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些昏暗的房间,伊阁睡意朦胧地睁眼,青翠藤蔓在床铺上纵横交错,多余的部分慵懒垂落在地板上。这些藤蔓浓郁的生命力像毛毯一样盖住伊阁,带来的愈合能力非常可观,之前的伤势已无大碍。
伊阁望了眼嘀嗒作响的壁钟,确认自己熟睡了八小时,仍显疲惫的他揉着眉心,视线落在床边的女性脸上。
对上那双灰白眼眸,伊阁略显尴尬地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窗外,似乎想透过轻薄的纱帘观察这座精灵城邦。
苍白之妖对这些事物缺乏兴致,她只是平淡注视伊阁,那淡漠的眸光直接而纯粹。
伊阁看着窗外模糊的树影,慢慢整理思绪。
本以为精灵的城市会是堆叠的树屋,或者干脆用巨大藤蔓围绕出居住地,没想到也是石砖瓦砾构建的房屋。不过比起佛朗思齐,这里显然更加生机勃勃,硕大的树木在房屋的间隙生长,茂盛枝叶遮蔽屋檐,藤条成为建筑间的纽带,密集的杂草和花朵随街道延伸,屋顶上点缀大片青绿,空气清新气氛安宁,精灵们的交谈声也称不上嘈杂。
“刚才有只上界信使给你送了封信,给。”苍白之妖率先打破这份宁静,递过整洁的信纸。
“…谢谢。”伊阁轻声道谢,接过信纸,不出所料是二九的来信。
信中二九表达了对自己的担忧以及拿到了幻影斑蛇的眼珠,希望可以尽快回信说明目前的处境。
沉吟了一会,伊阁的视线落在窗边的书桌上,苍白之妖心领神会,款款起身为伊阁拿过纸笔。
小声道谢后,伊阁双腿微屈,开始斟酌着写回信。苍白之妖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的字迹,察觉到她的目光,伊阁笔划一顿,倒没有刻意遮掩内容。
发散魔力唤来二九的信使,将回信交到它的喙下,伊阁缓缓合上双眼。
些许困意拉扯伊阁的思绪,当伊阁尝试放空脑海时,令人生厌的暴戾又开始低语。
“…恶魇…”
“你还好吗,伊阁?”女性的声音温润,但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感谢你的关心。”余光瞥见苍白之妖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伊阁抬眸与她对视。“未来,未来可以改变吗?”
“当然可以,我们正在改变。”苍白之妖明确答复道。
“我的未来怎么样?”伊阁继续问道。
“你的……”苍白之妖喃喃自语,似在挑选合适的词汇,“大概……很遗憾?”
“遗憾。”伊阁轻轻重复,内心稍稍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会听到更加恶毒的词语。
“我们的未来更令人绝望。”女性双手按在被褥上,支撑着上半身,凑近□□的间距,尽量让模糊视线记住伊阁脸庞棱角。
注视着伊阁拘谨和略带戒备的神态,苍白之妖唇角微动,温热的吐息呼之欲出:
“没想到爱神的力量对我的影响这么深刻,这份爱恋,我根本无法、无心抗拒。我多想一直停留在过去。哪怕一直看着你。”
明明话语里流露出的情绪如此露骨,伊阁眼前的女性脸上却始终很平淡,没有任何称得上温情的表情变化,仿佛在诉说别人的爱意。
伴随距离的靠近,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伊阁及时别过脸,错开视线的碰撞:“你是谁?”
“你还没看出来。难道是现在的你和我接触太少了,或者我真的变化很大?”苍白之妖盯着伊阁侧脸的轮廓,左手撩拨耳畔碎发,发出觅食者的信号。“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确认是吗?”
伊阁不置可否,用余光端详女性的姿态,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正拨动心弦。
苍白之妖按压被褥的手指轻弯,一抹苍白附着于浅灰的礼裙,轻易腐蚀紧致的布料,腰腹部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伊阁的眸光凝聚在女性右腰部,果然看见那个眼熟的图案——
——扭曲的三角、繁杂的枝条怪异拼接,比起之前多几分诡谲的神韵,死寂与荒芜顺着粗壮奇异的线条扎进伊阁心海,令人着迷的烙印狡诈浮现。伊阁连忙凝神挪开视线,同时难以置信地出声道:
“——前辈?”
“嗯,真是让人怀念的称谓。”
苍白之妖微笑回应:“答对了。需要奖励吗?”
没去在意明目张胆的挑逗,伊阁的眸光在女性灰白的瞳孔和银发之间跃动,最终落在腰腹处。
“这就是,苍白之妖?”
