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
京城,附郭县宛平,郊外,墓地。
月黑风高……盗墓夜。
“他娘的,不是世家嫡子吗,怎这般穷酸?棺材倒是大,他娘的陪葬品一件都没有……”
黑漆漆的夜色中,一马脸汉子举着手中的火折子,在棺材中摸索了半天,除了尸首,屁都没摸到一个,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另一个尖嘴猴腮汉子则一脸诧异地道:“老大,这是合葬墓啊!两具尸首……这具还没烂……啊……”
话还未说完,尖嘴猴腮突然尖叫着往后一倒。
“你他娘的叫甚?吓死老子了……”马脸汉子被他的尖叫声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火折子都灭了。
“老……老大……动……动了……”尖嘴猴腮颤抖着手,指着棺材,哆哆嗦嗦地道。
“啥玩意儿动了?”马脸汉子边点火折子,边问道。
“尸……尸体动……动了……”尖嘴猴腮的声音抖得不成句了。
火折子点亮,马脸汉子眼前突然多了具坐立起来的尸体。
那是个年轻女子,煞白的脸,嫣红的腮,鲜红的唇。
女子睁着血红的眼睛,咔嚓咔嚓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左右扫了俩人一眼,然后,裂开鲜红的唇,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声音暗沉嘶哑,仿佛来自阴间的声音。
马脸汉子尖嘴猴腮汉子俩人对视一眼,然后:
“啊……诈尸了……”
“啊……鬼啊……”
两道惊恐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作案工具都来不及收拾,俩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诈尸?谁诈尸了?哪里有鬼?”女人清了清嘶哑的嗓子,一手抬起捏了捏僵硬酸胀的脖子,一手捡起马脸汉子掉在棺材里的火折子,对着四周照了照。
“乌漆嘛黑的,停电了吗?”
韩小寒郁闷坏了。
就打了个盹的功夫,怎么就停电了呢?
方案做不完,明天要被周扒皮骂死……
等看清四周,除了无数土包,一栋建筑都没有。
她吐槽的思绪顿时定住,心中诧异不已。
这……这里不是办公室?
等她的目光落到身边躺着的一具干尸上。
她再次一愣。
这……这这里……怎怎么有具干尸?
她心口一紧,就要起身躲开,突然,就像放电影一般,脑中涌上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
韩小二,京城礼部员外郎家的嫡二女。
爹不疼娘不爱,订婚四次,被退婚四次。
明明臭名昭著,来府里提亲的媒婆却络绎不绝,韩家门槛都要踩破了。
如此反常,无他,但旺夫尔。
四次订婚,四任未婚夫皆咸鱼翻身,飞黄腾达。
尤其是第四任。
原本只是皇帝诸多皇子中最不受待见的七皇子,从小养在宫外,根本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可自从和韩小二订婚,形势突然逆转,冷板凳皇子竟然成了储君。
只是,未婚夫成了储君,韩小二仍改不了被退婚的结局。
甚至,为了抹杀这段黑历史,成了储君的七皇子授意韩父,毒杀了韩小二。
没有丝毫过错,却被接连退婚,成了京城的笑柄,韩小二已经够可怜的了。
没想到死后还不得安宁,竟被韩父卖给人配冥婚……
韩小寒此时全然忘了身边还躺着具干尸,捂着信息一时接受过多,胀痛不已的脑袋,只觉三观震荡。
四次订婚,四次退婚,被亲生父亲毒杀,死后还被卖掉配冥婚?
世上竟还有这等奇葩狗血之事?
韩小二命运怎会如此悲惨,遇上的皆是陈世美这般的渣男?
世上竟还有如此狠毒的父母?
是亲生的吗?
震惊片刻,她又陷入另一个震惊中。
她这是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古人身上?
她死了?
脑中电闪雷鸣了片刻,她突然想起来了。
是的。她死了,作为社畜的她连续熬夜加班,然后猝死了,死在了办公室的工位上。
然后,穿越到这具已经死亡两日的尸体上,再然后,被盗墓贼挖了出来……
乖乖,若不是如今天气冷,尸体只怕都发臭了。
若不是遇上盗墓贼,她岂不是要闷死在这棺材中,白白穿越了?
“咔嚓……”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黑色的夜空。
雷声响起,雨滴落下,落在韩小寒头上脸上身上。
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寿衣,也冲走了她脸上浓浓的妆容。
一道道掺杂着红色的水流往下巴流去。
在不时划过夜空的闪电照射下,那模样越发瘆人。
韩小韩抬起胳膊,用手擦了擦脸。
她脸上不仅有雨水,也有泪水。
她心中满满的悲伤,说不清是因为自己可悲的命运,还是因为原身韩小二更加可悲的命运。
哗啦啦的雨水下了有一刻钟,棺材里都泡水了,才停了下来。
寿衣湿透了,韩小寒打了个哆嗦,这才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借着不时划过夜空的闪电,低头看向身旁躺着的干尸。
她此刻竟然不再觉得干尸可怕。
说起来,她胆子其实挺大的。
小时候,她抱着父母遭遇车祸支离破碎的身体待了整整一夜,谁拉都不肯撒手,直到殡仪馆的人强行拉开她。
后来,每次受了委屈,她都会跑去山里看她父母,在父母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晚。
那座山头,埋的人可不止她父母,密密麻麻的坟墓,数都数不过来。
那时的她一点都不怕,不怕尸体,也不怕鬼。
她是巴不得这世上有鬼,若真有鬼,她便能再次见到她的爸爸妈妈……
在她看来,比起尸体,比起鬼,人心更可怕。
不仅是她那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同样如此。
韩小寒对着干尸低声喃喃道:“虽然跟你没关系,但你不觉得,配冥婚太缺德了吗?”
她翻身出了棺材,就要离去。
可最终还是转身,捡起地上盗墓贼留下的酒葫芦,一点点将棺材里的积水舀出来。
她不是圣母,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脑海中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告诉她,这个躺在棺材里,和原身配冥婚的干尸,生前也是个可怜人。
从小被后母苛待。
这倒是和她一个命。
她虽然不是被后母苛待,可被霸占了她父母赔偿金房屋遗产的亲戚苛待。那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同病难免相怜。
这干尸比她还要可怜,生前受尽苛待不说,死后还要被生父后母安排和原身那个旺夫的女尸配冥婚,保佑他家飞黄腾达。
真是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