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同学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逛街？商业区新开了很多店有感兴趣的就太好了！”
“药妆店？咖啡馆？或者便利店怎么样？听说罗森上新了以樱花为主题的食品呢。虽然可以料想到味道不怎么样，但毕竟是开学季限定嘛。”
“是吧是吧——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不试试总觉得之后会遗憾，类似，‘啊、今年的樱花拿铁大福已经售完为止，春天也过去了呢’。”
朝乙葵上一秒还在思考如何回复夜蛾正道的短讯。
下一秒，周围几个女孩一下子围拢在她桌前，计划女子高中生的放学后活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稻荷崎高等学园旁边那条商业街，新开店铺，开学季折扣优惠什么的，大有今天就痛痛快快扫荡一遍的架势。
“啊……”
朝乙葵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指还抵在翻盖手机的键盘上，刚敲下半截回复。
已经答应了夜蛾老师，自然不能答应女孩子们的邀请。
而且，比起罗森的樱花拿铁大福和里面的巨甜奶油，她其实更喜欢7-11的樱花宇治抹茶和风芭菲。名字这么长，但味道很不错真是意外。
“已经约了人，所以不好意思啦。”
*
【
三天前，有一通电话打到她手机上。
来人介绍他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老师夜蛾正道，来电是想邀请朝同学转学到他们学校。
“……”
朝乙葵认为这是诈骗电话的可能性达到了惊人的99%。
毕竟，远在东京的老师从哪里知道她的信息？而且咒术高专是什么？职业院校吗？
她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的大叔音就像预料到她的动作那般，先发制人道：
“朝同学在考虑找私塾补文化课吧？因为跟不上稻荷崎的学习进度。”
“……大叔你不会是哪个和我有仇的家伙找来戏弄我的吧。”
不然干嘛压力她的文化课？
朝乙葵的文化课是朝乙葵的弱点。
按照常理来说，朝乙葵一不参加社团活动，二不打工兼职赚零花钱，日本高中生放学后两大和学习无关的事她一个也没参与，应该能有多些时间用在功课上、有不错的成绩吧。
可惜没有。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立即闪过宫侑和宫治的名字。
高中排球界最强的双生子宫兄弟，是朝家隔壁的麻烦小孩，两人从小打到大，因为留在冰箱里的布丁不见了，因为外套被穿走了，因为烤肉时被抢走最后一块五花肉。
而当他们升学进稻荷崎，麻烦小孩的头衔理所应当升级为麻烦高中生。
想到这里，朝乙葵面无表情求证道：“大叔，是谁雇佣你来找我的？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只要你告诉我名字。当然，我绝对不会出卖大叔你的。”
电话那头的夜蛾正道汗颜，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里，难道不知不觉自己和年轻人的代沟就这样不可逾越了吗。他咳嗽了声，“朝同学真会开玩笑啊。”
“我没有在开玩笑。”
“……总之，私塾对文化课的补习很重要不假，但在校期间的学习效率同样不容忽视。朝同学转学过来的话，同期都是优等生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
朝乙葵沉思。
不得不说，夜蛾正道的话有几分道理。
她今年刚升入二年级，一年级当然有见过班上的同学招呼要好的朋友组织学习会，到彼此家里完成功课，预习复习什么的。
仔细想想，宫侑宫治上学期临近期末，不也有两个周末用来参加排球部的学习会？他们俩那次的排名好像还不错？虽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低分飘过，在她留校和授课老师面面相觑时，那两个家伙倒是提前享受暑假了。
因为自己没有要好的朋友，所以同学间的学习会pass；
因为已经可以想象到和宫家那对可恶的双胞胎一起学习会是什么样的地狱，也毫不犹豫地pass。
既然这样，奇怪大叔的话倒是提供了新思路。
朝乙葵换了个称呼，对于瞌睡送来枕头的家伙给予一点点尊重，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夜蛾老师，您说我转学后会有优等生同期帮助我学习？”
夜蛾正道觉得这个结论稍有些不对味，但他还是点头：“嗯，没错，朝同学。”
“既然这样，可不可以把流程提前一点啊？”朝乙葵委婉道。
“朝同学的意思是？”
“哦、就是这周找方便的时间，来和我未来的同期举办一次学习会吧？”
让我先体验一下。
转不转学另说，先体会一下优等生同期的好处啦。
“……”
夜蛾正道再次深刻认识到自己不了解这代的年轻人了。
但朝乙葵有松口的迹象，那他也只好顺下去。夜蛾正道想起几天前，平平无奇教训问题儿童的学生，忽然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某日，「窗」检测到兵库县的咒灵增幅达到完全的「零」。
要知道，咒灵的根源是人类的负面情绪，恐惧、憎恨、悔恨、悲伤什么的……这里的「人类」分为「术师」和「普通人」。只不过，普通人体内的咒力无法控制，持续外泄，在某个地方堆积、凝固，最终具现化为「咒灵」。
除非所有人都学会控制咒力，要不人类集体、彻底丧失咒力，咒灵的数量永远只会源源不断上升。
能够消灭咒灵的咒术师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就在这种苛刻的条件下，兵库县的咒灵增幅为「零」。
观察三天后此数值依旧保持不变，「窗」上报异常。
经排查，确定稻荷崎高校一学生拥有特殊术式，这个学生就是朝乙葵。
总监部——由咒术界高层所掌握，拥有统辖全国（北海道除外）咒术机构、向术师下达任务指令乃至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要求朝乙葵一定入学高专。
