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氤氲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牛骨锅底咕嘟咕嘟地轻轻翻滚，清甜鲜香的气息缓缓漫开。没过多久，服务生推着餐盘过来，一盘盘鲜红鲜亮的鲜切牛肉整齐码放在洁白瓷盘之上，大理石纹理清晰分明。晶莹圆润的牛肉丸盛在白瓷碗中，还带着刚做好的水润光泽。
苏灵汐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澄澈的眼睛牢牢盯住桌面上的肉食，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期待。千年以来困于画卷之中，她只能够吸纳山间云雾灵气，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到过食物。此刻牛肉的鲜香钻入鼻腔，惹得她鼻尖轻轻翕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屿拿起长柄漏勺，夹起几片嫩牛肉，下入翻滚的清汤锅底之中。鲜红色的肉片遇热迅速蜷缩，转瞬之间就变成温润的浅褐色。 “别急，要烫一会儿才能吃，直接生吃会闹肚子。” 林屿一边叮嘱，一边把烫熟的牛肉捞出来放到她面前的空碟子里。
苏灵汐乖乖点头，认真记下他的话。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指尖捏着竹筷，动作却格外生疏，纤细白皙的手指来回调整，试了两次，筷子直接从指间滑落，“啪嗒” 一声轻响掉落在木质桌面上。
她微微一愣，眉宇间掠过一丝窘迫，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浅粉。千年岁月，她修行之时皆是直接以灵力取物，何曾使用过凡人的竹筷。现代人间这些小小的器物，于她而言全然是陌生的东西。但是此刻她也不敢动用灵力，她还不清楚现在世界的规则，害怕给他带来麻烦。
林屿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不止衣服，就连吃饭你也得从头学起。” 他伸手捡起筷子，耐心示范给她看，“像这样，两根筷子错开，手指稳住…… 来，试一试。”
苏灵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握筷子的手势，仔细记在心里，再次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一块牛肉。指尖微微发力，好不容易稳稳夹起，连忙送入唇间。鲜嫩的牛肉浸润着清甜的骨汤，肉香瞬间在舌尖化开。苏灵汐眼眸骤然一亮，仿佛品尝到世间无上珍馐，眉眼舒展，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好吃！现在的人类做的肉食，竟如此鲜美。” 她轻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欢喜。
她的赞美吓得林屿赶紧阻止，“嘘，不要说人类之类的这些奇怪的话，会被别人当另类看的，你也不想被围观吧！
灵汐虽然不懂他的话，但也点点头，明白这是让她少说话多吃饭的意思。于是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林屿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火锅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夜色车流。一少年一少女，隔着蒸腾的白色热气相对而坐。林屿悄悄打量着对面的苏灵汐，心头依旧还有不真实的恍惚感。
直到现在，他依旧偶尔会怀疑，今晚画室之中发生的一切会不会仅仅只是自己熬夜疲惫之后产生的一场荒诞幻梦。可眼前少女真切的眉眼，火锅升腾的热气，还有空气中实实在在的牛肉香气，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不是梦境。千年九尾灵狐苏灵汐，确确实实来到了现代。
可开心过后，现实难题重新涌上林屿的心头。吃完这顿宵夜之后，该把她安置到哪里？自己住的是学校的四人男生宿舍。宿舍里面另外还有三个室友，根本不可能直接带一个容貌绝色的少女回去留宿。宿舍楼门禁森严，晚上十一点之后大门便会锁死，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校外酒店倒是可以暂住，可苏灵汐没有身份证，没有身份证件，连开房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林屿轻轻蹙起眉头，夹牛肉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苏灵汐一边小口吃着吊龙，余光留意到他神色沉了下去。她停下动作，清澈的眼眸望向林屿：“你为何心事重重？”
林屿叹了一口气，如实说道：“现在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吃完宵夜之后，我们去哪里。我住男生宿舍，肯定不能带你回去；住酒店又需要身份证件，你刚刚从画里面出来，哪里来的身份证。”
苏灵汐闻言，微微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抬起头，眼神平静：“若是实在无处栖身，夜里我寻一处僻静楼顶，静坐调息便可。月华亦可滋养我的灵力，无需屋檐庇护。”
听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打算露宿楼顶，林屿当即摇头否决：“不行！深夜楼顶多危险，夜里还有巡逻的安保，一旦被人发现，你要怎么解释，你还穿的这么奇怪，夜里的寒露夜风，也会损伤你的身体。绝对不能露宿。”
他低头思索，飞快梳理自己手边能够利用的资源。忽然，脑海当中灵光一闪。他在老校区外面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公寓。本来是打算有时候需要安静画画的时候用来赶画稿，平时大多时间依旧住在学校宿舍。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厨一卫，简单家具齐全。当初租下的时候，就是为了方便自己闭关创作，最近一段时间课业不算紧张，那套小公寓大多时候是空置的。
