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激活

这种针刺的感觉不是骗人的。我甚至动不了,伸不出一只胳膊去够近在咫尺的水瓶,一丝一丝的血腥味从身体深处冒出来。

该怎么办?我眼冒金星,几乎只能粉紫蓝绿的花斑了。这是完全的意外。强撑着抬起头,旁边也没有类似反应的观众。

我先是拽一拽班长的衣角,没有反应,然后用推的,最后只能狠狠地踢她一脚。可怕的事发生了,班长直直的倒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具穿着她全套衣服的泡沫假人,甚至脚上还有两只一摸一样的鞋。

来不及关心为什么要留假人,以及班长不穿衣服怎么出去,不仅是喉咙。我全身上下都像被拔出了倒刺似的,血淋淋地痛起来。

也许是恐惧是激发这个怪物的因素。也许是有人在怪罪我不能和其他观众一齐保持镇定。

眼前的人群黑压压的扑过来,因为倒下的假班长占据了过多的位置,一些人朝我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我还被一根链条拍到脸,是那个尼姑的包,她说班长要和自己看杂志去。这就是塞西莉亚——泡泡糖,怪不得打扮得这样怪。我根本记不住她的大名。如果不是晕倒,一定很尴尬。

还好现在无所谓了。

周边的一小片区域正和我一起被折叠,折成又湿又软的瓦楞纸片。就差一点了……尼姑冷冷地把泡沫人甩来:“她给你的,好好拿着吧。”

我不懂泡泡糖的态度,也不知道泡沫人有什么用。交杂的腿脚中出现了一只角雉,披着破损的皮毛靠近了。

角雉救了我。我发现它就是刚才比赛里失败的那方。起初我们都保持安静,好像不卑不亢:

她拉了我一把,然后再递过来一瓶水。玻璃瓶身首先释放出凉飕飕的友好信号。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个。什么都不管了,喝过水后,好像一切都降了温,只有气管深处还隐隐作痛。

我尴尬地看着她,很想感谢,却又不认识。死鸡的惨状还在我脑子里播放。但她轻轻地把我搀起来,解开的黑色外套好像都变成了贵人身上的披肩。她用极轻的声音叫我跟着她去一个地方,而我又恰恰有一副好耳朵,所以乖乖答应了陌生人的要求。

这时我才发现她背后还有个长相相同的姑娘,二人一个穿着动物盔甲,一个竟然穿着普通校服,她们是对双胞胎。

后来的姑娘朝我眨眨眼睛,灵巧地勾勾手。

我一路上左手拖着泡沫做的轻轻的假人班长,右手扣着水瓶的金属盖,跟在她们后面,反复确认着自己的谨慎。

双胞胎看起来是和班长差不多大的女学生,面容友善,给我的也是一瓶未开封的新水,应该没有下毒。但是,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解释一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眼看茅草圈就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了,她们居然跑得越来愈快,我本来就气喘吁吁,现在更是痛苦不堪,很想说句:“到底要去哪儿呀?”可是一出口就变成了恐怖的尖声,里面还夹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气音,简直像一只患了重感冒又没有药吃的流浪动物。

来到了一片草地上。到这里供学生通行的走廊就不见了,像是未开发区,暗绿色杂草的缝隙里充满了臭烘烘的脏水,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快活的蜻蜓和小花在此逗留。

如果在这里跑步,脚就会掉进深浅不一的水潭里。可双胞胎非但不停下,反而对我的退缩发出稀稀拉拉的嘲笑,做一些捂嘴低头,半遮不遮的动作。

笑了一会。角雉突然回头,示意小姐妹也不要动,故意突然瞪大眼睛对着我,俯下腰跟我离得越来越近,还拿鼻子贴着我,另一个姑娘也要开始动作。

我警铃大作,看着她摇摇晃晃地对我的脸指上下其手,甚至扑过来扒我的袜子和鞋。

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我扛起硬邦邦的泡沫班长,把她当作棒球棍就往人脸上砸。没想到她们只是一愣,就在原地肆意地狂笑起来,挨了好几下也不叫痛,可能是泡沫人太轻。

她们那模样就和捉弄人的小鬼头没有区别。

我感觉看到了死神脱下黑袍后变成了我妈妈一样糟糕,我丢掉班长,紧张地像狩猎的狗一样,一脚一脚倒退着。

“哈哈——哈哈哈!”双胞胎笑得更欢了,“对不起,拉皮丝,但你生气的样子实在是——你自己看看吧!”不穿盔甲的那个姑娘塞了一面镜子过来。

“好吧。”我想,推开镜子,“那不要笑了!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们怎么会知道我是谁的?”可是嘴里还是只能发出破风箱出气的声音。

事又与愿违,双胞胎像是着了魔似的非要我看一看,还收走了我的水瓶,在手里晃荡着。

我一看就生不出气来了。不是表情的问题,而是我脸上长出了些完全不属于我的东西,它们早在百万年前就不应该属于任何一个我的同族了——我的脸上全是毛!动物的坚硬的毛发!“啊——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东西啊!”