在夜蛾正道之前，派遣到兵库县的咒术师是个过分傲慢的家伙。
经过为期一周的观察，确认朝乙葵的行动轨迹分外简单，不打工兼职，不参加社团，不去商业街打发时间，每天两点一线，朝家到稻荷崎，稻荷崎到朝家。
咒术师心道不过是普通高中生，直接强制镇压带到总监部不就行了？
还真是轻松的任务啊。
却没想到，当他站到朝乙葵面前，调动咒力预备动手时——
下一秒，体内的咒力却如同从未存在过那般空白。
从诞生于世时就怀揣咒力的咒术师，虽然和五条家禅院家的继承人比不了，但也很多次目中无人，因为自己的咒力和术式。总监会指派他来执行任务，本人就代表着一些好的、积极的东西。
只是这些好的、积极的东西眼下都没有了。
当然，他可以依靠体术。咒术师除了天生的咒力和术式之外也要勤于锻体，否则咒灵冲你面门，反应不过来那是真的会死。
只是，只是引以为傲的咒力就那样消失，太过惊吓和惊讶以至于浑浑噩噩站在原地，于是只能目送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就那样离开了，走远了。
轻飘飘，清除兵库县的咒灵。
轻飘飘，也清除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咒术师的咒力。
朝乙奎的术式到底是什么？
总监部的各位心中冒出这个问题。
连同来之前阅读了相关任务报告的夜蛾正道也感到困惑。非常轻易地做出了不符合咒术界常理的事情……朝乙葵知道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吗？
于是夜蛾正道被指派邀请朝乙葵入学高专，既然强硬的作风没落得好，总监部自然有plan B来让事情朝着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喂喂夜蛾老师？是信号不好吗？”
朝乙葵耐心等待两秒，没听见夜蛾正道的回复，以为是信号不好，便把话筒拿远了些。她明显觉得距离已经够了，小声嘟囔道：
“说起来，应该先让这位‘夜蛾老师’给我确认一下教师资格证？但现在提出总感觉不太合适呢。”
“……”
还真有教师资格证的夜蛾正道轻咳一声，并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深究。他装作信号才恢复地答应道：“喂喂？可以听到吗朝同学，不好意思，刚刚信号忽然有点问题。”
“现在可以听到了夜蛾老师。”
“嗯，既然朝同学想了解一下你未来的同期，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安全起见，这周我会让悟他们几个一块儿去稻荷崎找你。”
悟？
虽然但是，就这样直接找过来吗？
朝乙葵对夜蛾正道的话感到莫名，但对方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而她是那种会被别人的自信所影响的类型，便也觉得这个方案没有问题。
确实是这样啊，比起我一个人去东京，他们来兵库不是更安全吗？
而且，朝乙葵已经对优等生们的到来感到一点期待了。
“好的。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
“……朝同学没什么想问的吗？”
犹豫再三，身为教师的责任感还是让夜蛾正道后问出了这个问题。
关于东京校的老师找兵库县的学生转学，这件事怎么想都透露着古怪吧；眼下还兴师动众地让没见过面的的所谓未来同期去开学习会，这件事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哦。”电话那头的朝乙葵点点头。
“我刚查了谷歌，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有官方背书。”
因为谷歌界面这种可以编辑五百次的东西吗，会不会有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朝同学？
夜蛾正道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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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几人刚搭乘电车抵达兵库县，站在稻荷崎的大门口。放学时间，来往的学生不时对打扮怪异的他们投去奇怪目光。
五条悟轻轻松松解决掉巨甜的樱花拿铁大福，“也没有硝子讲得那么难吃吧？还不错啊这个。”
夏油杰看了好友一眼，“能得到这个评价，大福也是死得不冤。”
让大福死得不冤的家伙“唉？”了一声，想要继续说什么，家入硝子打断道：“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那位朝同学？”
五条悟立刻调转话头，讨伐道：“喂喂喂——硝子会不会站得太远了？从刚刚起就一直保持距离，但穿着高专成套的制服唉，硝子就算站到太阳上也完全没用呦。”
“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五条。”
家入硝子对同期的无聊比喻完全不感兴趣，保持距离的很大原因是和这家伙站在一起会很麻烦。她退而求其次，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地问另一个同期：
“夏油，这次你是任务负责人吧，夜蛾老师有额外说什么吗？”
被问到的男生有着一对笑起来就肖似狐狸的眼睛：“夜蛾刚刚发了短讯，说朝同学很快会下来，叫我们在这里等。”
“那就只好等着了呗。”五条悟双手撑在后脑勺，无所谓地说道。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不应该是五条你说出来的吧？”
“唉？为什么？”
“硝子的意思是，悟明明应该是那种没有耐心，穿着外校制服也能心安理得、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在走廊大喊谁是‘朝乙葵’的类型。”
“什么啊——”
