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日灵兽宗事变之后,修真界的各大小门派都加重了对于自家弟子的监管,
生怕自己的宗门也像是灵兽宗一样,被魔族潜入儿酿成惨祸。
师樾和季无忧当时因着与柳雨时一道进入灵兽宗也被抓着问询了一番,
但是由于柳雨时的那番与师樾撇清关系的话,众人对于这个年仅十八的姑娘更多的是同情和唏嘘,没问多少就让师云阳带着走了。
而季无忧因为与灵兽宗还有更深的渊源,被留在了这里。
临到师樾要走的时候,季无忧看着师樾的眼神复杂,收在衣袖中的手握紧,像是要告诉她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师樾此时一门心思都在柳雨时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季无忧的异常。
“语儿,你过来!”就在灵兽宗内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时,江灵子乐呵呵地冲着闻人语招手。
一直拉着柳玉的手的闻人语见师父这样笑,头皮有些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江灵子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不理这家伙陡然瞪大的眼睛,对着柳宗主说:“这段时间以来,我徒儿叨扰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柳宗主现在心头纷乱得很,闻言胡乱点头,便要送客。
又听见了江灵子的下一句:“顺便把两个小娃儿的婚事定了,你看何如?”
我看不如何,
柳子濯暗自看了眼软得跟个发面馒头的闻人语,心里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彬彬有礼道:“江宗主说笑了,你来我宗定然欢迎。”
柳玉看着这个便宜父亲的笑意,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打了个突,还有另一边站着的闻人语,总给她一种自己逃不脱书中命运的错觉。
*
回去的路可比师樾他们来的路要更简单些,师云阳操纵着飞舟,不过两日便回到了天剑宗。
此时正式午时过半,宗里没有见到很多人。
眼前的小楼依旧,木墙红漆,不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似乎在欢迎着小楼的主人。
门口的红灯笼经历了一个冬天之后,颜色褪得更浅,甚至有处破损。
师樾早先从这里出去,以为自己只是简单地护送一个小姑娘到灵兽宗而已,万万没想到会经历这么多,
她不曾想过自己会认错人,
没有想过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的自己,居然会爱上一个屡屡欺骗隐瞒自己的人。
师樾伸手推开门,独自踏进这间小院里,尽管已经好几月没有住人,里面也干净如常,
想来时师弟们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也过来打扫了。
走时叶子落得差不多的梧桐树,此时也长了新叶,明明时从小看到大的景色,此刻居然有些陌生。
师樾摇摇头,伸手扯下夹在屋子门缝处的信笺,回了屋子。
师云阳和容瑜二人在天剑宗的宗主那里,汇报前两日在灵兽宗遇见的事情。
“你们是说魔族的人可能会卷土重来?”天剑宗的宗主是一个剑痴,常年窝在铸剑坊里,此时也是一身短打,周身的汗气还未消散。
师云阳点头:“而且此次他们的行动古怪,在灵兽宗挑起这么大的混乱却走了,难免引人怀疑。”
确实,
如果那群人是想要击垮灵兽宗,都已经扰乱了灵兽,再添几分气力也不是不行。
“而且这一次居然还出动了魔皇身边的五个天魔,声势浩大,似乎时为了捉一个半魔,但是不知为何,中途有都撤离了。”
师云阳继续说道,但是对于柳雨时的身份一笔带过,含混着说了个“半魔”。
当时柳雨时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那群天魔若真是想要拿他,再坚持个一时半会儿也不是不行,
这些魔的动作着实令人费解。
宗主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沉声道:“这行为确实可疑。”
宗主座位一边是个干瘦的老头,面上严肃板正,腰间的佩剑气势不凡,正是当初给师樾做任务登记的凌宇长老。
凌宇长老语气郑重:“这段时间便让那群小崽子暂时不要下山做任务了。”
这段时间以来,确实听说外面的灵兽妖兽不安分,短短数日,天剑宗外出历练的新弟子便折了三个,
新历练的弟子的任务向来简单,闭着眼睛都能做好了,几十年都没有这个伤亡量,为了保护宗里的弟子,只好如此。
想到新出门历练的弟子,凌宇突然想到了师云阳的女儿也是,也不知道这大半年过去,她是否回来了。
凌宇想到自己当初开的那个小小的玩笑,再看向师云阳的面上多了几分不自在,“师樾可曾回来了?”