“看得出来你变成了什么东西吗?”双胞胎中的一个说。

“一只猞猁!和刚才的比赛有关吧!小姐,这也太可怕了!我今年才十一岁,该怎么办?”忍不住手一伸,我就要拔毛。

“你不要拔这些假的毛,只会弄破自己的脸。真好,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另一个点点我。

“谢天谢地。”我意识到后就大口大口地吃空气,角雉姑娘推了姐妹一把,于是另一个双胞胎讪讪地把水瓶递给我。

“我还是要说声对不起,我是雪伦,她是我妹妹阿德拉。记得吗?我们是同班同学。”

角雉恢复了礼貌的样子,“我们不是恶意,是要让你——”

阿德拉抢着说:“让你生气。生气就会好了。你被喷了一种毒素,在场其他的观众也是。”

她补充:“是猞猁干的,所以会变成它的样子。”

我的心一阵飘忽。“所以………?”

“别担心,这只是一个幻觉。解决的关键就在于刺激——怎么讲好呢?总之,清醒过来的办法就是生气。”阿德拉把指甲盖敲得啪啪响,“不要管其他人。显而易见,他们比赛以外的时间都在生气。”

“那解决不了会怎样呢?我会怎样?我就这样变成一头四脚着地的东西了吗?”

“是啊。”阿德拉把手伸进口袋,皱着眉头,“猞猁是个坏家伙。它这样做可以增大自己的赢面,可从不考虑我们普通人。更别说对手了!雪伦吃了好大苦头!我一定要把那小子揍一顿!”

“到底,什么叫普通人,什么叫赢面?”我看着她,“这不是学生自发的活动吗?不生气的人就被永久伤害了吗?”

她看着我,好像在很有耐心地说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猞猁作弊了。好学生在老师那里总能拿到点好处,是吧?一些新的实验成果……”

阿德拉好像在透露给我一点诱惑性很强的信息,实验,学校的老师在拿本就不正常的学生当试验品。不过,我的喉咙梗塞是在比赛进行时发作的,旁边的人都没有相同的反应。

增加赢面的事被她一笔带过了,而且没有给任何解释,如果要影响观众来帮助自己赢,我只能想象到一群粉丝像打兴奋剂一样发狂地呐喊助威,然后被强力加油的那方轻松获胜。

但这事谁都不信,我猜这场肉搏可能是一场实际上的心理战,观众们如果在精神世界里都变成了猞猁,那么比赛就是一群猞猁对战一只角雉。虽然最奇怪的是一只猞猁也能轻松吃掉一只角雉,猞猁玩阴招没有意义。

所以毒素可能能让人在心理上失去人性,变成动物——还要和原身体分离。毕竟那些观众看起来像僵尸一样沉默,不过这估计又是另一种技术加持下的东西了。

我自己,可能成了毒素技术中的变异体。目前我还没有过身心都变成动物的情况。虽然现在长满猞猁毛,但我只觉得很痛,不觉得用来求偶很帅。

住进学校以来,我一直很害怕。但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激动。自从被叔叔扔出来,我被警察抓走,我被塞进计程车,看似是得救了,其实我宁可在外面饿死,也不想被关在一个圈里继续挨打挨骂。我讨厌有人以任何形式让我感到恐惧不安,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报复它的力气。我要大胆地尝试。

即使奋力憋住胸中奔涌的眼泪,它们还是驱使我跳起来,走到阿德拉的面前,俯视她:“所以这里果然不是学校吧?”

雪伦又把她妹妹拉开了。

“别胡说了,阿德拉。”她看起来温婉的像一棵树,“这里就是伊科中学,一所公益的免费学校。虽然我们都应感谢……但难免有人……”

“闭嘴!”我朝她吼道。

“你怎么了……”她伸手抚摸我四溢的眼泪河流,然后擦掉。我默默不语,但还是退后一步,“你们的基地呢?带我去。我愿意加入。”

“为什么会知道——拉皮丝?”阿德拉的眼睛圆圆,空张着嘴。“我不是傻瓜。”我握住她的手和雪伦的手,连成一条线,“一所免费中学哪来这么大的土地?哪来一套独立的货币体制?哪有那么多无法对话的畸形同学在我们中间?”

“这完全是一个实验场嘛。像你们这样善良的人,一定接受不了自己的好同学、好朋友轻易地死翘翘,一定在学校的角角落落期盼着造反,你看,我是一个神经病,可能明天就是案板上的肉,但如果你们带我回去,我至少不会让你们变成那块肉。雪伦,我会回报你的好心!”

我在泥泞丝滑的草地水泡上转圈圈,像芭蕾演员一样摊开双臂,然后重重地倒在一个水泡里。脏水瞬间打湿校服,灌进我的衬衣里,我却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东西堵着毛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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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华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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