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暄这一觉睡得奇香,待人完全醒来时,都已临近正午。
她将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极长的懒腰,又有些茫然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刚刚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起初梦里肚子很疼,后来迷迷糊糊的,好似有人替她揉了很久的肚子。
那人好像是——
“元宝!”叶楚暄眉头倏然一跳,发现屋中已经没了元宝的身影。
她慌乱地想起身去寻,却见一个人影从屋外跨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闲适的白衣,没什么装饰,但有那一张脸相衬,竟倒比悬天宗内一身精致道服的修士们更加出尘脱俗。
“醒了?”他道。
叶楚暄一怔,视线先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又缓缓移至他手中所提着的食盒上。
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元宝,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慕珩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一打开,食盒里除了两个馒头,就再无旁的东西。
这个食盒是主峰的侍从一大清早就放在屋外石桌上的。
里头还附了一封书信。
慕珩余光瞥见从床榻上下来的身影,待人趿拉着鞋子靠近自己身旁后,才将信展了开来。
二人身高大有相差,他手抬的太高,叶楚暄有些看不见信里写了什么,便只能扶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张望。
“往下些,我看不清。”叶楚暄按着他的胳膊往下压了些。
慕珩眉头微挑,手臂自然往下放了些,目光也不由落在了紧靠过来的叶楚暄脸上。
相较昨日,她似乎已经没那么怕他了。
她用力按住他的胳膊,黑长的睫羽随着视线缓慢扇动,不一会儿又紧蹙起眉头,一副极认真的样子。
慕珩没细看信里写了什么,只见那淡粉的檀口微微张阖,吐出一句:“去他大爷的抚明仙师!”
慕珩未看信,叶楚暄只当他不识字,气恼地抢过信扔在地上,骂骂咧咧道:“老东西,不想教我修炼就算了,还说让我辟谷,以后一天就只能吃两馒头。不许我吃别的。还不许我离开这个侧峰!”
“他还说,我要是怕饿到你,可以叫人将你送到灵兽场去。”
“我呸!我就知道这死老头没安好心,他一定是还打你的主意。想先饿死我,再把你抢走。”
慕珩看着眼前双手叉腰,小脸涨红,脸颊像小鱼吐泡泡一般鼓起来的叶楚暄,不觉垂眸浅扬了扬唇角。
他就知道,叶楚暄口中说的什么怕他,不要他,都是假的。
她根本无法容忍任何人从她身边将自己抢走。
她根本离不开他。
“你笑什么。”
叶楚暄有些不高兴地轻推了一把元宝硬实的胳膊,“难道你不觉得抚明真的很可恶吗?”
慕珩点头:“嗯,可恶。”
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愤慨之意,叶楚暄凝了眉头,瞬间有种对牛弹琴的憋屈感。
“一天两馒头,我倒是能凑合。可你怎么办,总是不吃肉,你会营养不良的……”她皱了起脸,很是烦恼。
难道,真的只有将元宝送去灵兽场这一条路了吗?
可万一,他在那里受欺负怎么办?饲养的侍从折磨他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逃吧?”
慕珩淡声道:“他既打定了主意想要将我们关在这里,你觉得,他会让你有机会逃出去吗?”
叶楚暄一想也是,若非当日抚明玩心计想骗走元宝,她们也就不至于逗留在此地。
如今更是不可能轻易放她走了。
叶楚暄知道自己绝对斗不过这个老东西,唯一能给她找条出路的人,或许就只有纪……
“想吃肉了?”
额头忽然被伸来的指头轻弹了一下,轻飘飘的痛感阻断了叶楚暄脑中的胡思乱想。
她丧气地坐在了凳子上,“当然想啊,谁不想吃肉。”
“跟我来。”
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叶楚暄面前,莹白的掌心向上,宽大的袖口边露出一截遒劲有力的手腕,干净又**。
看惯了毛绒绒的小猫爪,这样突然裸露的皮肤,让她有些不习惯起来。
可她还未及多想,那只手已经伸了过来,径直扯住她的腕,拉着她往屋外走。
叶楚暄惊呼:“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慕珩:“吃肉。”
——
离阚玉峰不算太远的位置,有一座高耸的深山。侧峰后头有条小道,沿着走一段后,便能进入到山中。
山外浓雾环绕,山内不见任何建筑,显然区别于其他用做修炼场地的峰峦。
“你确定不会有危险吗?这山里怎么阴森森的?”叶楚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抓紧我,就不会有危险。”
叶楚暄人瘦,手腕也细。原本慕珩只是抓着她的腕,可山路崎岖,走着走着,那手就往前移了位置,将她整只手都握紧在了掌心。
山中时不时传来不明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怪叫。
叶楚暄害怕地往元宝身边贴了贴,另一只手也伸上来拽紧了他的胳膊。
元宝温热的手掌和体温,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此地阴风阵阵,越往里走,她就越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回去吧,这里哪有野鸡啊……怪吓人的。”叶楚暄扯住元宝,不肯再往前走。
元宝说这里能抓到野鸡野兔,她才会跟着来的。可二人走了一会儿都没见什么野味,她现在不怕自己吃不肉了,她怕自己白白送送上门成了别人嘴里的肉。
可叶楚暄话音刚落,身后大片茂密的灌木林中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灌木上的枝桠也开始剧烈摇晃。
很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它速度非常快,且体型应当还不小。
叶楚暄害怕地转过身,目光一下就撞上那灌木中幽幽发光的两个红点。
红点迅速清晰变成了一对眼睛,随着一声尖利的戾鸣,从茂密的枝叶中飞速朝二人扑了过来。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鸡,双眼猩红,展开的翅羽足有一人长。
“元宝!快走!”
