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溯源——钢琴的八度音4

“楚先生,这位是周德先生,是著名的乐评人。”

曹文再次拦住楚清江的去路时,楚清江根本没有停下脚步,他侧身越过曹文,将手里的垃圾投进了垃圾桶里。

曹文身边多了一个人,听曹文介绍,是什么著名的评什么家,楚清江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的噱头,他只知道,越没能耐的人越会给自己身上贴标签。

这话是池溪跟他说的。

“我们带了稿子想请池先生予以指导,不知道能不能烦请楚先生让我们上去坐坐,等等池先生?”

曹文从包里掏出一份乐谱,表明了来意。

“这里撞音了,C和升C堆在一块,会很刺耳,完全不和谐。”

楚清江随便瞥了一眼曹文手中外露的那页谱子,就看出来,他们拿的完全就是废稿,或者说就是随便写出来的东西。

这首曲子是C大调,是正常抒情风格,可同一拍里,同时出现了长音C和长音C#,没有任何铺垫和收尾,编曲者根本不懂和声,一看就是随手写上去的。

根本不是诚心来请教的。

他们只是想找借口到楼上去。

至于去楼上干什么,楚清江似乎已经知道了。

上次曹文看见的那枚药丸。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我哥的经纪人和朋友,但你们如果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对我哥不利的信息或者东西,我现在就能很清楚的告诉你们——根本不可能。”

楚清江生气地当场拆穿了曹文二人的谎言,他转身准备上楼,手腕却被曹文拉住了:

“你也懂这些?”

曹文的语气很激动,他边拉住楚清江边单手从包里掏出了另一份乐谱,塞进了楚清江手里: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去隔壁的咖啡厅,我们弹这个曲子,你就赏脸听一下吧……”

这下楚清江有些搞不懂曹文他们在想什么了。

周德一曲奏完,楚清江没来由的熟悉。

这很像池溪的作曲风格,但又不完全是。

楚清江看了眼曲名——《极乐之梦》。

“楚先生觉得这曲子怎么样?”

曹文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前的楚清江。

“这不是他写的曲子。”

楚清江往后翻看了这个叫周德乐谱集锦的册子,他能从每首曲子里看见不同的灵魂,它们诉说的方式、风格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完全是人山人海。

根本不可能出自同一个人。

“哈哈哈……楚先生不要开玩笑了,这就是我们周老师的作品……”

曹文讪笑着打掩护,趁周德来没从琴凳上起身过来之前,他想赶紧把这个话题略过。

“没什么事我就要回去了,不过我从来不开玩笑,这里没有他的曲子。”

楚清江在这里待的实在难受,曹文的话几乎每一句是能信的,就算有,楚清江也分不清楚,索性还是回去的好。

哥快回家了。

“他怎么说?”

周德看着那个不打招呼就离开的背影,跟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个德行。

清高的,桀骜的,带着同样的蔑视,让人火大。

余谦宁是,池溪是,这个楚清江也是。

都傲到周德想把他们踩在自己的皮鞋底下,想看他们揣着脆弱和不堪对自己求饶。

“他就是个外行,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曹文陪着笑,有些尴尬。

“说实话。”

周德没废话,他视线盯着咖啡杯里白天鹅的拉花,看久了,那花纹倒不像白天鹅,更像是只丑小鸭,心里的火灼得没来由的大,他需要曹文的回答来确定他的猜想。

“他……都猜到了……”

曹文小心翼翼的说完,周德瞬间就笑了。

他抄了那么多人的东西,拿了那么多人的作品,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池溪啊池溪……你跟你父亲,还真是不一样……

书房的门还是锁了。

只不过这次直到第二天楚清江都没敲开书房的门。

恐惧顺着后背蔓延至全身,楚清江撞了几下才把门撞开,里面池溪已经昏过去了。

“放……放我……下来……”

楚清江已经抱人冲到了门口,池溪被颠簸着清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扒门框,结果被楚清江奔跑的冲力狠狠扯了一下手腕,当即就痛呼了出来。

“哥!你你没事吧?我们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楚清江跪扑在地上去查看池溪的手腕,池溪此刻是头更痛一些,但他的意识还很清醒:

“不能……不能去医院……”

楚清江很快接了杯温水就朝沙发上躺着的人走过去了,他低头要给沙发上的人喂水,就听得池溪说话了:

“我决定把那几首曲子的版权下架了。清江,你不会怪我吧?”

楚清江知道池溪说的是他写的曲子,他抓起池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都听哥的。”

“哥,那你能不能……不吃那个药了?”

犹豫了很久,楚清江还是没忍住,他看着池溪被药物幻觉折磨到消瘦的身体和紧绷疲惫的状态,他实在是忍不住,他必须阻止这一切,他不能看着池溪就这么继续颓废下去。

“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所以不要再提了。”

池溪把手抽了回去,他别过头拒绝了楚清江再次递到嘴边的水。

“哥,我们回马德萨好不好?”

