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每月初一、十五谷口阵法显现,允许求医者和其陪伴者进入山谷,不要妄图在其他日子闯进去,除了阵法之外,要知道医毒不分家,任你是多么厉害的高手,指不定还没有越过重重屏障就莫名去黄泉了。
不巧,师樾几人到达这个镇子的时间是这个月的初八,还需要再等七日才可以进去。
就是在这镇子里呆着的这几日,柳雨时觉得师樾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也不能说不好,就是有意无意地避着自己。
比如此刻,四人明明在同一张桌上吃着饭,柳雨时刚刚夹过的菜,师樾会刻意避开,一次两次他发现不了,但是桌上统共就三个菜,次数多了他自然也就发现了不对。
柳雨时的眸光微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师樾的表情,依旧是那一副清冷的样子,吃饭间的动作不徐不缓,就连睫毛微微向下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他夹了竹笋干到她碗里,这是竹笋干炖的鸭子,是往日里师樾下筷相对较多的一道菜,师樾挑着饭要入嘴的动作顿住,“谢谢。”
没有如往日一样去看柳雨时,而是将最后一口饭入口之后就搁下碗:“我饱了,你们继续。”
季无忧拿过一旁的小瓷碗,拿汤勺撇开的汤面上的油,舀了小半碗汤给师樾:“师樾姐姐,你喝点汤,老板说这灵鸭是好东西。”
几人吃完离桌,柳雨时看到师樾碗中躺着的竹笋干,冬日的气温将上面的薄油冻出来,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倒是一旁的汤碗喝了干净。
再比如夜里入睡时,师樾会以“两人盖同一张被子有些冷”的借口再拿一张被子出来,将自己整个裹住,分被而眠。
白日里,偶尔在说话间柳雨时不小心挨了师樾,她都不动声色地避开,和吃饭时一样,偶有一两次觉察不出,次数多了,就能发现这是故意为之。
这几日师樾找季无忧说话的频率提高,虽然只有那么一两句,但是她本身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季无忧好几次在与师樾说话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就连相处时间不长的师云阳都发现了这两人之间气氛的异常,但他本就看柳雨时不大顺眼,也就乐得看热闹,
也乐得看自家惯是冷心冷情的姑娘闹别扭。
“阿樾,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呀?”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出太阳的天气,客栈后院儿里有一块儿地恰好能被阳光照到,柳雨时特意摆了两张躺椅和师樾一同晒太阳。
墙角是只剩下枯枝的李子树,墙角是在寒冬中依旧深绿的苔,冬季的天空蓝里掺着白,偶有麻雀飞到枯枝上站着闹两句又腾地飞走,
不算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不少冬日的阴霾。
师樾双目放空,不知在想着什么,“没有躲着。”
来这里之前,师樾同自己说话总是会看着自己的脸或是眼睛,让人能够感受到她的关心与真意,现在却宁肯看这不甚通透的天空。
柳雨时站在师樾的躺椅旁,微微俯身,脑袋对着她的脸,仔细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东西来,但是这个一直十分清醒的人睁着眼却仿佛在走神,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这个行为。
他缓缓低头,凑近师樾略带几分苍白的脸,直到柳雨时几乎能看清师樾脸上的绒毛,对方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抵住了他的额头,眼神是柳雨时看不懂的复杂,“别闹。”
渐渐的,太阳西移,院子里的阳光被挡住,寒意袭来,师樾起身回了房间,
柳雨时独自站在原地,点了点师樾刚刚躺过的躺椅,像是已经点燃了炮仗却是一个哑炮:“你有。”
第二日就是十五,镇上的要进入药王谷瞧病的人都站在镇子外几里处的林子外,药王谷就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林子中间,林间多瘴气,聚集到一起,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地貌,更分别不出药王谷的实际位置。
说是进入药王谷,实际上是看这些人是否能够穿过这片林子找到药王谷。
那一日拍到无烟陪伴的是一件掌握着一条极品灵石矿的人家,患病的是一个年仅七岁的小男孩儿,也是这家最受宠的小公子,
一个多月之前,家里人突然发现他居然无故开始平地摔跤,起先他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后来发现他连握杯子的小动作都无法完整做出,并且频频吐血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家里有矿的他们一开始以为是中了毒,但是请了几乎所有他们可以请的大夫都未曾发现异样,后来认为是被人下了咒,但是符宗的掌门见过却说没有,
他们才不得不把人送到传闻中能治百病的药王谷来,寄希望于这位医仙,虽然花了不少灵石,但是能用灵石解决的问题向来不是问题。
无烟带着刚刚及他腰的小男孩儿站在药王谷林子的面前,依旧背着那个漆红的小盒子,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上没有旁的表情,只是在注意到师樾的时候抬了下眼。
师云阳今天没有过来,昨日夜里他收到师樾的娘亲出关的消息,连夜冒着大雪御剑回去了,只不过在临走前交代柳雨时和季无忧二人好好照看住师樾,过几日他和师樾的母亲会一同过来。
季无忧被留在了客栈,这里只有柳雨时和师樾两个人,柳雨时已经换下了近日来一直穿着的粉衣,又换上了师樾之前准备的宝蓝色袄裙,衬得他肌肤雪白,就好似冰雕雪筑的人儿一般,引得不少人频频投来探究而又惊艳的目光。
慢慢到了午时,林子面前密密匝匝的树打开一条两米多宽的通道,朝里面望过去,能见度不高,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是能够吞噬人的巨兽。
就在众人想要直接进去的时候,突然人群中有人说:“我好像听说不少进了这林子的人,没有找到药王谷,还在这里面迷失方向最终不知生死的,不知是真是假。”
“会不会我们就是去送死的啊?”
