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晚风的温柔余韵，静静留存心底。
沈砚目送楚栀上楼后，在楼下伫立良久。三年医患束缚终于卸下，他不必再刻意疏离、不必死守分寸，心底攒了许久的温柔与偏爱，终于能够明目张胆偏向她一人。
清晨天光微亮，他依旧准时发来消息，细细安抚她对新工作的紧张。
楚栀醒来看见屏幕里妥帖温柔的字句，心头暖意翻涌，认真回他。一整个上午，两人闲话家常，她牢牢记得自己昨夜许诺——今晚，由她主动约一场晚风同行。
午后，季鸢禾发来消息。
她素来是利落果决的女强人风格，行事干净克制，没有半分小女生的娇俏。
【季鸢禾：栀栀，商场新开了家高端配饰店，适合职场通勤。下午陪我挑一挑，秦亦川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一起。】
楚栀没有多想，欣然赴约。
商场里，季鸢禾一身干练西装，气质清冷利落，站在人群里格外出挑。身侧的秦亦川气质温润，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克制又隐晦。
两人是久别重逢，心底藏着未曾说破的双向暗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客气又微妙。
三人同行一下午，氛围轻松平和。
季鸢禾专心挑选商务首饰，冷静比对款式质感，为日后职场穿搭做准备。秦亦川默默跟在身后，替两人拎着袋子，话不多，却事事细心。楚栀夹在中间，只觉得两人气质很相配，心底悄悄盼着他们早日坦诚心意，全然没察觉任何暧昧拉扯。
夕阳渐落，晚霞透过落地窗洒进商场，暖光温柔铺地。
三人逛得稍累，准备下楼买水，刚走到扶梯口，一道清挺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是沈砚。
他一身简单浅灰休闲衫，指尖提着一袋温热的桂花甜品，显然是特意抽空过来，等着赴她今晚的邀约。
视线相撞的一瞬，沈砚目光先落定在楚栀脸上，温柔浅浅。
可下一瞬，视线扫过她身侧并肩而立的季鸢禾与秦亦川。
一男一女，身形般配，并肩而立。
哪怕二人并未逾矩，只是克制相伴，可落在沈砚眼里，画面格外刺眼。
他看见楚栀站在他们中间，眉眼轻松、笑意澄澈，一下午陪着别人热闹闲谈，自在又松弛。
心底某处悄然沉了下去，密密麻麻漫开一层极淡、极隐忍的酸。
他理智清晰，清楚那是她的朋友，清楚季鸢禾与秦亦川之间隐晦拉扯和旁人无关，更清楚楚栀只是单纯陪好友逛街。
可情绪从来不讲道理。
他盼了整整一天的傍晚独处，满心期待着她主动奔赴的晚风之约，脑海里预演无数次两人安静并肩、晚风私语的画面。
结果转头看见，她一下午的温柔热闹，都分给了别人。
醋意很轻，藏得极深，沉在眼底、沉在沉默里，不露分毫锋芒。
季鸢禾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沈砚眼底那一瞬间的暗沉。
她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轻轻侧头对秦亦川开口：“我之前预定的职场底妆刚好到柜，适配上班，陪我去取一下。”
秦亦川微怔，随即默契颔首，顺势陪她离开。
两人走得得体自然，没有刻意撮合的痕迹，却精准腾出了二人空间。
转眼之间，人流散去，原地只剩楚栀和沈砚两人。
楚栀毫无察觉方才微妙的氛围变化，依旧眉眼弯弯，高高兴兴朝他走近，语气轻快：“沈砚，你怎么来啦？”
她眼底干净澄澈，纯粹又明亮，完全没看穿他眼底压下去的沉郁与酸涩。
在她眼里，只是刚刚好偶遇，只是他提前过来找自己而已。
沈砚敛尽眼底所有暗流，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占有欲与醋意尽数压回心底，面上依旧是温柔平和的模样，只是语气比平时更淡、更沉了一点。
“来买东西，顺便接你。”他轻声道。
“好巧呀，我刚陪鸢禾挑职场配饰呢。”楚栀毫无保留地分享，说着下午的小事，“鸢禾眼光超好，挑的款式都特别高级，她以后上班肯定气场很强！”
她满心真诚替好朋友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身侧男人始终安静沉默，闻言也只是低低应了声：“嗯。”
他手里提着的桂花甜品温度刚好，递到她怀里。
“没耽误你晚上的约定吧？”沈砚垂眸看她，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情绪。
“当然没有！”楚栀立刻摇头，眼神亮晶晶的，“我一直记着呢，今晚我约你散步的！”
看着她坦荡又纯粹的模样，沈砚心底那点浅浅的闷意，无声无息软了大半。
他的小姑娘永远这样干净，心思直白，不懂试探，不懂揣测，更看不懂他藏在平静外表下、只针对她的私心与占有。
也好。
不必让她察觉酸涩，不必让她迁就情绪。
所有暗流、所有克制的醋意、所有独自翻涌的心事，他一人收下就够。
“好。”沈砚唇角扬起浅浅淡淡的笑意，声音温柔妥帖，“那——听你的。”
晚风从商场门口徐徐吹来，吹散暮色余热。
楚栀开开心心抱着甜品，自然而然走到他身侧，并肩跟着他往前走，满心都是傍晚散步的欢喜。
她一无所知。
不知方才短短几秒的偶遇，他心底悄然掀起一场无人知晓的微澜醋意。
霞色温柔落满肩头，有人明目张胆期待晚风，有人暗自藏起深情与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