“有了！” 林屿眼睛一亮，“我在校外租了一间小房子，平时很少过去。今晚可以先暂时安顿你住在那里。只是房子很小，条件简陋，你先将就几日。接下来我再慢慢想办法，看看后续怎么处理你的身份。”
苏灵汐听到终于有落脚之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轻轻颔首：“但凡有片屋檐即可，我并不挑剔居所。承蒙你多方费心，灵汐心中感激。”
两个人吃完宵夜，结账离开火锅店。夜色已经更深，街上行人愈发稀少。时间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林屿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待车子抵达的时候，苏灵汐安静站在人行道边，好奇地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还有路边明亮的商铺招牌，五彩闪烁的霓虹灯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她微微伸出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那流动的光亮，又猛地记起林屿定下的规矩，默默收回手，安安稳稳站在少年身侧。
网约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林屿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苏灵汐先上车。苏灵汐略微迟疑，小心翼翼弯腰坐进轿车后座。狭小封闭的车厢对于刚刚出世的灵狐而言，又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她端正坐着，腰背挺直，眼睛好奇地透过车窗玻璃，凝视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街景，安静得不发出一丝声响。
车子一路行驶，十来分钟之后，便抵达老旧的居民小区。这一片是早些年建成的居民楼，没有崭新高档的绿化，道路两旁生长着高大茂密的香樟树。夜色之下树影重重，楼道的声控灯时明时暗。
林屿掏出钥匙打开公寓房门。 “进来吧。” 他伸手推开房门。
一室的空间并不算宽敞。一张单人床，一张宽大的木质画桌，墙角堆放着不少画纸、颜料与画布，靠墙立着简易的衣柜。小小的阳台上还摆放着一把藤椅。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处处都留着属于美术生的气息。
苏灵汐缓步踏进房间，站在屋子中央，缓缓环视四周。小小的房间，没有云雾青山，没有古殿亭台，可一室灯火温暖安宁。她转过身看向林屿，浅浅一笑：“此处虽狭小，却很安稳。”
林屿把背包随手放到画桌旁边，一边环顾屋子，一边盘算。 “今晚先委屈你睡这张床。我等会儿回学校宿舍。”
话音刚落，苏灵汐立刻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她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白衣裙摆轻轻晃动：“深夜外面夜色深沉，校园路途遥远。何必来回奔波。这屋子的地面尚可，我席地而坐调息即可，今夜你便留在此处歇息。”
林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行，怎么能让你睡地上。”
两个人正低声争执，楼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隔壁住户开门关门的动静。隔壁的老太太刚好出门倒垃圾，路过他家门口。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老太太不经意间朝里面瞥了一眼，恰好隐隐看见屋内白衣长发的苏灵汐。
老太太脚步猛地一顿，满脸好奇，往门缝里面多看了两眼。林屿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不好！ 深夜时分，男生的出租屋内，突然出现一位身着古风白衣的绝色少女，这件事很容易招惹旁人闲话。小区邻里之间，最爱私下议论是非。一旦流言传开，很快就有可能传到学校里面，势必会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风波。
苏灵汐也敏锐察觉到门外那一道探究的视线。她眉心微蹙，下意识往后稍稍退了半步。一瞬间，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微光自她袖口一闪而过。仅仅刹那之间，门外老太太只恍惚觉得自己方才看花了眼，屋内似乎只有一个少年的身影。她揉了揉老花的眼睛，一脸疑惑，嘟囔两句，便提着垃圾袋转身慢慢走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之外恢复安静。林屿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薄冷汗。他转头看向苏灵汐，神色略带严肃：“刚刚多险！还好没有被她看真切。以后千万不要下意识动用灵力，哪怕只是微弱的灵光，也有可能被普通人捕捉到。一旦引人怀疑，麻烦无穷。”
苏灵汐垂下眼帘，有几分愧疚：“是我疏忽了，往后一定牢牢克制自身灵力，绝不轻易施展。”
经历方才楼道的小小风波，林屿心里更加清楚，想要让苏灵汐安稳地在现代人间生活下去，前路远没有想象当中轻松。眼下最迫切的几件事，第一是要给她置办一身普通人的衣裳；第二，长久来看，必须想办法解决身份的难题；除此之外，他隐约还存着一丝不安 —— 苏灵汐自古画当中脱困出世，当年能够将九尾灵狐封印入画卷的力量，会不会在不久之后循着气息追踪而来？
一想到这里，一股淡淡的忧虑悄悄笼罩在林屿心头。他望向站在暖黄灯光之下的白衣少女。少女眉眼安静柔顺，尚且对即将到来的潜藏危机一无所知。她抬眸迎上林屿的视线，澄澈的眼眸当中只映着一室灯光与少年的身影。
夜色深沉，小小的出租屋里灯火融融。一场甜蜜的相伴已经开启，可暗处潜藏的风浪，已然在无声之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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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临时落脚，风波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