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是被脖子上的剧痛疼醒的。
他猛地睁眼，一个人形压在自己身上，正死死咬着他的脖颈。尖锐的疼痛刺入皮肉，几乎要穿透血管。
若是那力道再重几分，他脖子上这块肉怕是要被生生撕下来。
燕无双？他是想杀了我么？
“啊啊啊！亲亲！”系统在他脑海里炸开了锅，“他他他狂犬病犯了吧！大半夜的咬人！”
江云没空理会。他抬手抵住燕无双的胸口，试图将人推开。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一掌压在他右肩，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腰。他越是挣扎，那人收得越紧，手指几乎要嵌进他肉里，勒得他生疼。
江云试着用位移技能脱身，却发现自己正处于“控制”状态，技能无法施展。无奈之下，他只能屈膝顶上对方腹部，同时灵力一震。燕无双力道稍松，江云趁机借力翻身，反客为主将人压在身下，点在其定身穴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瞬，那定身术就被冲开，燕无双猛地弹起，再次将他扑倒。
后背重重砸在榻上，床架剧烈摇晃，嘎吱作响。江云眉头紧皱，瞥了一眼燕无双的状态栏。
他中了幻术。
江云故技重施，可对方吃了上次的教训，提前护住腹部，一把抓住他的腿。
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江云竟丝毫动弹不得。他心里默默吐槽：燕无双顶多六十多级，怎会完全压制我？官方亲儿子在小说里也强得这么离谱？
情急之下，为了活命，江云只能使出最后的招数。
燕无双闷哼一声，力道卸了大半，本能地弓身去护裆。江云趁势发动禁灵技能，封住燕无双的灵力，同时用隔空取物从他随身空间里摸出那副手铐，反身将人压在身下。
可就算灵力被封禁，燕无双的身体还记得如何战斗，他转动身子，试图将他甩下去。
好在“咔哒”一声，镣铐扣上了。
燕无双挣扎着，床榻摇晃得愈发厉害。
江云压着他，心想：幻象……织梦之术或许能解。
他立即抬起手，指尖抵住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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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双的意识海。
江云睁开眼，便看见燕无双的轮廓正对着空气疯狂搏斗。
江云朝他走去。燕无双似有所觉，盘龙长枪瞬间凝于手中，直刺而来。
江云侧身，枪尖擦着耳边掠过。第二枪紧随其后，横扫腰际，江云连退数步，堪堪避开。
燕无双认不出他。在他眼中，看到的应该全是敌寇，或是攻城的妖兽。
“燕无双！”江云开口。
没有回应。那人枪势不停，第三枪已刺到面门。江云矮身避过，身形一闪，云霄步法施展开来。
他不是吃素的。全息网游《无双》PVP榜常年第一，那是他从上万玩家中杀出来的。
枪影重重叠叠，攻势越来越猛。可江云步法诡异，总能险险避开。
燕无双低吼一声，枪尖忽然爆发出强大的灵力，一条金色龙影从盘着长枪跃起。
金麟灭魂枪！
江云一眼认出起手式。燕无双的枪或劈或刺或扫，招招直至要害。江云放出一道虚影留在原地迷惑对方，自己瞬间拉开距离，躲过这致命一击。
两人大抵对战了一柱香，江云微微喘息。织梦术和方才几轮交手，几乎耗尽了他的蓝条（灵力）。
不能再拖了。
他召出御兽神甲，同时以最后一点灵力发动高级御兽师召唤术炼狱魔龙。
虚空撕裂，一条巨大的黑龙从裂缝中探出头来，一瞬间便与燕无双的金色龙影战魂轰然相撞。
江云冲上前，一手抓住燕无双的长枪。燕无双试图以灵力震开他，却被御兽师被动技能反震，两人各自震退数步。
那金色龙影终究敌不过炼狱魔龙，瞬间溃散。黑龙游弋而下，将燕无双压在巨爪之下。
燕无双仍在挣扎。金色龙影在他身上时隐时现，像要挣脱束缚，却一次次被黑龙镇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不能……败于此地……我要……护住……”
江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护国，从不是你一人的使命，而是天下人的。你祖父七十三岁了，还想上阵杀敌；每月有众多有志青年报名参军；将军可曾听过名山四侠盗？他们虽为贼，遇奸细小人也以家国为先，将细作交于正理堂，护住了大秦西北一方安宁。”
他顿了顿。
“‘能力越大，责任越重’这话不假。但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敌人虽多，却并非无处不在。警惕是好事，可过度警惕，反倒养成多疑的性子，成了枷锁执念。这才让人有机可乘，借你的爱国之心，用幻术控制你。”
那挣扎的轮廓听到这些话后顿了许久，渐渐平息，缓缓躺平。
“江云……”燕无双的声音沙哑，却终于有了清醒的意味。
江云站起身，淡淡道：“你偶尔……也该歇一歇。去看看你守护的那些山河，去看看你的家人。
别被这些幻术伎俩继续蒙蔽了。走吧，该醒了。”
织梦结束。
累。
太累了。
灵力耗尽，他身上似乎压着千斤，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不……我还趴在他身上呢……该下去了……
江云迷迷糊糊地想着，可终是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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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双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肌肤相贴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身上压着一个轻轻的重量。
他睁开眼，垂眸，瞳孔骤然收缩。
江云的脖颈上，一圈血红的牙印触目惊心。那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缓缓淌下，快要滴到衣领上。
他久经沙场，什么样的残肢断臂没见过？可此刻看着这道伤，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慌与焦急。他几乎不会犯错，但这次自己却害了一个无辜之人受伤……
他动了动手腕，镣铐还在，灵力被封，储物囊里的药拿不出来。
眼见那滴血珠越滑越低，燕无双本能地身子向上一缩，给自己挪出一点空间，又环着江云的腰轻轻向上一提。怀中人姣好的面容因牵动伤口微微拧起。
燕无双心口一紧，连忙低头舔过那道血痕，将那滴血卷入口中。他撩开江云的衣服，只见那白皙纤细的腰间，两道青紫的指印赫然印在上面，丑陋刺目。
是我害了他。
都是我……怪我疑心太重，才害他成这样……
若不是江云唤醒自己，今夜他会在这皇宫之内杀掉多少人？燕家会遭受何等灾祸？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江云颈间，两行泪水无声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害你受伤……”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的猩红褪去了狂乱，他侧头望向窗外的月亮，眸中狠厉。
是谁出此阴险手段？
我要杀了他。
他摸出腰间的金麟骑令牌，指尖在牌上有规律地敲击。
远处，皇城内已歇息的金麟骑们纷纷睁眼。不过片刻，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外，推门而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自家将军如此狼狈，手腕上扣着镣铐，链子另一端绑在床柱上。而他身上，竟趴着一个人。
一个金麟骑快步上前，取出钥匙解开镣铐。凑近时，他才看清将军身上那人：耳郭干净，面容被遮住，一头黑发如瀑般垂落。
燕无双察觉到下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江云背上的被子，将人完全挡住。
“出去等我。”
金麟骑们领命退出门外。
燕无双起身，从自己储物囊中取出上好的伤药，涂在伤口之上。
除了脖颈和腰间的伤，右胸也有一片淤青……
腿上也有……
每看到一处，他心中便多一分愧，也多一分恨。
涂完后，他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替江云换上，又整理好对方散落的长发，最后拉过被子，将人严严实实地盖好。
门外，金麟骑们挺胸肃立。
他们看见将军走出来时，已恢复了大漠中那副金甲在身的模样。可周身的威压实在凝重，猩红的眼眸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