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真是厉害,人不可貌相啊。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你师兄那一丹炉毁了的。”
“看样子你师兄得记得你一辈子了,这样的事在明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出来。”
这明学里的人怎么说的话,夸奖不像夸奖,骂人不像骂人的。
药老眼里没有半分对损耗药材的愤怒,第一个让舟山月吃瘪的人更让他感到好奇。
想来只有他让别人吃瘪的份,刚来丹宗第一天就闯下这样的大祸。
对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是差一点,这些年轻的小辈都不知道。药老也不说,回味着自己年轻时干的傻事。
“您刚入宗的时候打碎我师尊上品丹炉,这丹炉虽比不上固魂丹的稀贵,但师尊他老人家攒了三年的灵石才拿下。还是在万气宗买的,拿过去让人售后。”
舟山月话说一半:“您猜怎么着。”
这一下就勾起药老不太美好的回忆,这段记忆不比青涩的青桔要甜。
拿去万气宗售后,任谁看到毛巾包裹着七七八八碎片,都认为无力回天,再用力些已是一片灰。三年攒下的就是这么点,这药炉还一次未用过。
“这就护上了?”药老痛骂他,“小没良心的,行为做事这般是要吃苦头的。”
药老又痛骂他师尊,师徒都一个样:“你师尊也太记仇了吧,不过是我无心之举,怎么把这样的陈年往事跟你这样的小辈说。“
舟山月偏向灵宿云,面无表情只带着一身寒气看着她:“承师尊的气,我也很记仇。“
顿时,灵宿云感到身子一寒,总感到自己肩膀被什么东西压着,伸出一只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肩膀,想要拍去上面的雪。
来回扫几遍,什么都没有。
她一抬头就闯进阴暗的眸子里,舟山月还在冷冷地盯着她,像一条盯准猎物潜在暗中的蛇。
有那么一瞬间,灵宿云看见竖着的金黄瞳孔。
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雾,双手打开这层雾,竖瞳已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瞬间,灵宿云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见两人都没异常只当是自己花眼,没再细入深究。
灵宿云随便胡诌两句:“我当时也不知道嘛,没细看就冲进去。真是不好意思,师兄你那药什么时候要,我赔给你。”
药老呵呵一笑,这丫头是一点都不知道明奇绝有多难培育,让他来至少也得要个三四月。
但挡不住他欣赏,还是得夸夸,挽回一下颜面。
“这丫头可以有胆量,我就随便说说把这片地全部撒满种子,真是一句话也没抱怨,抡起袖子就是干活。比你之前送进来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往常的人还要跟我扯皮。”
舟山月从前也送过几次帮忙的:“您这片地下种子的时候,我哪次没给您找帮手。”
药老冷不丁哼一声,“这世上偷懒的人多着,踏实的可不常见。”
灵宿云听明白了,这是给她发好人牌呢。
她很想反驳一声,又见到舟山月的冷脸一个口音也发不出来,只好把话语吞咽在嘴里,她忌惮舟山月。
果然人善被人欺,这一下午她一点懒都没敢偷。生怕惊动舟山月来,只能自己哑巴吃黄连,瞧这快田野的种子都是她,一个一个撒进去的。
风吹迷她的眼睛,映照出清溪涟漪,波纹还未传开先到的是她肚子饿的叫声。
“咕噜。”
“真是不好意思,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饭。”灵宿云尬笑两声,好不容易从僵硬的肌肉中挤出来的笑容。
“能啊,现在就能,走吧我们去尝尝你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药老走到灵宿云旁边,带着她走出这片草地。
舟山月跟在两人身后,背着手什么话也不说像个呆木头。
带着檀香的木头。
风一吹,这草摇晃的更加狠,衣角牵动着绿草折弯身子。
三人隐匿在茵林下,细碎残阳掰碎揉捻透过空隙处撒进来。
穿梭木与林之间,头上多增柔光。
灵宿云活动自己的肩膀,揉去今天的疲惫,胫骨却在抗议。
药老递给灵宿云一瓶丹药:“拿去吧,这可是我珍藏的解疲丹,好不容易练出两瓶,今日你走运了给你一瓶。”
灵宿云狐疑,他与药老呆着的时间虽然不算多,据她观察这药老不像是慷慨大方的人。像这样珍贵的物品还能留给自己,早就被当做宝贝藏起来。
在后面的舟山月开口提醒:“他逢人就这样说,收着吧长辈的一番心意。”
舟山月这人看起来有底线,比药老做事靠谱,灵宿云不疑有二,收下药老的丹药。
“你们一个二个怎么把我当贼一般防着。”药老不满像个小孩子一般发脾气。
“哪能呢,剑宗和丹宗有代沟,遇见不熟悉的领域自然有警惕性。”
丹宗的大师兄还真是忙,要会安抚情绪,要会上课,还要来抽查任务完成情况。
三人刚走出这片林子,遇上一位丹宗弟子穿着,像是等候他们许久似的,一见面就打招呼。
万有:“药老,大师兄,这位是?”