五条悟自然不同意好友对自己的评价，“杰有什么立场这么说我，你也会指使那个魔鬼鱼形状的咒灵，大摇大摆载着你进去啊。”
“那我不是没有。”夏油杰道。
“那我不也没有。”五条悟也说。
“……”
“……”
异口同声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这种事放在小学生身上还情有可原，勉勉强强夸上一句“可爱”，但在高中生，尤其是男生中间，那就稍显微妙了。
过了两秒，五条悟像是没事人那样换了个话题：
“就因为朝乙葵的话，夜蛾老师便谎称我们三个是优等生——啊，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只是到时候货不对板被退货怎么办？”
“……说起来兵库县的土特产是什么？难得来一次，想打包回东京。”
夏油杰道：“我和硝子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或许可以问问朝同学，她应该从小在兵库县长大吧。”
“嗯哼。”五条悟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夏油杰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兵库县的咒灵真的没有新增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看夜蛾发来的任务报告。听说之前还有一个咒术师的咒力被清除了？”
对于第一个问题，五条悟点点头，算是肯定了。
「六眼」能无视常规障碍物实现对咒力的全方位感知，咒灵由咒力凝结而成，自然属于这一范畴。据此，他可以判断出咒灵的成型原因、成型时间等。
一路走来，确实没有「新」咒灵。又或许因为兵库的常住人口比不上东京、京都等大城市，咒灵含量也是全日本数一数二地「少」。
“至于怎么回事？大概要我见到朝乙葵才能知道吧。”
五条悟低头，离开墨镜遮挡的天蓝色瞳孔闪出奇异的、流动的光。
「六眼」无法被遮蔽，长时间运作即使是五条悟也会感到生理性疲惫，这也是他常常佩戴墨镜的原因。
但兵库县的咒灵并不多，甚至算得上少，尤其是稻荷崎附近，大概连那种制造怪声、让特定区域的人身体不适、精神萎靡的骚扰型咒灵都很少吧。
不知道有没有朝乙葵是稻荷崎学生的原因？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真正意义上放松过眼睛、不如说从出生睁眼后就从来没有的五条悟，罕见地对一个人立即产生了兴趣。
家入硝子站在旁边，注意到五条悟满脸写着“好有趣”。
啊……这家伙在想什么东西啊，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夏油杰倒是对好友这副样子接受良好，“悟，你很有信心啊。”
“当然了。”
夏油杰笑着摇摇头：“反正朝同学现在也没来，不如告诉我之前那个咒术师怎么样了？”
五条悟一边吐槽“杰完全是懒得看吧、才不是没时间”，一边在冗长的、夹杂个人情绪的任务报告里挑选重点，总结道：
“在咒骂和哀怨之外，那个家伙说朝乙葵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总监部的人应该早点将她羁押。啊，还有一句，‘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完全没有信息量啊。”
夏油杰无奈地说，“朝同学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记恨上了吧。毕竟在此之前是超级普通、和咒术界扯不上关系的孩子。”
“咦，杰的语气好恶心。”
“总监部目前对朝乙葵的态度是‘观望’吧。”
“啊，确实是这样。”五条悟点点头，“毕竟是清除了咒灵又不是清除了总监部，唯一收到伤害的人虽然勉强属于那一阵营，但毕竟是小喽喽，不值得为此兴师动众。”
……
家入硝子站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同期讲话。
作为「反转术式」拥有者，最大的作用就是作为医疗资源储备为咒术界发挥价值，要不是夜蛾老师说“朝乙葵希望和未来同期举办学习会，顺利的话会入学高专”，她大概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这里吧。
嗯嗯，毕竟朝同学是女生，没有哪个女高中生想在全部是男生的条件下参加学习会吧。
真是的，升入二年级，待在医务室的时间倒是越来越长了。
一年级时还有机会出一两个无伤大雅的任务，现在看来都变成了奢侈。
“明明是杰吧！都说了那个游戏不是常规玩法——”
“嗯嗯，悟虽然这么说，最终不也没通关？”
“杰——”
啊啊、旁边的两个家伙的话题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游戏啊，战斗啊，任务啊，总是聊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
家入硝子随意地听着，随意地想着。
朝乙葵，这个姓氏还挺特别的。
所以朝同学什么时候来？也没有照片之类的，到时候能不能认出来也不知道。
还有学习会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和夜蛾老师约定，如果学习会效果好、就同意转学这种事啊？真的不是被骗了吗夜蛾老师。
家入硝子随意地抬眼看向校门口。
就这样和刚走出校门的朝乙葵对视。
……啊、这位就是朝同学吧。
家入硝子的脑海里一瞬间冒出这一想法。
她靠在一面墙上，微微歪头，短发搭在肩膀上，看见一秒前还作为思考对象的朝乙葵举高手，朝自己挥了挥，像是所有再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那样打招呼。
随后迈步向这边走来。
……所以，我们没有朝同学的照片，夜蛾老师却反过来给朝同学我们的照片吗。总感觉有点不公平啊。
在距离第一次和朝乙葵面对面还有半分钟，家入硝子大概算是走神地、没什么目的性地想着照片和公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