。
一溜烟来到柠岭面前:“这是给我买的吗?!”
“是呀,智鑫哥,好久不见了,我以为你要明天才回来呢,竟然今天就来了,这么着急吗?赶飞机累不累?”柠岭笑着上前看看他,果然瘦了,心疼一会儿,突然想起手中拎着的苹果,索性递过去“哦,差点忘了这个,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苹果了,就买了些,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欢吗?”
男生双眼有星光点点般惊喜地接过来:“当然喜欢,谢谢你。”
他真有感觉杨智鑫像开了净化,靠墙抽烟的颓然瞬间消散,令人看不透,好在胡茬被口罩遮着,别吓到人。
“最近的那些事,我在网上都看见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去街上烤个串散个心之类的,难得我们三个再次团聚,”柠岭身着白色的碎花裙,忧心忡忡地打探着杨智鑫的情绪,将钥匙塞进挎包中,挎包重新合上时,瞧见了男人拎苹果的手腕上有个手链,借此转移话题笑问:“哟!什么时候买的呀?混得不错了嘛,穿金戴银的。”
杨智鑫正犹豫着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又听她转移话题,就顺着只手拎口袋,另一只手腕抬起来,不好意思地说下去:“哪有?这不是我买的,是一个粉丝送的。”
“粉丝送哒!给我瞧瞧,瞧瞧!”柠岭一听,一声惊呼,俨然来劲儿,凑过去张望,完全不像两个才重逢的人。
杨智鑫眉眼很自然地弯弯:“是啊,是前不久送的,我本以为大家寄的可能是一些比较激动的东西,没想到拆箱的时候在里面有一条手链了,然后我就说,”他停下口头上的话,不自觉地瞟眼沉默已久的人,继续笑着“想回来看看。”
又说:“走吧,要不要去吃烧烤,我请客。”
柠岭激动地说:“好呀!好呀!那我推荐你去——”
陈朔稍有耐心地盯着他们寒暄,是不回家的节奏了吗?
所以他直截了当:“不用。”又说“回家。”
他并不是什么高冷之人,就是看见杨智鑫,纯气,纯恨。
他能揣测出这两人指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见过一面,且以杨智鑫现在的“风靡程度”,吃烧烤?呵,口罩一取,黑粉一瞧,大眼瞪小眼,露头秒。
“陈朔哥不吃吗?”杨智鑫垂眸眼波中稍有落寞,有抬帘笑道:“真的不去了吗?”
柠岭也震惊地说:“是啊,朔哥不是最喜欢吃烧烤了吗?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一块聊聊天。”
“他现在出去吃,被发现了,谁保护他,我没空管他的闲事。”
柠岭帮他消点情绪补充给杨智鑫:“哦,朔哥说你在外面吃烧烤要摘口罩,不方便。”
杨智鑫略有一怔,抬起的手放下,攥紧口袋的手指印出白痕,温和回:“我知道了,那就回家吧。”
他转身走在那条石阶路上,两边阵阵花香,中老年人们最喜欢种些植被在养着了,还有些散养猫咪在旁边舔黑粉软糯的肉垫,舔一口翻白眼吐一口,可见脚气动人,逗得他紧绷的嘴角憋不住向上移几个像素点,幸亏走在最前方,后边的两人不知在叽叽喳喳地商讨什么,也没瞧见他破崩的模样,不然就顺势凑上来贼兮兮地调侃他了。
走两步,下两个阶梯,还是觉得太可惜了,顿做停留,取出手机没解锁,就将就界面上的小相机点一下,无声地咔擦一下,给那只丑猫实现赛博永生。
晚季县内大部分是乡村,有两条集市和三条街外加一条最突出的特色——重重巷,便是这处层层叠叠的居民楼,名字也挺质朴可爱的,笔直地往下走就到达他碰巧瞧见杨智鑫地那处拐角,沿着拐角拐弯又是石板阶梯,依稀有几株黄色婆婆丁从石缝间隙中破土开花,锯齿状叶片似粗条烂布歪得千奇古怪。
下阶梯下到底就是条豁然马路,边缘随意停放着几辆歪歪扭扭的小黄车,其中一辆挡在他面前只挡道,他本想绕过就走,还是重新后退回来把车挪回原位,果然还是道德感太强了,可恶!
把车挪回位,手上全是灰尘,滑溜溜的手指弄得他想赶快洗掉,留意后边的人赶上来了没。
等两个身影绕出来,却是影子先登得陆。
“小柠,带纸了吗?”
“好,带了带了。”柠岭本是与杨智鑫有说有笑,听见他的话,愣愣地反应一阵就揭开包包取出纸巾“你平日里包中全塞纸,今天用完了?”
他接过来擦擦手:“给他们吃肉时垫骨头了。”
纸团丢进垃圾桶里,指着马路对面,面朝杨智鑫,公交车站蓬下有两辆电瓶车,一辆偏娇小,方便柠岭不费力气骑的,也只够坐一人,后边有个精致的小尾箱,另一辆就大得多,尾箱有些破,上下盖是由黑色皮绳捆绑:“一会儿你跟我坐,她载不了你。”
“嗯嗯”杨智鑫点点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有条黑狗咧着嘴筒子望着他,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他指的地方,坐好。
他不解地见杨智鑫意义不明地弯眉笑,柠岭也跟着望去侧头掩笑,于是也回眸,看见那只狗杵在那里“嘶——”收回手盘着,“谁家的?还没满十八岁就开始出来干摩的了,既然是命运安排,你今晚就骑它回去吧,省得我载你。”
杨智鑫难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激灵地摆头,“朔哥,你不带我回去了吗?我发誓只是笑了一会儿,它那么小一只,怎么载得动我?”边急切解释,边焦急地挥手赶狗“去去去!找你主人去!”
黑狗还坐在那里流着哈喇子傻笑,又被杨智鑫驱赶的声音逗得站起来,甩着屁股,旋风陀螺似的飞了几圈。
“你!”气得杨智鑫牙痒痒。
陈朔笑瞧场面,连狗都赶不走,却忘了杨智鑫是真狗,见他沉浸于与柠岭嘲弄自己,当即飞奔过无车马路,陈朔见状连忙追,“诶你!杨智鑫!你居然敢对我玩阴的!”
他赶上时,杨智鑫早已无所事事地坐在他的电瓶车上,顺道瞧见脚旁边的黑狗,一巴掌啪过去,懵逼不伤脑,狗被呼得凶恶一呼噜,不咬人,报复心极强地咬住杨智鑫的裤子往外拽。
只见杨智鑫猝不及防地露出了一抹内裤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