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舒然在一场车祸中不幸逝世,绑定逆天改命系统,被承诺闯过十道关卡即可复活并实现三个愿望。
他欣然答应,当然,不答应也不行,却不知闯关失败会有惩罚。
他的惯性思维是,闯关不成功,不过是再次死亡,解绑系统,彻底离世,一了百了。
谁知根本死不成,甚至还无法自杀,除了接受惩罚,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
因为倒霉,他第一关抽中了地狱级副本,没活过三天就彻底失败。系统为每个失败者准备的惩罚就是,让其成为云神进行降雨工作,在云神哭泣才能降雨的这个规则下,只要有雨神的存在,惩罚自动进行。
他的惩罚为降雨一千次,换句话说就是哭一千次,直白讲就是被伤害一千次。他经历过三任雨神,每个雨神各一百次,如今还剩七百次降雨即可完成惩罚,去闯第二道关卡。
林千屹是第四任雨神,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位的降雨任务有三百次,系统解释是新人需磨砺。
应舒然一夜未眠,因不熟悉新任雨神的作风,他非常焦虑。
林千屹会怎么做?
会有什么恶劣或恶心的手段?
先礼后兵的“兵”什么时候才到?
他会像第一任雨神残暴直接,进门就动手,不打不骂的时候也在琢磨新的手段。
还是会像第二任雨神佛口蛇心,一边安抚一边下手,笑容还没从脸上退下去,新的伤口已经落下来了。
又或者像第三任雨神一边委屈诉苦,翻来覆去说着“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是被逼的”,一边鞭棍齐下。哭完了还要被问一句“你没事吧”,好像问完这句话,前面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应舒然无意识地咬着手指,越想越焦虑,越想停止想象越停不下来。
他烦躁地抓挠头发,许久未剪的长发一抓一大把。
应舒然心如热锅蚂蚁,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波动,他漠然地看着掌中脱落的一团头发,没有留恋也没其他情绪地扔到地上。
盯着地上散落的头发发呆片刻,他突然掀起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脑袋以下全部被盖住,不留余地,他似不满足般继续收紧被子,直到被子绷得快要裂开,力气用尽都没法再紧一些的时候,才冷静一点。
只有在这种情况,他才会稍稍安心。
但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应舒然喃喃:“还不够……”
他的系统闻言,关切道:“宿主口中的‘还不够’是指?”
应舒然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你是实体就好了……”
仅仅包裹住全身还不够,他还要再来几床被压住自己,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行,但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
系统建议道:“宿主不如直面雨神,毕竟早晚都要见面,这么做显然比现在的内耗要更好。”
应舒然明白这个道理,此刻的他更希望林千屹能够直接破门而入,也省的他不断的瞎猜焦虑。
系统一口普通成年男性的嗓音,再次提议道:“两天后会有降雨任务,宿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建议您尽快敷药,若没有及时愈合,新的雨神又给您添新伤,恐怕后面很难治疗。”
或许是因为有了系统分散注意力,应舒然的情绪平静了不少,系统的建议很理智很正确,但他现在不想动,只想把自己包裹的再紧一些。
半晌,他沙哑的声音响起:“还有多久到冬天?”
系统回答的很快:“还有三十七天。”
北部地区,冬天下雪,也归云神管,但冬天的次数相比春夏秋明显减少,最少的时候一个季节才下五六次雪,从某种角度上讲,这算是云神的修养期。
不过仅限北部地区,南部地区全年无休。
许是有了盼头,应舒然又平静了些,系统适时在脑中播了一首舒缓的曲子。
熬了一个大夜的他困意终于涌上来,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蜷在被子里的身体慢慢松开了些。
然而两个时辰后,又被噩梦惊醒。
梦里新来的雨神结合了前三任所有缺点,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糟粕,手段层出不穷,每一种都比前三任更知道怎么让人疼。
醒来的时候满头是汗。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下,整个人暴露在空气里,冷意从皮肤往骨头里钻。他大口喘着气,弯腰去捡被子,却怎么都抓不住被角,弯腰、捡起、滑落、再捡起,足足折腾了半分钟才把被子捞回来。
他重新把自己裹紧,一圈一圈往里收,直到布料绷得嘎吱作响,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是梦……是假的……没事的。”
他喃喃说了三遍,又深呼吸了三次。
过了半晌,心神才稳下来一点。
系统见人好些了,把昨天的建议又提了一遍:“宿主,请及时敷药。”
这次应舒然动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夜晚那种把人往墙角逼的焦虑散了不少,理智重新占了上风。他松了松被子,动作很慢地下床,拉开柜门,把药箱子搬了出来。
跌打损伤药、膏药、红花油、消炎药、碘伏。瓶瓶罐罐摆了一桌……都是上一任雨神用积分从系统那里换的。
他脱下衣服,开始涂药。手指按在旧伤上,有些疼,但他没吭声,只是眉头皱得紧了些。
林千屹提着刚出笼的小笼包走到窗前的时候,听见里面隐约有动静。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窗户:“搭档,你醒了吗?我带了小笼包,趁热吃。”
顿了顿,又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午饭我一块儿带过来。”
屋里,应舒然涂药的动作停住了。
林千屹的声音不大,隔着窗户也不算响,但他的神经正绷着,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受惊。手一抖,药瓶从指间滑出去,哐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林千屹听见碎裂声,神色一紧:“搭档?你没事吧?”
