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狭小的单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空气里有潮湿的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烟味。

墙皮有些剥落,窗户用厚塑料布简单封过,床铺倒是整整齐齐。

林晚晚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扫过这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窄床、简易的桌子,以及墙角因为潮湿而微微发黑的痕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杨顺清察觉到她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他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去墙角把那台旧电暖炉拖出来,插头插上,暖黄的光和热气很快散开。

“这里简陋了点。”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你先坐。我去烧点热水。”

林晚晚没有坐下。

她只是看着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走动的背影——加水、按下开关、把唯一的干净杯子用开水烫过。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她嫌弃这里。

热水很快烧开。

杨顺清倒了一杯,双手递到她面前。

“喝点热水吧。外边天寒地冻,刚刚又吹了一路冷风,别着凉了。”

林晚晚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很快又分开。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点点距离。

电暖炉的热气慢慢填满房间,却驱不散空气里那点微妙的紧绷。

杨顺清看着她被雪水打湿的发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晚晚,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晚来我这?”

林晚晚握着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热水,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暖炉轻微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久到杨顺清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她才极轻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因为我……我想见你……”

杨顺清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认真。

“这段时间,我每天做题、考试、睡觉,好像把所有时间都填满了。可一安静下来,我的脑海里不自觉就会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很笨,但他对我很好,会给我买好吃的,会把赚到的钱全都给我,甚至是千依百顺。”

“表哥……”林晚晚抬眸看向杨顺清,“晓晓她们说我是病了。你说我究竟怎么了?真的是病了吗?”

她顿了顿,手指把杯子握得更紧了些。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暖炉轻微的嗡鸣。

热气把两个人的呼吸都烘得有些发暖,却驱不散空气里那点越来越沉的紧张。

杨顺清站在原地,像是被她这几句话彻底钉住了。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却忍不住发颤的指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开口:“……晚晚。”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林晚晚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继续看着他。

“我试着告诉自己,只是习惯了那个人的照顾。试着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曾经帮过我很多。可我……我就控制不住地想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楚。

泪水无声滑过。

她没有去擦,像是把所有伪装和退路都卸下了。

杨顺清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那些无声滚落的泪,胸口那点一直被他用尽全力压住的东西,终于出现了裂痕。

“晚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自己的。

杨顺清抬起手,像是想替她擦掉那些泪,却在半空中停住。

手指微微发抖。

最终,他只是把那只手缓慢地收回来,握成拳,垂在身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

杨顺清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克制几乎要碎裂殆尽。

他多想上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告诉她自己也想她,告诉她这些日子他有多辛苦,告诉她他一直在数着日子,盼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她一面。

可他不能。

他是个太监。

连男人都算不上。

他配不上她的喜欢,更配不上她为他流下的这些泪。

“晚晚,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放稳,“你现在还小,学习压力大,容易把关心和依赖当成别的感情。等你考上大学,见过更多人,就会明白……会有更优秀的人等你去喜欢。”

林晚晚看着他,泪水滴落在手背和杯子上。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

只是很轻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我?”

空气瞬间凝固。

电暖炉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杨顺清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答案太过危险。

危险到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把她推开。

杨顺清背过身去,不敢回答。

可他握紧的拳头、微微发颤的肩膀、还有那一下几乎被压抑住的呼——还是出卖了他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手臂环得很紧,脸侧贴在他微凉的后背上。

杨顺清猛然一个激灵。

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他下意识想躲开,身体却在接触到她温度的瞬间僵住了。

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点雪夜后的凉意,却又异常真实。

杨顺清闭了眼。

他输了,终究还是贪恋这一刻的美好。

贪恋得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上那道无法弥补的残缺,忘了所有该推开她的理由。

可他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声音闷得厉害:“……晚晚,松开。”

语气里没有强硬,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克制。

林晚晚没有立刻松开。

她把脸埋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从他背后闷闷传来:“表哥,你转过来看我……好不好?”

杨顺清的手指在她腕上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有真的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听我的。”他的声音更哑了,“先松开。你也该回去了。”

可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却迟迟没有真正用力推开。

像是在最后的防线边缘,反复挣扎。

也像是在这一刻,悄悄允许自己多贪恋几秒她的温度。

林晚晚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却没有退。

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着他紊乱却努力压抑的心跳,声音轻得几乎被大雪淹没:“表哥,你的心跳好快……”

杨顺清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强撑的平静。

他终于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却不是推开,而是极轻、极克制地按了按。

像是无奈,又像是投降。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林晚晚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带着一点哭过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也知道爸爸肯定不会答应。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见你。”

杨顺清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红了一层。

他慢慢转过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自己拉扯。

转过来的瞬间,林晚晚的手臂还没完全松开,两人之间只剩下极近的距离。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泪痕未干,却直直地看着他。

杨顺清低头看着她。

灯光昏黄,映得她的脸柔软而脆弱。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最终还是极轻地替她擦去一滴还未干的泪。

触手生热。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

“够了。”他低声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近乎恳求的软弱,“别再说了。也别再靠近我。我配不上你喜欢。”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轻轻摇头。

“我不在乎。”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得很清楚,“我只在乎你愿不愿意……”

空气彻底静了。

杨顺清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出所有能把她推远的话。

可最终,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

他只是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才极轻、极克制地按了按她的头顶。

像是安抚,又像是告别。

“晚晚。”他温柔地捧起林晚晚的脸颊,语气格外温柔:“你听着,我不能给你的东西大多。我不能因为自己身陷囹圄,就将你一同拉进泥泞。你是这个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孩,你值得更好的男子等着你。”

林晚晚的眼睛微微睁大,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杨顺清的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湿意,动作克制而珍惜。

“你现在觉得喜欢我,大概是因为我刚好在你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出现。”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慎重地放进她心里,“人在孤独、压力大、被人否定的时候,很容易把身边那个温柔对自己的人,当成唯一的光。可光会变的。等你走出这段日子,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见到更多真正能与你并肩的人,这份感觉就会慢慢平静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而我……终究只是你人生里的一个过客。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替你遮风挡雨,但我不该成为你的归处。真正的归处,应该是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能给你完整未来的人。”

杨顺清的手微微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所以,让我远远看着你就好。看你考上理想的大学,看你遇见更合适的人,看你幸福……这样就够了。”

他的话像一场温而冷的雪,轻轻落在两个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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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太监男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