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niveous转过头看了周灼一眼，他还是没接这句话，长长的白发垂下来，遮挡住了niveous的半张脸，周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于是走过去，周灼也在那张小床上坐了下来，船舱太逼仄，甚至有些快要容纳不下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船身晃动的一瞬间，周灼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倒进了niveous的怀里。
冰冰凉凉的怀抱，长长的白发扫过周灼的颈窝，他有些尴尬的连忙爬了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周灼找了一个话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红眼睛看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周灼的眼睛，niveous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走？”
“我回答过你很多次了。”摊摊手，周灼一脸认真的回道，“因为我很爱你。”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
听到niveous的这句话，周灼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光，亮晶晶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红宝石一样。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周灼回不回答这个问题都可以似的。
于是看着这双眼睛，周灼开始仔细的思考了起来，他想了很久，也想到了很多事情，他想到了他第一次看见那幅画时的惊艳，他也想起了还没见面时那来自niveous的威胁，以及对方的那句——‘来找我’。
周灼想到，其实最开始的那一晚，他完全可以不去的，但他还是去了。
从最开始，就是周灼自己选的这条路。
想到这，周灼又想到了好久之前niveous提到的一件事，于是就这么看着niveous，周灼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是我选择的你吗？”
“所以......”眨眨眼，周灼继续说道，“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只要一见到你，我就走不动路了。”
鸣笛声响起，船身再次颠簸了一下之后开始启动了，小小的窗户外，港口的轮廓开始逐渐变小，远处的那些灯火，那些还没出发的灰蓝色货船，都在一点一点的向后退去。
靠在锈迹斑驳的铁皮床架上，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周灼有些懒懒散散的抱着臂重新看向了niveous，“niveous，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我和你到底有一段什么样的缘分，我是怎么选择的你？”
听到周灼的这句话，niveous就这么冷着脸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随后他就这么开口嗤笑道，“所以你看，你都忘记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那你又是怎么能说出的那句‘我永远也不会抛下你’呢？”
“你不是已经抛下我一次了吗？”
“你说什么？！”猛地坐起来，就这么一脸诧异的看向niveous，周灼满眼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你这么特殊，如果我见过你，那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
“对啊，怎么可能呢？”摊摊手，niveous充满嘲讽的笑了起来，“但你的母亲好像还记得我呢。”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灼就想到了计蕊看到那副画时的反应，当下，很立即的，周灼就想要找到计蕊来对峙，可茫茫大海上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他联系不上计蕊，就只能继续问niveous。
“我真的不记得我见过你，在我的印象里，画展上的那一眼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初遇。”
“嗯哼。”站起身，踱步到那扇窄窄的窗子前，niveous望着窗外那片深蓝色的大海问道，“你以前见过海吗？”
那片被框在窗子里的海小小的一面，远不及周灼小时候见过的蓝，“见过，我小时候就住在海边。”
“所以你就对大海一点也不好奇？”转过身，看着一脸倦怠的周灼，niveous继续问道，“你们人类对于海不是天生的好奇吗？那好奇里还夹杂着恐惧，你们想知道海底的秘密。”
“分人吧。”
长途的跋涉让周灼很累了，他现在只想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但面对着niveous的提问，周灼还是很认真的解释道，“我母亲是岛城人，我小时候一直是住在海边的，所以我对于海没有什么想象。”
想到海，周灼的第一联想只能是小时候，保姆阿姨牵着他的手陪他一起在沙滩边堆城堡。
“那些既好奇大海但又恐惧大海的，可能都是发现了你们踪迹的人吧。”勾起嘴角，周灼眨眨眼开了一个小玩笑，“对于我们这种文艺青年来说，大海代表的是浪漫和遗憾。”
niveous听不懂周灼的自我调侃，闻言他也只是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搬走？”
