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洛澄伸着懒腰，在软榻上翻身，余无悔提醒他：“别摔下去了。”
等会儿又故意演，喊疼。
洛澄顿住，手压在了边沿，嘀咕：“这东西就不能做大些么。”
想打两个滚都不能。
余无悔笑起来：“日日都这样说，也没见着你跟灼华他们提一嘴。”
洛澄想了下：“算了，这破房间就这么点大，放个大点的软榻，就不用走路了。”
他起身，推门而出时，也收到了洛铸一行人已经赶回来的消息。
灼华低声与洛澄说着话，桃夭则是端上洗漱用具。
洛澄一边动作，一边听，听到某个点时，稍顿后，在余无悔的轻啧声中，确认了一下：“他已经将木知明和木知夏抓起来了？”
灼华应是。
洛澄叹口气，余无悔说：“这人怎么就会给我找麻烦？”
真不能杀了？
洛澄问灼华：“他二人现在在何处？”
“收押在地牢。”灼华道，“此事没从他二人身上问出结果，家主自然还要诘问木家。扣押下他二人，也是为了确保木家会来个人物解决墉州局面。”
洛澄思考片刻：“我去一趟地牢，你们准备早饭。”
他饿了，回来就要吃饭。
灼华应声。
桃夭将东西交给灼华，跟上洛澄，与他一并前往地牢。
管刑狱的弟子瞧见洛澄前来，一边拜他，一边赶紧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去通知长老。
洛澄与木知明三人关系不错这事儿，早已在墉州传开。小魔王头一次交朋友，自然被各方势力注意起来。
洛铸要将木知明和木知夏押入地牢时，便有人提醒过他，二者与洛澄交好，小公子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不悦——那人提也并非是为洛澄着想，而是木知明身份毕竟摆在这里，万一木家生气，两边闹起来便不好收场。
但没想到一贯好使的名头，在这一刻还是没用，洛铸就是要将木知明送进地牢。
其实这些弟子也不懂，木知明和木知夏二人既没有想要逃，也愿意留在洛家甚至助洛家探查墉州此次异变，洛铸为何就非得要把人送入地牢呢？
不仅是他们，木知明和木知夏也想不明白，两人正在地牢里蛐蛐。
木知明靠着玄铁门，跟木知夏嘀咕：“你说洛家主是在气头上，还是怎么？为何非要把我们送进来？”
木知夏仔细想了想，轻声慢语：“也许是为了保护我们。”
木知明一愣：“啊？”
“活偶之事，不是你我所为，我们心知肚明，洛家主大概也相信。”
毕竟木知明就没有瞒着自己身份——瞒跟没瞒一样——若木家真想对墉州做什么，派个木知明来，那实在是太蠢。
木知明是在天启露过脸还出过风头的，又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洛澄不认得，其他人可认识。
“洛家主既然相信，却要将我们送进来，就只能是为了保护我们了。”木知夏道，“偃术至今确实不只有木家，但活偶只有木家才有。可墉州事变，偏偏是木家引以为傲的活偶术在其中作祟，你又刚好在墉州，这世上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很多。”
木知明听了个一知半解：“所以……”
木知夏简略道：“洛家主大概是为了提防有人擅自对我们下手，又或者担心幕后主使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所以才让我们进来。这个地方不是谁都可以进，加上没有封你的灵力，所以可以说是墉州最安全的地方。”
“…没那么复杂。”
洛澄站在门外，低眼睨着盘膝坐在地上的两人，示意跟着他的弟子：“开门。”
木知明和木知夏见到洛澄，都有些怔愣。
木知夏仰着头，望着洛澄，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因为也知道这次搬出了洛澄的名字，洛铸还是毅然决然将人丢进来，故而那弟子有些迟疑：“公子……”
洛澄偏头，冷冷看着他：“爷让你开门。”
往日种种就在眼前，洛澄干过的那些事快速在弟子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再犹豫，直接给洛澄开了门。
木知明瞪大眼睛：“不是，等下……”
她不可思议，也压低了声音，直接就是三连问：“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做什么？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出来。”洛澄转身，又回头看了眼木知明和木知夏，“别让我说废话。”
木知明立马撑着地板就站起来，木知夏抓了一下她的手腕，还未言语，木知明就道：“哎呀，他可是洛家主最喜爱的儿子，洛家人！反正是他让我们出去的，又不是我们自己逃出去的，追责肯定落不到我们头上。”
一听就是没把木知夏前面那一大段话听进去一个字。
木知夏：“……”
他看了眼洛澄的背影，低下头，沉默地站起身。
木知明还嘀嘀咕咕，在木知夏无奈跟上她后，她念叨：“再说这地方味道不太好，环境也不太好，我宁愿跪我们家祠堂呢。”
洛澄：“……”
他有点无语：“大小姐，这里是地牢，不是你家祠堂，你还指望我们给你几个蒲团，烧点净味的香？”