此话一处,不少原本面色坚定的人面上出现了动摇,大部分都是那些“陪伴者”,而一部分的求医者面上也露出些许迟疑。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药王谷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的,怎么还还弄了这么奇怪的要求,肯定就是看我们去送死的。”
这应和的话,瞬间“劝”走了不少本就意志不坚定的人,原本近百人的队伍中还剩下三十几个人。
“他们说得不错啊,是有不少人在这林子里走丢,但是并不是我药王谷之过,我药王谷也没有强逼着你们进来。”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响起了一个敞亮的女声,话音上扬,听着修为当是不低,引得站在原地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的人又开始面面相觑。
林子打开的通道里,走出来一个身着红褐色火纹长袍的人影,这是个长相艳丽的美娇娘,一双狐狸眼流转生辉,腰间别了把折扇,面上带着笑,“若是还有怀疑,就先请离开吧。”
话音刚落,就又走了几人。
“呦,这一次怎么还剩下这么多呢?”那姑娘随手拿着自己腰间的扇子,打开半遮着面,眸光流转间似乎看见了老熟人,“无烟,你也在此?”
被点到名的无烟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站在原地像是一颗漆黑的死树,只不过拢了拢一直背着的小盒子。
“还是这般无趣。”她摇了摇头,从左到右又把扇子收了起来,点了几个人,“你们回去吧,没病没伤的,来我药王谷玩儿呢! ”
那几个被点了名的人,面色有些狼狈,想不通自己的伪装是怎么被识破的,一个高大的男人瞪着人:“你怎知道我们无事?还没有进去就想打发我们离开,我看这药王谷不过是虚张声势,徒有其名罢了!”
师樾站在柳雨时的后面,看着这姑娘的动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姑娘嗤笑出声,睨了那人一眼,折扇随意在空中一点,“医术好不好你现在不知道,但是这毒术嘛,你瞧瞧?”
“瞧……瞧什么?”那出声的男人警惕地后退一步,左右环顾,突然他的同伴惊叫一声,指着他的脸:“你的脸!”
那张原本还算得上端正的脸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开始往下面塌陷,但是这人却浑然不知,还在那里想要继续说什么,下一刻摸向自己的脸,却怎么也摸不到自己的鼻子才发觉不对来,“你……你!”
扇子再次一挥,这变化停止,“回去吧,再有下次,消失的可不只是你的鼻子,而是你的脑子了。”
这副做派着实吓到了不少人,又走了十数人,在场只剩下八人,但是都在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生怕她又动扇子。
拿折扇的姑娘又把扇子别在腰间,满意点头,“这下人数终于对了。”
“走吧,先进去,能不能找到药王谷就靠你们的造化了。”
言罢,她就率先踏进了林子,也不管后面的人是否真的进来。
无烟带着他的委托人,跟着进去,三两步就消失了身影。
柳雨时发现这林子的开口自那三人进去之后生生缩小了两尺,暗自推测这阵法应当是根据人数来的,边拉着师樾也走了进去。
剩下的四人见他们进去也咬着牙跟着进去了,反正怎么都是死,何不赌一把?
毕竟药王谷的规定只说一名患者需要由一名陪伴者陪着进去,可没有说过,这陪伴者,不能也是患者。
一时间,这片林子前的雪地上再没有一个人影,只剩下凌乱的脚印,不过片刻又被雪给掩埋过去。
藻子:改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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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