舟山月:“剑宗灵宿云。”
舟山月:“这位是丹宗师兄,我师尊三弟子万有”
万有:“原来是灵师妹久仰久仰。”
灵宿云:“万有师兄,久仰久仰。”
灵宿云刚来报道还未与他人打过照面,都只知道其名不知其人。
若不是舟山月在大群发的那条消息,或许还不知道灵宿云的名字。
万有师兄虽然穿着丹宗衣服,死沉沉的白色,但一看他的面相就只是个好相处的人。灵宿云与万有一见如故,两人都是跳脱的性子,定然有许多话题聊。
不似舟山月,摆着一张试试端着的脸。
万有见到灵宿云突然想起:“灵师妹你有点眼熟,是否去过“团圆聚”演出?”
“对呀对呀,”灵宿云相视一笑,“万有师兄难道也是她们的粉丝。”
“当然啦,她们每次表演我都回去看。“
“是嘛……“
“咳咳。”舟山月打断二人谈话。
他不懂得何为“团圆聚“,只觉得眼前的万有实在碍眼极了,挡着他看前方的路。
药老不满:“你感冒了就去添衣,天天穿着蝉衣算怎么个事。”
猝然间,气氛尴尬起来,冷空气流到这块地。
万有师兄突然拍自己的脑袋,顿悟。
“果然师尊说的没错该在这寻你。”万有师兄笑着说。
舟山月依旧摆着他那张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三师弟找我有何事。”
“师尊让我传话,不知大师兄固魂丹练的如何了,固魂丹二日后要交到他手上,趁着早会分发下去。”
灵宿云心中心跳的极快,他不知舟山月会如何作答。
是如实禀告,还是把她供出去,让丹宗的人都知晓这件事。
舟山月平平淡淡,灵宿云看不出波澜。
“好,我知道了。”
舟山月应下,没说丹药被毁一事,万有见状认定他还在筹备阶段并未起什么怀疑。
舟山月是他的大师兄,大师兄做事向来都有谱,比他靠谱多了。
“终于到我们吃饭了,快走吧我要饿死了。”药老在前面打头阵,一抬头冲进食堂里。
恰巧四把椅子每一把椅子都有座上宾,药老坐在最暗处,他对面坐着灵宿云,左右两侧各是舟山月,万有二人。
桌上摆着一盏油灯,食盒垒的比油灯矮一些,细数起来约莫三四层的样子。
药老掀开食盒,一层一层抽丝剥茧,热气扑鼻。
第一盘菜放到灵宿云面前,是一盘清蒸鱼色白味鲜,鱼身周围夹杂着姜丝。
灵宿云赞叹:“哇,好香啊。”
“灵师妹,你快尝尝这可是我们丹宗特有的,你们剑宗也找不到这样的鱼。”
“为何这样说。”灵宿云疑惑。
鱼这种东西不随处可见,到了丹宗还成稀有动物了么。
万有师兄每人添一副碗筷:“你有所不知,这鱼一看就是从师尊水池里打捞出来的,别的地方可没这样的。师尊的池子里都是灵气充足活水,与山下那些比不得,今日你算是跟着沾光,每次我都想去偷一条这鱼有灵性,都能被师尊抓着。”
灵宿云不以为然:“难道这鱼还会告密?”
“哈哈。”万有师兄笑着,“这个倒没有,只是师尊爱鱼心切,是不是出来看一看。他知道这鱼遭人惦记,若是无人看管怕是不出三日一条也见不着。”
万有师兄又问:“大师兄是如何得到的。”
“吃好你的饭,别多问。”
舟山月避而不谈,又给灵宿云碗里放一片鱼肉叮嘱:“你也多吃,食不言寝不语。”
而后空气里陷入沉静,只有碗筷敲击声和牙齿咀嚼声,偶尔在昏黄的灯盏下恍然照出人脸,阴影把四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与月色融为一体。
四人吃完,万有的灵通一直响个不停,不知哪位道友催的这般紧,只好对着三人道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药老赶舟山月和灵宿云出门:“今天我累死了,你自己送你的师妹回去吧,哼真是看着烦。”
两人刚出房门,一声巨响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的灯也熄去只剩一轮圆月挂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