“霍思家族的人都流淌祂的血液。我现在即是完整的苍白之妖。”女性抬手放在胸前,回应伊阁的猜测。
“那你还算是你自己吗,亚卡诺雅…前辈?”伊阁眯起双眼,一针见血地问。
“现在的我或许更倾向苍白之妖。”女性垂眸看向手心,左手戴的蔚蓝戒指仿佛忽闪,她似乎心有不甘。“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最好的结果。”
“前辈,看来你也有很多无可奈何啊。”不知为何,伊阁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充斥苦涩与无奈。
“我”先生……
“呵呵呵,恋人是我,还满意吗?”
“这种事情…我不好评价,至少现在的我无法回答。”伊阁收敛思绪回答道。
“很认真的回答。”尾音上翘,苍白之妖似有些愉悦,瀑布般的银发散落,像是“布滋齐”的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女性温润的指腹滑过伊阁脸颊的轮廓,如同摩挲打磨后的玉石,珍视的眸光在逐渐温热的空气中升温,引人注目的红唇像是成熟硕果,正想要缓慢而热烈地坠落。
随手拨开碍事的藤蔓,苍白之妖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干脆撩起礼裙优雅地跨坐在伊阁身上,一条藕臂按住他的胸膛,用那些微的体重压制些微的挣扎。被青翠藤蔓环绕,松垮的礼裙如同盛开的花苞,花蕊则在温暖的气氛中稍稍前倾。
看着凑近的红润嘴唇,伊阁眼神一颤,银白半透明的冰之华顺着急促呼吸一闪而逝。
尽量让自己冷静地思考,伊阁脸庞上扬侧过视线,拒绝的意思相当明显。
不过这个动作似乎让伊阁更加危险。
当炽热的呼吸扑打在脖颈上时,伊阁的身体下意识轻颤。不妙的预感尚未来得及扩散,带有温度的唇瓣先触碰到脖颈的肌肤,然后柔软滑腻的物体紧密贴合,幅度不大地轻轻掠动,跟宠物舔舐牛奶一样乖巧。
伊阁忍住吞咽唾沫的冲动,肢体稍稍僵硬,余光瞥见靠着自己肩膀的脑袋,差点以为对方要咬开脆弱的喉咙。
“前辈,你,你在做什么,住手……”伊阁艰难出声,抬手抓住女性光滑的肩,试图控制两人的距离。
在满足的喘息声落下、脖颈泛起微弱刺痛后,苍白之妖松开嘴唇,轻抚自己滚烫的脸颊:“啊…原来你不情愿…?你刚才仰头伸出脖子,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失礼了。”
脖颈上残余的粘稠液体刺激着伊阁的神经,淡淡绯红从耳根处蔓延,听到女性低沉的解释,伊阁刚想摆手示意没事,对方的气息却突兀笼罩住他,温暖的唇瓣随即送上。
“不过我记得你也不讨厌,不是吗?”吻毕,苍白之妖的手指轻轻按唇,问道。
伊阁没有回应她,感受着余温消退,转移话题般问道:“前辈,你之前说你杀了我,原因是什么?
“也是为了那个「亘古寂照」?”
“有一部分原因。”苍白之妖没有否认。“伊阁,我们在发生改变,一些不太好的改变。不管是我成为苍白之妖,还是你在仇恨中堕落,无可奈何,我仍能回想起被无力和绝望紧攥的滋味。”
“仇恨。”伊阁重复这个词语,异样的感触让他内心悸动。
“我跟你说过未来可以改变吧?也有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或许,用命运来概括更加合适。”苍白之妖侧身曲起修长双腿。
伊阁静静倾听她的叹息,气氛骤然冷却。
“小心‘远古腐劣’,祂是扼住你咽喉的手。”
“‘远古腐劣’?”伊阁注意到苍白之妖对祂的称谓,“祂?”
“嗯,祂是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望着苍白之妖逐渐凝重的神色,伊阁自嘲般微笑道:“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现在没有「幸运」,没有‘我’先生,没有所谓的「亘古寂照」,还有什么让祂着迷的?”
“那些动性祂完全不感兴趣。祂只想掌控你。”与伊阁的视线交汇,女性用手指搅弄稀碎发丝,平静回答。“其中的原因我不清楚,只有一些模糊的猜测。”
“‘远古腐劣’……”伊阁默念祂的名讳,一股久远的恶寒漫上心头,仿佛被人用枯槁的手掌抓住脊骨。
瞥见伊阁稍显不安的神情,苍白之妖抿了抿唇,脸颊再次凑近,在伊阁慌乱的注视下,她取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手抓起伊阁左手手腕,另一只手夹着蔚蓝戒指,小心地顺着他无名指的轮廓嵌入。
“前辈、你在做什么…?”冰冷的触感从指间延伸,脑海清明了几分的伊阁出声询问,想要挣脱这桎梏。
“这次别拒绝我,好吗?”轻柔抚慰着指节,语气似是央求。
端详着这枚泛光的戒指,伊阁嘴唇微动,心底异样的悸动暂时压倒暴戾与杂念,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