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在灵兽宗趁乱消失的阙舍。
那一日灵兽宗汇集了修真界的各大长老还有魔界的天魔,场景早已不是阙舍能够控制的。
于是他带着阙岚偷偷上了蓬莱岛的飞舟,隐匿声息,跟着飞舟出了灵兽宗。
因为当日与柳雨时的对手,阙舍受伤不轻,而阙岚的修为又太过于薄弱,
最终他们决定与蓬莱岛的人一起来到这与世隔绝的岛上,暂避风头。
阙舍是魔族,身上的魔气需要隐匿,尤其是这座人来人往的岛上,他通常都不轻易出去。
但是阙岚不一样,她是一个人类小姑娘,可以轻易地融入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岛上。
这本来没有什么,但是阙岚既然说跟了自己,阙舍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对于归了自己的小家伙,还是要照拂几分的。
尤其是阙岚最近还与自己说交了个好朋友,那一日阙舍远远地望了眼,
阙岚与那个少年年纪相仿,正在后山的一处平地上放风筝,笑得明媚而张扬,那是阙舍遇见她之后,从未在她的面上看过的,
牵着风筝的细线是透明的,带着少女的生气与纯洁。
天上的风筝是个极其平凡的纸鸢,风吹动他的白发,阙舍的身形隐在枝叶繁茂之间,看着纸鸢越飞越高,就好似有什么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尽管他的这一生,从来没有真正地拥有过什么。
阙舍只觉得这纸鸢碍眼得紧,薄唇微启,“不过是个模样寻常的纸鸢,有什么好的?”
指尖轻轻一勾,随着一声惊呼,纸鸢遥遥地颠簸几下,飘到了海上。
茂密的丛林之间,那个欣长的身姿和风一起不见了踪影。
也没有听见阙岚后面的那一句:“好可惜,我还想带回去给哥哥看看呢。”
少年在一旁安慰道:“不碍事,待会儿我再带着你做一只便是了。”
*
今夜阙舍正在山洞中修炼,睁眼却发现阙岚不在此处。
他眉头一皱,这个小姑娘从未在这样深的夜里出去过,阙舍按下心中闪过的异样,起身出了山洞。
阙岚的身上被他种下过印记,只他一个人能够感应到的印记。
一路跟着印记的气息穿过后山,来到了气息最后消失得地方,居然是这蓬莱岛上一向安静的女院。
明月之下,高楼阔柱,朱阁转立,白纱飘摇。
阙舍十分不喜这蓬莱岛上建筑的风格,这样的鬼气森森的格调,硕士鬼殿都有人信。
但是想到阙岚那个小姑娘指不定在这漆黑一片的哪个角落里,阙舍还是踏了进去。
这楼里的轻纱四处挂着,在外边看起来不大,里面却宽敞的很。
阙舍隐匿了声息,细细感应着印记,直到听到一间屋子里传来打斗声,里面甚至还有成年男子的声音。
他不紧不慢的步子几步瞬间变快,几乎是一个虚晃就到了门口。
“我喜欢女子,下次不如你们扮成女子试试?”是她?
“你又是什么人?”
师樾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对方身上的气势虽然可以收敛过,但是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很强,不像是房间里的这四人一样好对付。
梅兰竹菊四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闯进来,而且对方实力不弱,轻易还是惹不得。
阙舍长眉一挑,玩味地看着师樾的神色:“你……不认得我?”
分明他们见过好几面,他似乎还记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弄碎过这剑修的筋脉,果然这修真界里的剑修就是不记仇啊。
“……”
师樾没有说话,这人给自己的感觉不大好,说多错多,还是小心谨慎得好。
见师樾打算绕开自己走了,阙舍敛了表情,拦下她,语调微凉:“他人呢?”
师樾与柳雨时的关系匪浅,一定知道那家伙的下落,现在就继续报仇好了。
师樾停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以为面前的剑修是在装傻,但是仔细一看又觉得表情不像,阙舍看着师樾挂在脖颈上的鱼鳞,像是想到了什么,嗤笑道:“你们人族的感情就是这般,朝合暮离的,活该姐姐和这外甥被伤。”
屋子里的梅兰竹菊不知道二人的关系,既然来了个男子,而且这剑修也说……那便……
“客官,既然来了这地方,就是快活的,不要打斗,伤了和气。”
这梅兰竹菊居然当场变化成四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正娇滴滴地招呼着师樾二人。
阙舍笑完,嫌恶地看了这四人,“不过是绢子上的画妖成精,凭白污了我的眼睛。”
说着,一扬手就要将几人打散。
滔天的威压扑面而来,看着对方手上的带着黑气的火焰,如菊这时才真正的怕了,跪直身板,哀叫道:“这位仙长饶命,我们不是有意为之!留下我们性命,我们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阙舍顿了顿,这里是白纱上的画里世界,印记被屏蔽了不少,感应不到阙岚,现在这几个画妖倒是有几分用处。
“你们可见过一个穿着蓝衣的小姑娘,十四五岁。”阙舍说道,还在胸口处比了比,“约莫这么高。”
如菊看了,连连点头,“我知道在哪里,仙长随我过去!”