这凌宇长老是师云阳的师叔,在他幼时偶尔提点自己的剑术,算得上自己的半个师傅。
尽管不知道凌宇长老微阖会提到自己的女儿,师云阳还是恭敬答道:“现在已经回院子了。”
“那便好。”凌宇拂了拂下巴上的胡须,对着宗主道,“那我便先去召回外出任务的弟子了。”
宗主点头:“凌宇长老慢走。”
凌宇拂袖出了门,宗主与师云阳商量此时天剑宗的下一步规划,容瑜便先一步告辞回了小院。
容瑜还没有靠近小院儿,就听到里面剑气挥舞的声音,密密匝匝的招式像是雨打蕉叶一般,
她不禁叹了口气,这对父女一个样,心里有事儿总喜欢练剑,也罢,才经历了这样的事,发泄一下也好。
院中的练剑之声一直持续到天光尽敛才止住,容瑜这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师樾,
她此时正狼狈地靠在梧桐树下,低着头看着手中一颗中间发着亮光的珠子出神。
那珠子里面事某种银蓝色的透明的发光液体,中心托着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六面体一样的东西,师樾的手微微转动,那六面体就跟着极其缓慢地动作着,煞是好看。
师樾周身的情绪比先前在灵舟上好了不少,但依旧有些低迷,因为久久握剑儿略有些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珠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瑜顿了顿,走到师樾的身边,学着她的姿势坐在了师樾的旁边,也不怕把自己身上的白裙弄脏。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坐在新出芽的梧桐树下,夜风吹过,带着不知道那里开放的早春的花香,这时候的虫子还不多,零零散散地叫唤着。
终于还是容瑜受不了这过于安静的气氛,率先出了声:“这珠子挺好看的,那小子送给你的?”
一缕碎发滑到了脸边,师樾长睫微阖,“嗯。”
“我瞧那小子长得不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容瑜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家刚刚开窍的女儿,只好拿出自己的琴,搁了一半到师樾的膝盖上,信手拨了个简单的调子。
行云流水的轻缓,带着安抚情绪的能力。
师樾的思绪陡然飘到了那一日自己与柳雨时的初遇,“那时候我才刚下山不久,认错了人。”
“哦?”容瑜感兴趣了,“认错了人?”
“当时我的任务是护送灵兽宗的柳玉回去,没成想将他认作了柳玉。”师樾背靠到梧桐树杆上,沙沙的树叶间的声响像极了那个清晨芦苇荡里的声音。
容瑜突然想到了师云阳当时说了句“扮姑娘骗师樾”的话,琴也不弹了,凑到师樾的面前,“那时他真的扮作了姑娘?”
师樾没有应声,但是这沉默的表情也就说明了一切。
“所以他果真骗了你?”容瑜见着师樾沉默不语,轻叹一声,这骗人,着实不是一个好习惯,当年师云阳也骗过自己,后来,呵呵……
空气里又恢复了安静,
半晌,看着一向冷淡的师樾的眼里居然有些泛红,容瑜没忍心继续问下去,伸手揽住师樾的肩,
原来不知不觉,师樾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容瑜缓声道:“你当真是喜欢他的?”
师樾感受到容瑜带着清浅香气的怀抱,眼睛闭了闭,将头埋在容瑜的肩膀处,闷声道:“嗯。”
容瑜的肩膀的衣服处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浸了进来,她的手怜惜地安抚着师樾的背。
师樾其实并不那么在乎柳雨时对自己隐瞒他的身份一事,她在乎的是,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与自己撇清关系,还说了那些什么“逢场作戏”“忘了一切”的话,
她平日里是表现得冷静,是一个心神坚定的剑修,但是内里终究是一个姑娘,
明明是两个人的关系,他都不问一下自己是否要与他一同面对,就这么撇下自己走开。
她不怀疑柳雨时的心,但是心里就是难过,难过这一路走来,柳雨时还是不信自己,不愿意与自己一同面对险境,也不愿如实相告一切。
师樾再也压抑不住,抱着容瑜狠狠地哭了出来,带着委屈,带着对柳雨时的心疼,带着一丝怒气……
当师云阳披着繁星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在梧桐树下,师樾正趴枕在容瑜的膝头。
容瑜替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师樾拨了拨额前汗湿的头发,对师云阳轻声道:“快把阿樾抱起来,我腿麻了。”
藻子:哦豁,阿时你完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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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母女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