应舒然低头看着地上碎开的瓶子和溅开的药水,愣了一瞬,脑子里闪过昨晚系统那句“早晚要见面”。
他闭了下眼睛。
“没事。”他的声音无比沙哑,“你、你进来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在微微发颤,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
窗外的林千屹眼睛亮了。
他本来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哪怕一周、一个月,每天来送饭却见不到人都没关系,结果没想到第二顿饭之前,门就开了。
他整了整衣领,把脸上的表情调到最温和那一档,拎着小笼包推门而入。
“你好。”
一进门,他先看见的是光着的上半身。
林千屹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后想到都是男的,有什么好避讳的。
再睁开眼,才发现本该是皮肤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交叠,像一幅画被反复泼了脏颜料。有些地方淤血还没散,有些地方结了痂又被蹭破,边缘泛着红肿。
男人一头长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上,眉头微皱着,眼圈很深,眼神漠然,狼狈盖不住骨子里的气质和一张堪称绝色的脸,但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一点血色。
林千屹脸上的温和挂不住了。
他知道雨神们会动手,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他的神情慢慢沉下来,胸口有点闷。
他把视线从那些伤口上移开,重新看向对方的眼睛,声音压得比刚才还轻,但每个字都认真:“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应舒然在林千屹进门之后,身体的抖动幅度更大了。
这次他有所感觉,肩膀在抖,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他咬紧牙,双手狠狠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把身体按住。
他想干脆豁出去,把话挑明,要杀要剐随便,给个痛快。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长久以来被雨神折磨留下的印记,比理智更深。只要看到“雨神”站在面前,身体就自动进入应激状态:心跳往嗓子眼撞,手脚发冷,视线本能地往地上躲,不敢看那个永远和凶狠绑在一起的身份。
哪怕眼前这个人,声音是轻的,动作是缓的,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
应舒然的目光落在地上,始终没有抬起来。
林千屹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那些伤不是他打的,可“雨神”这个身份,是他们的同类,他站在这儿,就绕不开这层关系。
他把食盒放到桌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极轻:“我来帮你擦药吧。”
不同的伤要用不同的药,有些地方一个人够不着,涂起来费时费力。
应舒然本能地想拒绝,他的系统像是提前预判了这一反应,声音在脑中稳稳响起:“宿主,请不要拒绝,后背的伤口你够不到,有人帮你涂,对你大有好处。”
他明白这个道理,但……
沉默了一阵,在一番拉扯之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林千屹没有时间惊喜关系的进展,因为他看见应舒然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鞭痕叠着鞭痕,有些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不是敷衍了事的打法,是每一下都到肉。
他眉头紧皱,心里将前几任雨神的八辈祖宗全部问候了个遍。
他压住情绪,把药膏挤在指尖,抬手往一处结了痂的鞭痕边轻轻靠过去,然而指尖刚碰到皮肤,应舒然整个人猛地往前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下一秒,他弯下腰,毫无预兆地干呕起来,应舒然整个人弓着身子,肩膀剧烈耸动。
对雨神的厌恶已经刻进了身体。
不是针对林千屹,是任何一个雨神的触碰,都会触发这个反应,完全生理性的,不受控制,比大脑反应更快。
林千屹的手僵在半空。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靠近。
“……抱歉。”
应舒然的干呕慢慢停了下来。他弯着腰缓了几秒,声音沙哑地挤出来,语速很慢:
“不用了。”
林千屹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伸出去也不敢。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抚的话,轻松的话,什么都行。可话说出来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句都觉得不对,太轻了像敷衍,太重了像施压,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嘴这么笨。
应舒然干呕了一阵,反倒像是把堵在嗓子眼的东西一块儿吐了出去,最难的是第一句,第一句说出来,后面的就没那么难了。
身体还在抖,幅度比刚才小了些。眼前这个人态度确实不差,没有直接闯进来,没有高声说过一句话,连敲窗都只用了两根指节。可恐惧不会因为对方的善意就自动消散。
它不管这些,只认身份不认人。
应舒然盯着地面,没有看林千屹,把话续上了:“你、无需如此。”
顿了顿。
“也不必日日送饭。”
话说出口,心里有个地方在反驳他:他其实想,他想吃饭,想有人用那种压低了的、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想每天窗户被敲两下的时候知道外面站的是个人而不是又一个麻烦。可他更知道,这些东西越美好,等到被收回去的那天就越疼。
第三任雨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温和客气,说着“我不会伤害你”,他甚至在某些瞬间真的信了,可后来还是伤痕累累。
在系统的承诺面前,在通关后复活并实现三个愿望的诱惑下,没有人撑得住,谁不想回家呢?
也许那个人一开始是真心的,但真心是真的,鞭子也是真的,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林千屹就算是好人,顶多比别人多撑几天,这么一点施舍,他宁可不要。
应舒然把话说完,没抬头,也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