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初云唇翕动一下,攥紧了裙摆,她突然就不想说了。
因为......这是幻境啊。
她呆滞仰头面对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老师是绝对不会这么回应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内心想象出来的那个她罢了。
决然闭上眼之时,她眼眶中顿时淌出点点清泪。
她感觉到心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犹如琉璃瓦措不及防裂开在地上。
霎时间,耳边传来剧烈的大地震动之声,宛如金戈踏遍中原,气吞万里如虎!
她知道这一次的领悟要前功尽弃了,自己被幻境中的幻术所干扰——
耳边再次传来同窗们的纷乱嘈杂声。
“师妹,你睡着了吗?”
“她是不是已经羽化成仙了......不对,我怎么感觉她刚刚白了我一眼?”
“.......”
常初云被这一帮的狐狗同窗给强行吵醒了。
“唔。”
她睁眸揉眼,略为刺眼的光线让她有些睁不开,吃力之余,常初云透过帷帽白纱看去。
她矮桌旁边神不知鬼不觉多了好多双漆黑眸子,是她亲爱的同窗们,他们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干嘛盯着我?一看就是闲的,老师给他们功课布置少了。
常初云扶额叹息问道:
“师姐师兄们,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在一旁撑着自己桌子的师姐看她搭理人话了,顿时来了兴致:
“初云师妹,我们看你刚刚眼神紧闭,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偷偷在悟道了呢。”
身后一个破锣嗓的师兄朗声道:
“是啊,我们怕你一个人飞升成功太孤寂了,那多没意思.......既然你醒了,来来来,和我们一起玩博戏!”
常初云:“.......”
真心不想玩,别打扰我想老师和悟道。
可这些人就是没有眼力劲。
常初云就这样莫名其妙、颇为冒犯地拉到了阁楼一块空地之上,前呼后拥之中围着圈坐了下来。
有个师兄拿了一朵不知名的花过来,捧在手上扯嗓:
“古人有云击鼓传花,我们没文化就'传花说实话’,喊停的时候就必须回答大家问题,怎么样?”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常初云没吭声。
.......
她觉得那朵花像是有意的,左转右转、不知不觉间就落到了自己手上。
顿时,耳畔传来那些师姐嬉笑之声,接着就是那些无尽的问题:你来自哪里;家里是否有马车、几匹马拉的;父母现在以什么为业......
常初云还是没有吭声。
她带着一片质问的眼光站了起来,捂紧了怀里被自己暖的草娃娃走了出去。
.......
夜里还是闪烁中繁星,苍穹却向大地蒙向一片阴翳。
少女独自一人传过欢声笑语连廊,倚靠阁楼间的廊柱默默地蹲下,蜷缩起发颤的身子。
微风噗噗吹起廊柱悬挂的幡旗,一下下地往她身上铺出黑影。
常初云捧起草娃娃用尽全力地蹭,像是拼命地要闻到那个人留下的气息,嘴里控制不住发出泣诉呜咽。
.......
她忘不了离开身后的话语:
“她就是玩不起......连来自哪里都不会说,哑巴。”
“没意思,家底都摸不清......下次别带。”
泪还是模糊了视线,她喘着微弱气息低下泛红眼眶,弱弱地对着虚无空气问道:
“老师,小云想你了......你在哪?”
没人会回答,夜色青城山之中,只有清风明月与她。
·
夜晚雨疏风骤,斜珠点点吹淋在纸窗之上,像是替屋内辗转的少女流下清泪。
常初云埋在枕头里,洇湿了一片深色。
一口闷雷响起,白光闪电伺机打在了厢房内,把她蜷在床上模样打在了书架黑影之上。
常初云翻了一个身,像是颤栗片刻,把手上的娃娃攥在起伏胸口。
待到睡意来袭强行合眼,她才踟蹰间做了一个梦。
......
暴雨中的后山甚是可怖。
狂风狂啸摇树,惹树枝像是女鬼长发般摇摆。
她还是握着无羁,还是踏着泥泞的白靴,常初云行走在瘴气丛林之间,像是手足无措。
轰——
睁大瞳孔之时,她于是乎向那声巨响抬眸看去。
巨树藤曼、根部之处一寸寸断裂,发出咔咔怪叫,翻坑涌出一道血红的洪水泛滥而下,霎时间向自己铺面袭来!
“无羁,请帮我一次!”
