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以为,给苏灵汐买完衣服,今天这关就算过去了。
他还是太年轻。
回到出租屋,林屿把新买的衣物丢给苏灵汐,让她自己慢慢换,自己则抱着电脑坐到桌边,想把期末作业的事捋一捋。
可没过十分钟,卧室里就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磕到了桌沿,又像有人在偷偷吸气。
林屿抬头。
“怎么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
苏灵汐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神情有点复杂。
“我……不太会穿。”
林屿一愣。
“衣服?”
她轻轻点头,耳尖莫名有点热。
“不是仙衣,自己穿不上。”
林屿差点笑出声,但看她一脸认真,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千年灵狐能移山镇海,结果被一件针织衫难住了。
他起身走进卧室。
苏灵汐已经把米白色针织衫套在了头上,袖子伸错了一边,头发缠在领口,整个人像只被布袋罩住的小白狐,进退两难。
林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灵汐,你这是准备原地羽化,还是准备跟衣服打架?”
她闷闷地从衣料里瞪他一眼。
“我以前穿仙衣,心念一动便成了。”
“没人告诉你,人间衣服要分前后左右。”
“……忘了。”
林屿走过去,帮她把领口轻轻理开,把头发从衣服里一点点解放出来。她的头发又黑又滑,从指尖滑过的时候,像一段安静的绸缎。
他动作很快,不敢多看。
“手抬一下。”
“哦。”
“这边转过来。”
“好。”
苏灵汐很乖,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可越是这样,林屿越觉得别扭。她明明是活了千年的灵狐,此刻却像个刚学穿衣的小姑娘,乖得让人心里发软。
针织衫穿上身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小声评价:“有点紧。”
“这叫合身。”林屿说,“仙衣宽松惯了吧?”
“嗯。”她点点头,“以前的衣服,不会勒着胳膊。”
“以后出门,总不能披着你的仙衣当披风。”
她沉默了一下,认真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觉得,我的衣服更厉害。”
林屿被她逗笑了。
“厉害能当饭吃?刚才是谁穿不上衣服?”
苏灵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却让林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欺负人。
他轻咳一声。
“行了,裤子自己能穿吗?”
她低头看了看深色直筒裤,又抬头看了看他,语气很稳:“能。”
林屿转身出门。
“穿好了叫我。”
“好。”
他刚坐到椅子上,就听见里面又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
林屿没回头。
“又怎么了?”
“拉链……在哪里?”
林屿闭了闭眼。
“苏灵汐。”
“嗯?”
“你以前在画里,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很认真地回答:“打坐。”
“不用穿衣服。”
“仙衣自己在身上。”
林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千年灵狐计较现代裤子的拉链问题。
他再次走进卧室,拿过裤子,指着侧边给他看。
“这里。”
“哦。”
“拉的时候慢点,别把自己夹住。”
“哦。”
她盯着拉链看了几秒,忽然抬头。
“凡人的东西,看着普通,其实挺麻烦。”
“不然怎么叫人间。”林屿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心念一动就能换装?”
苏灵汐没反驳。
她低头把拉链慢慢拉好,站在镜子前,有点陌生地扯了扯衣摆。现代衣服没有仙灵气韵,也不能随心意变化,可穿在身上,却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像个普通人。
像个……住在这间小公寓里,跟着林屿生活的人。
她忽然问:“我这样,像不像凡人?”
林屿正在整理床上叠好的风衣,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窗边,米白针织衫衬得脖子和锁骨都很白,深色长裤又把身形拉得很直。没有了白衣飘飘的清冷仙气,她反而像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姑娘,干净、安静,还有点不太自然。
林屿心跳漏了半拍,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像。”他声音有点干,“挺像的。”
苏灵汐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那以后出门,别人就不会觉得我奇怪了?”
“少说话,少动手,别一不高兴就亮白光,基本就不会太奇怪。”
她立刻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林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无奈。
她活了千年,懂得山川灵气,懂得封印阵法,懂得狐族一诺重逾生死。可在人间,她连一件衣服都穿不利索。
这种反差,一点都不仙灵,却真实得要命。
中午,林屿点了外卖。
他本来想带苏灵汐下楼吃,可一想到她昨天看什么都新鲜,最后还是决定先别冒这个险。
“今天先在家适应。”林屿把餐盒摆开,“等你熟悉一点,我再带你出去。”
苏灵汐坐在桌边,看着外卖盒里的米饭和家常菜,眼神有点复杂。
“这也是人间吃食?”