那是个离这里几丈远的小房间,里面静悄悄地一片,仿佛空无一人。
直到走近了,才听到里面一个不怀好意的男声说:“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剥下来作我的新衣裳如何啊?”
如菊的隐在阴影中的嘴角露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带着剩下的三人不动声色地退后。
阙舍的目光一凝,抬袖挥开房门,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一道攻击就这么直直的打过去,将压趴在床边的男子掀翻到一旁。
屋里的陈设与先前师樾呆着的屋子所差无几,只不过这里的人少了两个。
阙岚衣裳是完整的,但似乎被什么术法困住了身形,无法动弹,只一双眼睛带着泪花直直的看着阙舍。
阙舍几步走上前去,一个诀下去就解了她的禁锢,“都说让你大晚上的不要瞎走,你不听,你看看……”
下一刻,阙舍的话哽在喉咙里,
只见被吓得不轻的小姑娘似乎见到了自己的就是英雄,强忍着四肢的麻意环上了阙舍的腰,泪水就这么无声的浸透了他腰间的衣服,
“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怕……”
阙舍安静下来,只觉得这个小小的、他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的人类,突然变得有些厉害了,居然让他的脚无法挪开半步。
叹了口气,阙舍的手放在对方的胳膊上,安抚地拍了拍,“我来了。”
小姑娘的手紧了紧,默默点头,虽然这几个月以来,她跟着阙舍见过不少惊险的场面,但是这样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企图对自己……
想着,阙岚又战栗起来。
那边被掀到一边的男子捂着凹陷下去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瞎闯?!”
这人长眼小嘴,鼻子却生的厚重,看着像是副失败的工笔画,有些丑,但是看久了却又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看。
师樾没有理这个人,她注意到屋子中央的酒桌边还趴着一个少年,看不见模样,不知是死是活。
她几步走过去,将人翻了过来,看到对方的面上一片绯红,又瞅见少年手里还攥着的酒杯,
师樾松了口气,这人是喝醉了。
见没有人理自己,捂着肩膀三两下就复合了伤处的男子面上难看,自己看上的猎物又被别人抱着,
他面上的怒气几乎是压不住,手上团了黑色的墨打向阙舍,却被阙舍一挥袖子,轻而易举地扇了回来。
墨团在房间里炸开,房梁上,桌上,屏风上,到处都是漆黑的墨迹。
师樾反应及时,拿剑舞了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自己与少年护在下面。
“你怎么敢动我的人?”阙舍掐了个诀,让阙岚陷入了沉睡中,慢慢走向男子,威压压了过去,让男子面色微微一变。
男子似乎有些忌惮他,后退几步,一面朝着门口喊道:“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帮忙?!”
如菊本来以为男子可以与白发男人斗上一番,哪想到这人就像是纸糊似的,这点都不禁打,
现在撇开关系都来不及,哪里还要过来帮他?
“该死的!”男子似乎也没有料到梅兰竹菊几人会反水,也不指望他们了,咬牙躲过头顶的魔气,一个闪身竟然消失不见了。
师樾手上半扶着酒醉的少年,拿剑的手紧了紧,因为凭着直觉,她知道这个男人还在这间屋子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满屋的墨迹动了起来,像是拉丝一样牵出了无数的墨丝,直直的延伸,要将师樾四人捆起来。
墨丝是斩不断的,还会附着到剑上,衣服上,流动着,带着浓稠的墨水腥气,粘腻又恶心。
眼见着地面上的墨丝越来越多,阙舍却一点儿也不慌张,给阙岚加了个护罩,然后手心里出现一团浅黑的火苗,“花里胡哨。”
浅黑的火苗落到从房梁上垂下来的纱上,像是卷上去似的,极快地燃烧起来,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红色的纱被点燃了之后显示褪色,变白,然后才被吞噬。
地上的墨汁开始剧烈的震颤,墨丝退散,男子痛苦的声音传来,连带着梅兰竹菊也扑在一边惨叫着。
“你们!我要你们死!”
下一刻,屋子里的墨汁像是滔天的水一样陡然增多,扑熄了纱上的黑火,似乎是要将师樾几人都淹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