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半死不活地挂在天上，惨白的光穿透浓云，不情不愿般打在城乡接合部的路上，中间是皲裂的水泥地，两边是很窄的土路，像块褪色了的劣质拼接口香糖。
虽然时间正值早高峰，这条路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车和人。此时在那窄路边上，只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快步走着，整个人很安静，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只是些许料峭的春风轻拂过湿润的眼角，那人脸上却突地刺痛。
姜枳篱自从毕业就开始失业，这一年来她像个客服一样，不停地在招聘软件上投简历，可不是拿她刷kpi，就是石沉大海……今天难得有个面试，她根据职位做好准备，又特意打扮一番，不想因为形象和衣着让人扣分。
这里离市区很远，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和姜云吵架耽误了一会儿，现在时间稍微有些赶，她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没关系，姜枳篱，没关系。”
用力捶了两下胸口，顺了顺气，姜枳篱微微扯起嘴角，往汽车站走去，她不禁有些紧张和期待。
刚迈出一步，姜枳篱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
她踩井盖掉下去了！
“啊——”
也许是死前的走马灯，姜枳篱脑子里无法抑制地回想起出门前和姜云吵的那一架。
“当！”
分不清是身体落地声，还是早上姜云的摔碗声。
豁口的两个白瓷碗被姜云摔在桌上，已经坑坑洼洼露出下面木头的折叠大圆桌颤颤巍巍晃动了几下，又坚强地稳住。
厨房四面都是水泥墙，即便已经是清晨，房里依旧昏暗。
“过来吃早饭！”
卧室的墙上刷了大白，看着比厨房亮堂很多，姜枳篱正用力扣上自己唯一一套黑色商务风衣服的扣子，这身衣服还是刚上大学时姜云作为奖励买给她的，是一套小名牌，在平价商场里有自己挂牌的店那种。
憋了一口气终于扣上，姜枳篱赶紧跑到厨房饭桌旁，菜是昨天晚上剩的一点土豆炖白菜，在第二天的早上加了点水煮开后又摇身一变成了土豆白菜汤，姜云用汤泡着饭，筷子扒得飞快，随着“啼哩吐噜”的几声，一碗汤饭已经见底。
姜枳篱给自己盛了碗饭，用脚调整了一下木凳，木凳“吱”一声，发出让人牙酸的抗议，姜枳篱坐下去，木凳抗议无效，又恢复了安静。她夹起一口饭，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姜云已经吃完放下了筷子。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吃饭。”
筷子顿在了嘴边。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就往家里一躺，工作也不工作，结婚也不结婚，你看看谁家孩子像你这么大了还吃家里住家里的？”
又来了。
姜枳篱慢慢低下头，这已经是时不时就要经历的饭中节目，她都已经习惯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还是沉沉的，坠得她把头越埋越低，低得想要把整个人藏进小小的饭碗里。姜枳篱手上依旧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饭往嘴里送，真奇怪，明明没有泡汤，白米饭怎么带着股咸味。
姜云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话头一转。
“你说你也不工作，前几天有人给我介绍个男生，虽然年纪大了点，比你也就大个十岁，但人家起码有工作能养活自己，你加人家联系方式聊一下，约人出来见一见，你要是能嫁出去我就完成任务啦。”
“我不想相亲，我不去。”姜枳篱闷闷地回道，她觉得眼睛里和心里蓄上了厚厚一层膜，将两个人越隔越远，越来越让人看不清。
自从姜枳篱没工作后，两人的交流就愈加变少，到现在只要一说话，不管什么话题最终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不去？”
姜云脸色瞬间更阴沉了下来。
“在家躺一年了，一问就是在找呢在找呢，让你跟我种地你不去，外面饭店有的是招刷碗的，你也不去，让你结婚你也不去，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是不是成心和我作对？难道指望我养你一辈子吗！”
“那我上这么多年学，就为了回去跟你种地刷碗吗？我不能去做点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吗？况且我不是你孩子吗！你生我，你不就得养我吗？”
姜枳篱声音稍高。
“你什么态度！”
被姜云一吼，姜枳篱缩了一下脖子。
“我养你养出仇来了吗？啊？别人家孩子又能挣钱，又能干活，还多才多艺的，哪个像你这么大还让人操心的？你看看你，什么都不会，哪点比得上别人？”
姜枳篱默默放下筷子，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缩着，企图像往常一样压下这些指责，可她越想压，这口气却怎么也下不去，这些话语就像一块块石头，长年累月积压在她的喉咙里，噎得她头脑发昏，堵得她快要喘不了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教导应对异物卡住喉咙的急救方法，她抬起颤抖的手，试着捶了一下胸脯，可卡住她的不是食物，她无法咽下去，为了活命，就只能扯着嗓子吐了出去。
“那别人家孩子好，你找别人家孩子啊！”
听到姜枳篱的吼声，姜云拍案而起。
“那你托生到别人家去啊！”
桌子夹在中间，晃悠得更厉害，却始终硬撑着没有崩溃。
“你是大小姐命，你托生我家来干什么！”
姜云劈头盖脸，指着人骂。
“我伺候你伺候出孽来了？”
“还敢吼我？”
“真当我是你老妈子？我就活该什么都得受着？”
姜云说着说着，顺手摸过墙角的鸡毛掸子，驱赶一样，往姜枳篱后背敲。
“我真是后悔！”
“后悔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这是我家，你滚！滚出去！”
姜枳篱怔怔地看着姜云，咬紧了牙关，鼻孔急促地喘着气，下颌肌肉都因为过于绷紧而轻微抽动。她这才尽力控制住自己，没有立马丢人地大哭起来。她实在无法再控制自己，拿起手机，用力开门，摔上后逃一般跑了出去。
在失去意识前，姜枳篱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不是那句类似规则怪谈一样的“千万不要踩井盖”，她脑子里只来得及想到一件事——姜云终于盼来了好消息，她的废物女儿马上就要彻底消失了。
“滴！系统已激活，功能加载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什么声音？”
姜枳篱意识昏昏沉沉，浑身酸痛，一道语气机械的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加载完毕。”
“什么东西？我没摔死吗？”
“滴！检测到污染物。”
姜枳篱捂着头坐起来，只来得及睁开眼睛，眼前一花，一个黑影瞬间就要跳到她的脸上。
大家好，我是屿上有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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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