她用力地推了一把身前人,却发现他硬邦邦跟堵墙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见野鸡的尖喙直直朝着二人啄来,叶楚暄倒吸一口冷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推人,腰上却忽然环上来一只手臂,将她紧压在了胸前。
一阵飓风席卷过叶楚暄整个后背,她吓得伏在硬实的胸膛前大口喘着气,颈间已是一层薄汗。
身后一片静寂,那妖物似乎不仅没攻击二人,还奇异地没了声响。
“看看。”
温热的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声音平静慵懒,全然没有一丝遇到妖物的恐惧与紧迫感。
叶楚暄没那么平静:“看…看什么…”
“你的肉有了。”
“肉?”
叶楚暄艰难地从元宝怀里转过头,看到身后地上躺得直挺挺的一只鸡,正常大小,正常模样。
这只鸡正常得就好像方才所见那只巨大的妖怪,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更重要的是,元宝的一只手被她紧紧牵着,另一只现在还搭在自己腰上。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又是如何出手解决的这只妖怪。
叶楚暄转过头,半仰起脖子,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此刻正与自己紧紧相贴的……这个人。
他……真的是元宝吗?
——
叶楚暄捡了鸡后,死活都不肯再往深山里头多抓几只。
她嘴上说是生肉没地方储存,会容易坏。
但慕珩心知肚明,她就是看到那只雉鸡妖后,害怕了。
回来的路上,她整个人都在打颤,好几次都差点摔了。
他看着她弱不经风的那个样子心烦,就只能将她紧搂了在身边,让她消停会儿,别总抖个不停。
二人回去的路上,叶楚暄又沿路摘了些野籽草果,说是可以用来熬鸡汤。
慕珩看着她独自在厨间内来来回回捣鼓,不一会儿,果真有香气从里头飘出来。
“吃饭啦~~”
费了好些功夫,终于将鸡炖烂的叶楚暄端着碗从厨间走出来,放在了屋外的石桌上。
叶楚暄:“这里虽然简陋,但是还好有个土灶和一些碗筷厨具,要不然这鸡就只能火烤了。”
其实火烤也行,但叶楚暄不擅长,怕味道不好,会吃不下去。
“元宝,两个鸡腿都给你吃。你都好几天没吃肉了,多吃点。”
叶楚暄说着将两只鸡腿用筷子扯了下来,夹到了元宝面前的碗里。
这鸡她已经炖的足够软烂,所以肉撕扯起来并不难。
“你不吃?”
慕珩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过分热切的女人。
从前还是猫的时候,叶楚暄就极宠爱他,什么好的东西都要先紧着他,哪怕只离开他一刻钟就好似立刻要枯萎一般。
可自他变成人形后,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
只是这种热切,与之前她看着猫时,那种纯粹发自内心的喜爱不同,反倒像是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
“吃啊,我当然吃。我就是先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叶楚暄扯起两边嘴角,冲他莞尔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勉强,看起来就像是在鸡汤里下完毒后,又开始心虚的模样。
慕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中的两只大鸡腿,心中冷嗤了一声后,夹起一筷酥烂的肉,放进了口中。
他倒要看看,她能打什么鬼主意。
“好吃吗?”叶楚暄试探性地问他。
“还行,能吃。”
这鸡的味道算不上多惊艳,只能说尚可而已。但此处并未做菜的佐料,能做成这样,也算不易。
“能吃就行。”
叶楚暄笑了笑,又踌躇地蠕了蠕嘴角,含蓄道:“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变回猫啊?”
叶楚暄:我不想要男人,我只想要我的猫!
———
下一更约三天后
跟朋友讨论了很久,吃妖怪肉会不会有点残忍这件事。
所以本文设定锁妖山内所有妖物都是罪大恶极的大妖,杀完妖后掉落的肉其实是战利品,而不是妖身本身。(就跟打游戏一样。)
这样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容易接受一点?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