木知明严谨纠正：“我跪祠堂时没有蒲团。”
洛澄：“。”
余无悔轻哂：“这还是个心大的。”
他们还没走出去，洛家掌刑狱的长老就已经赶到，他黑着一张脸看洛澄：“小公子，墉州事变，死伤共计五十八人，这五十八人里有十八人是木家活偶布下邪阵引月亮邪力而成妖魔。此二人……”
“啧。”
洛澄拧眉打断了他的话：“别扯这些废话，这两个我朋友，我带到我院里去，有什么你让洛铸找我。”
“呦。”
余无悔似笑非笑：“不演了？不喊那恶心的阿爹了？”
“你滚。”洛澄面无表情，“烦死了，别惹我。”
好不容易有点好消息，一大早睁眼洛铸就给他整事，正烦着呢。
余无悔自然知道自己心情，毕竟他现在烦得想砍几个人发泄一下。
而外头，那长老并未第一时间让路，就这么神色阴沉地望着洛澄。
木知明在洛澄身后小声道：“我本来就有嫌疑在身，不好出手啊。”
说得好像若是没有嫌疑，就敢直接动手了一样。
洛澄笑起来。
他还挺愿意跟木知明和孙铮铮交朋友的，至于木知夏……嗯，印象不是很深。感觉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不用你出手。”
洛澄懒懒看着面前的长老：“还不滚开，在这儿当木桩呢？”
最终，那长老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只是在洛澄经过他时，不免说句：“小公子，你行事素来狂妄肆意，旁的也就算了，兹事体大，你还拎不清轻重……”
洛澄偏头，那双清透的眼眸仿佛可以清晰地将长老倒映出来，没有丝毫杂质和神色，如同一面镜子，却无端叫人悚然。
长老最后憋了句：“你会为你的放肆付出代价的。”
便没再言语，只能目送他们离去。
他身后弟子上前道：“师父……”
“去找家主。”
长老有些憋闷：“此子真是过于放肆了！”
正好这次家主也没看在木知明、木知夏是洛澄的友人份上放过一马，就以此事好好整顿一下！
“无趣。”
离开地牢的洛澄，很轻地呢喃了声：“这些陈词滥调，他们还真是说不腻。”
话本这样写，人也这样说。
这天下、众生好无聊。
木知明在旁侧狠狠赞同：“附议！”
洛澄又笑起来，偏头看向她：“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打出去。”
木知明：“……这不是打不过你爹吗。”
洛铸练刀，在修者中属于武者，木家偃术，同境界中，还是武者更胜一筹。更别说洛铸这么多年修为沉淀，各个方面都不是木知明比得上的。
而且洛家还不止洛铸一个。
洛澄点点头，理解。
他要是有办法解决那个断刃，他早离开洛家了。
洛澄回到院子里时，灼华便吩咐人上早饭。
他抬抬下巴，示意木知明和木知夏坐下来一起吃，反正他也吃不完。
“……你真淡定。”
木知明感叹：“要我能像你这般就好了，那我都不用特意修心，浑然天成啊！”
偃术要修心，洛澄也听过，不过具体为何他就不知晓了，也懒得问。
他虽然觉得偃术挺有意思，但无论洛澄还是余无悔都没什么要学的念头，他对自己的手段很自信，觉得凭此就可以碾压一切。
木知夏在旁侧低声说：“你把父亲院前那棵枇杷树砍了道口子时，也有这么淡定。”
那棵枇杷树，是木知明的母亲去世时种下的，木知明的母亲也就埋在树下。
木家主与妻子伉俪情深，木家主几度差点跟着去了，若不是其留下一女——也就是木知明——木家家主便不是如今的木识慧了。世上再也不会有木识慧这个人。
所以那棵枇杷树的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木知明：“那我是不小心砍了，跟洛澄这儿……我望尘莫及好吗？”
木知夏：“……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也是不明白，可木知明就是很崇拜洛澄……甚至还没见面开始，就崇拜到旧事一天说两遍，若是听见关于洛澄新的传说，那连着数月一整日她嘴里不是修炼就是洛澄。
见了面后更加，洛澄说些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
木知夏无法理解木知明对洛澄的崇拜向往。
他问过木知明，木知明说自己也说不上来，与他说，也许等见到洛澄后，木知夏便能明白。
可见到后，木知夏还是不明白。
他与木知明说，她是木家下一任家主，同洛澄不一样。
木知明不该学洛澄，这对她，对木家都没有好处。
木知明就沉思着说：“你说得对。”
可在见到洛澄的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真的不明白，洛澄为何对她会有这样…致命的吸引力。
木知夏想到洛澄入夜后的妖魔模样，想到他与木知明说此事该往上报，可木知明却执意要为洛澄隐瞒……
他们很少争吵，所有的争吵却都是因为洛澄而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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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