楚清江攥杯子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他像误闯进炽白建筑里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击着天花板的电灯,等撞得头破血流了,又想从这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出去,可那扇来时的窗口却再也找不到了。

也没力气去寻找了。

“清江,我们回不去了。”

池溪其实心里明白,他对那药已经不仅是寻求灵感的需要了,他好像……除了那药,再也找不到如此让他血脉喷张的东西了,哪怕是和楚清江睡,也找不到那样的感觉。

他已经着迷了,深深陷入那片沼泽里,打着灵感的旗头,沉沦在那过量的快乐里,那异常喷发的多巴胺中。

“你去见曹文了?!!!”

报纸劈头盖脸从楚清江头顶扬了下来,落在地上的封面,有一张占据二分之一版图的彩色印刷照,是在咖啡厅的楚清江和曹文。

他……是曹文?他不是说自己姓裴吗?

楚清江蹲下身,整个视线投射在铺散在地上的报纸上,加粗的黑色字体**裸地写着——抄袭、吸毒……

怎么会这样?

“楚清江!你个骗子!你背叛我?!!”

自从池溪开始吃那些药丸,他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当公司派经纪人第一时间把这些报纸送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怀疑过照片是不是假的,直接就砸在了楚清江的身上。

“哥……我不知道他是……”

楚清江开口的话还没说完,但这句话无疑是变相地向池溪承认,他跟曹文,见面了。

至于见面之后聊了些什么,那些报道里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叙事又是怎么来的,池溪早就不想去探究,他的事只有楚清江知道,而楚清江背着他去见了曹文……

叛徒!!!!!!!

什么山盟海誓?都是骗他的手段罢了!其实早就想把自己的才华公之于众了吧……

口口声声说的那么好听……爱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可结果呢?!

他就不该信一个捡来的家伙……否则也不会步他父亲的后尘……

“不是……不是哥想的那样……我不知道他是曹文!他只是找我说你身体不好,我什么都没告诉他!哥,你信我……”

楚清江卑微地爬到池溪的脚旁,纵使他把姿态放的再低,可好像都换不回池溪的信任:

“你不要叫我哥……我恶心……”

“哥……你说什么?”

楚清江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悲伤所以产生了幻听,那句话冷冰冰从池溪的嘴里吐出来,连同一起投过来的眼神,都似乎在看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那种嫌恶到看垃圾的神情……

不……不是这样的……

楚清江伸手小心地拽住池溪的裤脚想解释,可池溪却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他就像往常一样,面对楚清江的挽留,他接起电话,一次又一次无情地转身,摔门而去。

只不过这次没有温柔的安抚,只剩无尽的失望与嫌恶。

“砰!”

这次的门,响地墙面都震颤,似乎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砰!”

那声关门声的余韵似乎还炸响在池溪耳侧,面前每一个记者按下快门发出的声音,宛如那道被他反复摔上的门,疯狂在脑海里打开,而后重重地关闭,眼前的画面被闪光灯无情切割,一张张模糊着脸的记者,揣着极端地恶意不停向他投来质疑,他脸上端着笑,一个个地给他们回以最真诚的解释。

这场新闻发布会就是对池溪人格与尊严的凌迟,痛苦和药瘾如蚂蚁般啃食池溪摇摇欲坠的意识,眼前记者的脸都具体成了曹文的嘴脸,他得意、嘲弄、嚣张,话筒前的一张张红唇仿佛只蹦出来了一句话:

“你终究跟你父亲一个下场……”

恐惧的眩晕随着刺眼的闪光灯激起强烈的耳鸣。

簌簌地,耳边刮起暴雪的风声。

“哥……不要丢下我……”

“哥……求你信我……”

眼前和耳边错乱开来的声音与画面抨击在胸口,加快着池溪的心跳,他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想要通过疼痛保持清醒,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结束的发布会,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从台上走下来的,他的世界恍然间陷入了混沌,一如当年父母坠江,他流亡逃窜至马德萨一样。

那是没有楚清江的世界。

所以才泥泞至此吗……

拂去额上的冷汗,池溪似乎从无由头的情绪冲动中冷却了下来,他想起跪在自己脚边求自己别离开的楚清江,心里酸涩异常,泪被从眼中咽下,由身体里滴落至咽喉、至心脏,灼得池溪浑身打颤。

他不该对楚清江说那样的话。

最开始让他成名、让他得以向曹文复仇的曲子是楚清江给的。

他不应该如此厚己薄彼。

他不能那么狼心狗肺。

他……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是楚清江打来的。

楚清江几乎不怎么主动给池溪打电话。

他总是怕打扰到池溪,所以总会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话地一夜夜的等下去。

池溪看着屏幕显示的来电反而升腾起一股不安来。

“Exclusa酒吧二层,跟服务生说是周先生的贵宾,他会带你来的。”

接通的电话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而是响起了曹文那阴恻恻的话。

池溪的手机瞬时就从手中滑落,机脚磕在地板上粉碎了屏幕,手机里的声音顺着地板延伸至脚边,死死拽住池溪的裤脚,用力地将他向下拖拽,似乎要把他拉进地板里:

“你要是不来的话,你的楚清江就真的要去楚清江里头跟你爸妈叙叙旧了……”

“哈哈哈……楚清江……真是个好名字……”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仿佛下了最终的宣判,脚下的地板浑然化作泥沼,将池溪吞噬,吞噬进无边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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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溯源——钢琴的八度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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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山神大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