“嗯。”林屿拆开筷子,“比不了牛肉,但能吃饱。”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筷子,很认真地夹了一口青菜。
然后皱了皱眉。
“没味道。”
“仙味吃多了吧你。”林屿笑她,“普通人天天吃这个。”
“我不是普通人。”
“现在装普通人。”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乖乖把青菜咽了下去。
林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欺负她。
“慢点吃。”他把一盒番茄炒蛋推过去,“这个甜一点,你试试。”
苏灵汐看了看番茄炒蛋,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对我挺好。”
林屿夹菜的手一顿。
“别多想。”他面无表情,“我只是怕你饿瘦了,到时候别人更觉得你不正常。”
“哦。”她应得很乖,却又补了一句,“但你还是对我挺好。”
林屿没接话。
他低头吃饭,可耳边总觉得安静得有点不自然。苏灵汐吃饭很慢,动作也轻,不像她看牛肉时那样眼睛发亮,只是一口一口认真吃着,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筷子。
“林屿。”
“嗯?”
“我以后,是不是只能这样?”
他抬头。
她看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
“藏着身份,穿着别人的衣服,吃着普通的饭,不能用法术,不能说自己是谁。”
林屿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得很实在,“至少现在是。”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林屿知道,她不是难过,也不是后悔。她只是在适应。像一株千年古树,被人从山里移栽到了城市,根还在,可周围的风、土、声音,全都变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堵。
“等以后稳定一点。”林屿说,“我会想办法。”
苏灵汐抬眼看他。
“想什么办法?”
“不知道。”林屿很坦诚,“但总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安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也不仙,却比昨晚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人。
“好。”她说,“我等你。”
林屿被她看得有点慌,赶紧低头扒饭。
“先吃饭。”
“哦。”
她真的乖乖继续吃饭了。
可林屿总觉得,她刚才那一眼,比苏灵汐说“我护你余生”的时候,还要让他心跳。
下午,林屿打算回学校。
不是为了泡图书馆,也不是为了好好学习,而是那幅古画虽然没了,可期末作业还在。他得趁老师还没发现之前,赶紧重新想办法补一幅临摹稿。
出门前,他又把苏灵汐叮嘱了一遍。
“我去学校一趟,很快回来。”
“你要走?”她正在窗边研究窗帘,闻言立刻转身。
“嗯。”林屿拿上背包,“有事做。”
“我跟你去。”她走过来,语气很自然。
林屿摇头。
“不行。”
“为什么?”她眼睛微微眯了一点,“你怕我暴露身份?”
“不止。”林屿说,“学校人多,还有老师。你昨天连衣服都穿不利索,今天去了,万一看到什么不对劲,当场亮白光怎么办?”
她低下头,小声道:“我不会。”
“我怕你会。”
她有点委屈地看他。
“我真的不会。”
林屿心一软,但还是硬着心肠。
“今天先在家。”他说,“你熟悉熟悉这里,看看电视,玩玩手机。我给你点好奶茶,你别乱跑,别碰阳台外面,别对窗外施法。”
苏灵汐乖乖点头。
“好。”
林屿还是不放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真别乱动。”
“嗯。”
“有人敲门,别开。”
“好。”
“外卖到了,等我确认再拿。”
“知道了。”
他看了她半天,终于拉开门。
可刚走到楼梯口,林屿又忽然停住。
他低头想想,苏灵汐活了千年,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可再想想,她今天连衣服都穿不利索,又觉得很有可能把自己饿死。
他叹口气,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外卖我备注了手机号,到了会打电话。别直接开门,先接电话。】
很快,她回了一条。
【好。】
林屿这才继续下楼。
可走了几步,他又不放心地停下。
【别碰插座。】
【好。】
【别把电视拆了。】
【我不是小孩子。】
林屿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你在我这儿,跟小孩子差不多。】
她没立刻回。
过了一分钟,才发来一句。
【那你快点回来。】
林屿看着屏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知道了。】
林屿到学校时,心里还在想着苏灵汐。
不是担心她会闯祸,而是担心她一个人待在屋里,会不会太安静。千年里她习惯了孤身沉睡,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醒了,身边有了人声,有了烟火气,再把她一个人关在小房子里,她说不定会觉得又被丢下了。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
刚打开屏幕,就看到班级群弹出一条消息。
——“今晚艺术楼有老师查夜,大家别乱跑啊。”
林屿脚步一顿。
艺术楼查夜。
那昨晚他去的三楼画室,今天很可能也会被查。
他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他走得急,虽然关了灯,锁了门,可画室里毕竟发生过那种事。古画消失了,监控如果拍到异常,老师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林屿皱起眉。
这件事,比期末作业还麻烦。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屿?”