听到这句话，周灼偏头想了想，“我......我有点记不清了。”
搬家这件事好像是计蕊突然决定的，那决定还很匆忙，连家具都没怎么收拾，只是急匆匆的带了几件必备的衣服和一些舍不得丢下的书籍。
小时候的周灼也问过为什么，计蕊当时好像是说，她说，“那边的学校不好。”
但周灼知道那都是借口，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呢？好像......好像是计蕊不想让周灼再靠近那片海了。不，不仅是家门口的那片海，计蕊甚至都不允许周灼再提起海了。
她把大海从周灼的记忆里强行删掉了。
“我母亲好像很恐惧我靠近大海。”
niveous没接这句话，他就这么继续看着窗外那扇小小的海，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下浮动着，像是一片镶满了钻石的透明彩带。
看到这一幕，周灼福至心灵的张开了嘴，“所以......所以我小时候在海边见过你，是，是吗？”
“你小时候也说要娶我呢。”
听到这句话，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niveous，周灼在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
记忆开始倒带，周灼想起了小时候的那片海，想起那好像是一个盛夏的傍晚，暖橘色的阳光在平静的海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金色彩带。
保姆阿姨有事回去拿东西了，小小的一个周灼独自在那片沙滩上堆城堡，堆着堆着，他的头顶上却突然打下来了一片阴影，抬起头，小周灼看见了一个纯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薄薄的一片，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只有眼睛里泛着一点红，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头发很长，飘在空气里，像是一片正在散开的云。
那人就这么朝着小周灼伸出了自己的手，周灼也没害怕，而是也非常利落的递出了自己那沾满了沙子的小手，他一边递一边仰头直勾勾的盯着那人看了起来，“你真好看，像是故事书里的仙子一样。”
听到这句话，再看看伸到眼前的小手，那纯白色的身影又迟疑的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
对方没答话，也没牵自己，于是小周灼轻轻的碰了碰那人的衣摆，等到对方看过来，小周灼就这么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你等我长大好不好？我长大了来娶你。”
那人还是没答话，然后小周灼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计蕊，计蕊就这么急匆匆的抱起了小周灼，然后疯狂的往岸边跑。她抱得很紧，也跑的很快，那拥抱甚至紧到让小周灼有些喘不过气。
记忆里的那个夏日在日复一日的刻意忽略中逐渐模糊，到最后，周灼甚至忘记了那片云。
直到现在，周灼才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点记忆深处的碎片，他想起他当时趴在计蕊的肩膀上，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像是一粒逐渐融入进阳光里的白钻石。
然后他就这么挥着自己的小手，一边挥一边喊道，“仙子姐姐，你等我长大来娶你嗷！”
可惜计蕊当晚就开始收拾起了行李，第二天，他们就举家搬走了。从此之后，直到周灼长大，他再也没有看过大海。
小时候的周灼好像还问过计蕊，他问，“妈妈，那个白衣服的姐姐是仙子吗？”
计蕊当时沉默了很久，她好像浑身都在颤抖，然后伸出手，她就这么一把把小周灼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一边拍打着周灼的后背，计蕊一边说道，“宝贝，你看错了，那是一片雾。”
周灼那个时候应该是真的信了，但现在，看着站在眼前的niveous，周灼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那片飘走的云是niveous。
是他小时候就给自己选好的伴侣。
正午的阳光此刻已经完全的升起来了，那些阳光就这么透过玻璃窗晒在niveous的身上，亮晶晶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精致的bjd娃娃一样。
他和记忆里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没有变过，也没有老，那片散在时间里的云此刻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周灼的怀里。
于是就这么看着niveous沉默了好久，周灼终于重新开口问道，“你一直在等我长大吗？”
“当然不。”转过身，一脸诧异的看向周灼，niveous否认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回到中国后想起了你这个小娃娃。”
他当时忍住没吃的小娃娃。
“你有想到我长成这样了吗？”
站起身，走到niveous身边，周灼伸出手轻轻撩起了niveous的一缕白发。低头凑过去，发丝互相缠绕，鼻尖碰到一起，周灼沙哑了嗓音，“我记得，我当时说让你等我长大，我现在长大了。”
“仙子姐姐。”
冰冰凉凉的嘴唇，和小时候抓住的那片衣摆一模一样，云朵似的，软的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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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