常初云先是提剑长啸,对着卷来的洪水狠狠一道下去,砍去之地顿时劈开为了两堵水墙,漩涡嵌在内部打转。
可是还没有坚持很久。
噗哧——
墙体开始出现裂缝,涓涓血水从中渗出。
“就是现在!你快带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无羁发出了嗡鸣回应,须臾握剑之处化为了五彩之色,拎着她的身体一路向上挣扎地飞去!
水流又开始顺着地势向下滚去,涛涛之间竟无藏身之地。
“无羁.......你想去哪?不会还是那个石窟里面吧!”
无羁自然不会说话,它踉跄地带着自己飞到那个空心石块前,停下了身子。
常初云看见它身上不带着亮光了。
“!!!”
常初云都想好了狼狈地落地姿势。
完蛋了,自己又要开始吃泥水到腹部了。
她绝望地俯身向下看去——
那个洞口之处石体开裂,五六块磐石瞬间滚落下去,冒出一阵灰色烟雾。
只听见洞里的那个声音随着烟雾带出:
“快进来......快进来......”
恭敬不如从命。
常初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了下去!
那一刻落地之时,她在烟雾弥散之中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
是老师的!
“哗啦——”
梦境之中渗出的雨水之声飞驰如流星,像是穿过了结界劈里啪啦地打在醒后的纸窗之上,为其染上了灰霉。
常初云扶额翻身爬了起来,她望着漆黑之中徘徊不定竹海怔怔发呆。
怎么又是后山之事?怎么又是那个人?
她揉了揉双眼,翻开被褥赤脚走下榻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无羁剑摆弄。
“无羁......要不我们明天下课去看看?我做梦又梦到后山的事了。”
她摩挲着剑柄上悬着的铃铛,盘坐在竹榻之上轻声呢喃。
铃铛晃了晃,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像是表示同意。
常初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雾若黛然的墨色远山。
她一坐就是天明。
·
咔哒。
常初云拿剑柄把土块劈开,望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想要毫不犹豫地反手握住边缘石块跳入内部。
可是她还是没有站稳,前脚踏入内部,后脚靴子被旁边的藤曼一绊。
果不其然,自己还是喜提了一个狗啃泥。
“嘶——”
常初云揉着酸痛的脊背,撑无羁缓缓站起,她转身向四周望去——
里面都是一片黑色,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刚刚被自己摔下带起的灰尘朝脸上扑来。
她下意识格挡咳嗽,睁眼之时又是被吓住了,在黑暗之中正对着那个发亮的眼睛,而且对着自己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常初云往旁边挪动一下,那双眼睛好像幽幽地移动盯着自己。
“你.......你是谁?”
常初云试探地问了一声,可是回荡而来的只有自己说话的声音。
原来这里面很空、很黑。
常初云摸黑着寻找到这间密室的边缘处,慌乱之间,她好像触碰到一张类似于人脸的东西。
霎时间,一团光就从自己头上开始冒了出来,像是传递热源,嗖嗖几声直接向远处的密道劈开,顿时墙壁的边缘处都冒出了类似于鬼火的东西,把密室之内照得亮堂。
刺眼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再拿下遮脸的袖子时,她便吃了一惊。
——眼前立了一座巨大的石像。
她仔细地昂头看去,那石像刻画的是一位女子,她噙着笑意,纤腰两侧配着双剑,一柄刻着“无羁”、另外为“不离”,那眉眼之中,常初云就觉得格外像老师。
自己的剑为什么会重现在这尊雕塑之上?为什么这个人格外像老师?
这个问题先是浑然不解。
常初云扭头看向了刚刚被自己摸过的人面墙,那上面的人面像是用力雕刻出来的。
好像.......上面刻了什么字。
当她伸出手慢慢地抹开那上面的尘埃,看到了那一串句子,常初云对着墙体慢慢地把字迹念了出来:
“今天开始,落落就是一个人了......落落还是好想你......对不起.......”
常初云皱起了眉。
落落是谁?
她握剑顺着神像旁边的墙壁依次看去,有笑的、哭的、惆怅的、悲悯的......诸多神态,但那上面就只刻画着那一个人。
她沉吟片刻,像是得不到思绪向内走去。
可她手中的无羁开始在发抖,它一直拽着自己的手往上飞。
“怎么了?”
常初云看着剑朝起的方向抬起了头。
那上面数千只乌压压密集的乱箭冲着自己发笑,下一秒就飞快地向自己飞过来!
“........”
救命啊!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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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言青白非比清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