林屿回头,是同班同学周凯。
“你昨晚没来画室?”周凯走近,一脸奇怪,“我听说昨晚艺术楼三楼有动静,保安都过去了。你不是说要去赶临摹作业吗?”
林屿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很平静。
“去了一会儿,不太舒服,就先走了。”
“是吗?”周凯上下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在那儿通宵呢。对了,老师今天也在问,谁去过三楼角落画室。”
林屿手指微微收紧。
“问这个干什么?”
“还能为什么。”周凯压低声音,“听说少了一幅画。”
林屿没说话。
周凯还在自顾自说:“不过那地方本来就堆着废弃画布,丢一幅旧画,谁在乎啊。估计就是老师走个流程。”
林屿勉强笑了一下。
“嗯,可能吧。”
可他心里清楚。
那不是一幅普通旧画。
那是苏灵汐的封印,是她千年沉睡的地方,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入口。
画没了,人出来了。
这件事一旦被深究,他根本解释不清。
周凯拍了拍他肩膀。
“你别担心,老师就是问问。不过今晚别去三楼了,保安查得严。”
“知道了。”
周凯走后,林屿一个人站在林荫道上,有点头疼。
他本来以为,把苏灵汐带回出租屋,事情就暂时稳住了。
可现在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
古画消失只是第一件事。
后面还有封印、灵力、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千年灵狐。
林屿拿出手机,给苏灵汐发消息。
【在家乖乖待着,别出门。】
她回得很快。
【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好。我等你。】
林屿看着屏幕,轻轻呼了口气。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得先把她藏好。
不是因为她是怪物。
而是因为她是苏灵汐。
是他从一幅画里,不小心带出来的、唯一的人间牵连。
林屿在学校待到傍晚,没敢再去艺术楼,只找了个空教室,重新整理期末作业的思路。
可他越整理,越觉得头疼。
古画没了,他临摹什么?
总不能跟老师说,画里的九尾灵狐跑了。
估计老师会直接让他去医院看看。
正烦着,手机响了。
不是苏灵汐。
是个陌生号码。
林屿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林屿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物业。”对方语气很客气,“您租住的小区三号楼,今天下午有邻居反映,您家阳台窗边一直站着一位穿白衣服的姑娘。我们上门确认过,没人开门。您方便回来一趟吗?”
林屿心里猛地一沉。
苏灵汐。
她不是答应过不穿仙衣吗?
不是答应过别乱动吗?
不是答应过有人敲门别开吗?
林屿脸色瞬间变了。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一路冲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赶。
晚风刮过耳边,林屿心里又急又乱。
他不怕物业上门,也不怕邻居议论。
他怕的是,苏灵汐刚刚入世,还什么都不懂,万一被人围着问,被人拍下来,甚至被警察带走,她该怎么办。
她连身份证都没有。
连人间的规则都不懂。
林屿越想越慌,脚步越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看。
直到冲进小区,跑到楼下,才发现有两条未读消息,全是苏灵汐发的。
第一条:【有人说是物业,来敲门,我没开。】
第二条:【我知道你不让开,我怕有人发现我,所以我把窗帘拉上了。】
林屿脚步猛地停住。
他看着屏幕,又抬头看了看自家阳台。
窗帘果然拉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她。
刚才在学校时,他还担心她会闯祸。
结果她比想象中机灵。
林屿深吸一口气,上楼。
掏出钥匙开门时,门刚开一条缝,屋里就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立刻从门边站直。
然后,苏灵汐的声音传出来。
“你回来了?”
林屿进门,换鞋,抬眼看她。
她果然没穿仙衣,穿的是下午那件米白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也没散,只是有点乱,像是刚才急着去拉窗帘时弄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眼神有点无辜。
“我没开门。”
“我知道。”林屿关上门,“你还知道拉窗帘。”
她轻轻点头。
“你说过,别让人看见我。”
林屿看了她半天,忽然问:“你刚才在窗边干什么?”
苏灵汐沉默了一下。
“……看夕阳。”
“然后呢?”
“有个阿姨在楼下看我。”她很认真地说,“我没理她。”
林屿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乖。”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那当然。”
林屿放下背包,忽然觉得,今天在学校憋了一下午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楼下已经没人了,物业也走了。
他松了口气。
“以后别站窗边了。”
“好。”她乖乖应着,又补了一句,“但我想看看人间的太阳。”
林屿心口一软。
“想看就看。”他说,“等天黑了,我陪你看。”
苏灵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笑得很轻,也很干净。
林屿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古画失踪的事还没过去,就算以后还有麻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在这儿。
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夜色慢慢沉了下去。
小区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林屿煮了两碗泡面,加了鸡蛋和火腿肠。
苏灵汐坐在桌边,看着泡面冒热气,眼神有点好奇。
“这是什么?”
“泡面。”林屿把筷子递给她,“方便,能吃。”
她闻了闻,轻轻点头。
“挺香。”
“比番茄炒蛋香?”
她认真想了想。
“差不多。”
林屿笑了。
“你要求真低。”
“能吃饱就行。”她说,“以前在画里,连这个都没有。”
林屿没接话。
他低头吃面,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千年沉睡,对别人来说是传说,对她来说,是真真切切的岁月。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饭,也没有说话的人。
她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吃着吃着,苏灵汐忽然停下筷子。
“林屿。”
“嗯?”
“你今天在学校,是不是遇到事了?”
林屿抬头。
“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慌意。”她很认真地说,“虽然你藏得很好,但我能闻出来。”
林屿一愣。
“闻出来?”
“嗯。”她点头,“狐族对气息很敏感。”
他沉默了一下,没瞒她。
“学校在查昨晚谁去过艺术楼。”林屿说,“那幅画消失的事,老师可能会深究。”
苏灵汐眼神微微凝住。
“是我的问题。”
“不是。”林屿立刻说,“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我是从画里出来的。”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出来,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林屿放下筷子,看着她。
“苏灵汐。”
她抬眼看他。
“这事跟你没关系。”林屿说得很稳,“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要麻烦,也是我麻烦。”
她眼底有点复杂。
“可你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得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话说出口,两人都安静了。
苏灵汐看着他,没说话。
林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太直接,轻咳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吃饭。”
“好。”
她乖乖低头吃面,可嘴角好像比刚才弯了一点。
林屿假装没看见。
可心里,却跳得有点快。
吃完面,林屿收拾碗筷。
苏灵汐主动过来帮忙,伸手要拿碗。
“我来。”
“你别动。”林屿把碗收回手里,“厨房滑,你再摔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委屈。
“我没那么笨。”
“你今天连衣服都穿不利索。”
她瞪他一眼。
“那是两回事。”
林屿忍不住笑。
“行,两回事。”他把碗筷端进厨房,“你出去坐着,我来洗。”
苏灵汐没动。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问:“林屿,你不怕我吗?”
林屿手上动作没停。
“怕什么?”
“我是一只千年狐狸。”
“你又不害人。”
“可我不是人。”
林屿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她。
她站在门口,白衣已经换成了针织衫,可眼神里那点千年孤寂还在。
林屿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人,那又怎么样?”
她怔住。
“别人怕你,是因为他们不认识你。”林屿说,“我认识你。”
苏灵汐看着他,没说话。
林屿拿起抹布,继续擦碗。
“再说了。”他声音很低,“你要是真想害我,昨晚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轻轻“嗯”了一声。
可林屿知道,她心里那道坎,不是一句话就能过去的。
千年以来,她听惯了人族对狐妖的忌惮、恐惧和追杀。
所以她才会总问,会不会连累他。
不是矫情。
是怕了。
林屿洗完碗,走出厨房,揉了揉她头发。
“别想太多。”
她抬头看他。
“好。”
“以后有我在。”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好。”
林屿笑了笑。
“走,不是想看夕阳吗?”
她立刻点头。
“想。”
“走。”
两人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夕阳早没了,只剩远处城市的霓虹。
苏灵汐看着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人间的晚上,真亮。”
“嗯。”林屿站在她旁边,“以后天天都能看。”
她侧头看他。
“真的?”
“真的。”
她眼睛弯了起来。
林屿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以后麻烦不断,好像也值得。
至少,他身边多了一个会等他回家的人。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们看夜景的时候,窗外远处的一栋楼顶,正站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小出租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才低低开口。
“找到了。”
声音沙哑,像旧铁器在摩擦。
“九尾灵汐的气息……终于找到了。”
夜风卷起黑衣,楼顶上空,一缕极淡的黑气悄然盘旋,久久不散。
而屋里的苏灵汐,忽然微微侧头,望向窗外。
林屿立刻问:“怎么了?”
她眼神凝着,声音很轻。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林屿心里一紧。
“什么?”
苏灵汐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千年以来从未消失过的警惕。
封印破碎,她出世了。
可那些追了她千年的东西,也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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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间烟火暖,暗处宿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