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里的空气随着niveous的这句话彻底的安静了下来，范浮很久没说话，他就这么自顾自的看着前方的路。
周灼受不了这个让人有些窒息的氛围，再者说，他和niveous现在是在寻求范浮的帮助，于情于理，niveous的质疑都有些不合适了。
于是看着还在开车的范浮，周灼打着圆场的解释道，“可能就是刚好碰到了，毕竟米奥还是一个小孩子。”
听到周灼的这句话，niveous转过头看了范浮一眼，他就这么一脸平静的接着问道，“是吗？”
“......”
范浮依旧没有回应这个质疑，他就这么自顾自的继续开着车。
车子这时已经离开了德国境内，公路也开始越来越窄，道路两旁的树影却越发的密集了起来。冷冽的月光从高大的枝叶间洒下来，留下斑斑驳驳的一片银色碎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浮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说，你说奈瑟诺斯的酶能溶解所有的东西？”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有机物。”就这么冷淡的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米奥，niveous继续解释道，“纸张，塑料，生物组织之类的，但是特殊构造的金属或者是石头一类的东西应该不太行。”
“这你应该要去问米奥啊，毕竟她才是奈瑟诺斯。”一脸无所谓的摊摊手，niveous就这么说着事不关己的话。
听到niveous的这句话，范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冲着niveous好脾气的笑了笑，“米奥吓坏了，之前好不容易教会的她说话，但现在，她又变成一个小哑巴了。”
注意到了范浮脸上的那个小表情，轻轻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周灼试探道，“你说你在净化者那里卧底了很久，那你有没有见过他们关押非人类的设施？”
“见过。”
点点头，范浮一脸的肯定，不等周灼继续追问，他就主动解释道，“那个地方叫地心研究院，确实和它的名字一样，最中心的地方是在很深的地底。每一间关押非人类的牢房都是独立的，墙壁是加了钢板的水泥，门锁都是虹膜电子锁，需要双重认证，只有拥有足够权限的研究员才能打开，那里的监控都是全覆盖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死角。”
说到这，范浮顿了一下，“但他们也会犯错，他们没有想到下水道那一点点的缝隙就足够米奥逃出去。”
听到这句话，周灼又重新看了一眼蜷缩在副驾驶上的米奥。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米奥教导的像一个人类的小孩，但现在这一切又被重新打到了原点，更重要的是，也许米奥的骨头永远也回不去了。”
垂下眼睛，周灼没有接话。
经过niveous刚刚的提醒，周灼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也许米奥被关进研究院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如果净化者的地心研究院真的如范浮所说的如此严密，那他们又怎么会随随便便的聘请范浮过去呢？
更何况，范浮到现在也没有说他究竟有没有离开研究院。
也许，也许范浮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爱护米奥。也许，他也想从米奥身上得到一些什么，但研究院失败了，他也失败了。
可是，一个人的慈爱真的是可以装出来的吗？
最起码，最起码通过周灼目前的观察来看，米奥对于范浮的依赖不是假的。
越想越想不通，就在周灼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刺耳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周灼的手机铃声是自带的舒缓音乐，按理来说它不应该如此吓人，但在此刻这个诡异的氛围下，突然响起来的铃声还是成功的吓了周灼一跳。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硕大的‘计蕊’两个字。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时，周灼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一直到现在，周灼都还没有和计蕊报过平安。
屏幕亮起又黑下，很快，计蕊两个字又重新开始周灼眼前进行闪烁。
知道对方不打通这个电话是绝不会罢休时，周灼才终于按下了接听。
“喂，妈妈？”
“周灼。”计蕊那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就这么大声的质问道，“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我这么多天都联系不上你？！”
在周灼的印象里，计蕊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婉的，是优雅的，她唯二的两次失控应该都是因为周灼了。
“我手机在德国被偷了，刚补办好电话卡，没什么大事。”
他还是不想让计蕊也卷进这场风波里。
可惜周灼的这个解释，计蕊一个字也没信，“手机被偷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小灼，”计蕊的声音越发的严肃了起来，听在周灼的耳朵里，甚至带上了一股浓重的疲惫，“你和妈妈说实话，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
计蕊没继续往下说，但周灼也能猜到对方到底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就这么轻轻的打断道，“不是，你别乱想，我马上就回国了。”
“我的毕设还没交上去呢，是吧？我还得顺利毕业呢。相信我，妈妈，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周灼说完这句话就要挂电话，可下一秒，计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灼。妈妈知道的不多，但妈妈就你这一个儿子。”
“你爸爸最近也在国外参加画展，有什么事情联系他好吗？他在等你打电话。”
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来，周灼的心紧了紧，“我知道了。”
在此之前，周灼一直以为他的原生家庭很淡漠，尽管他是计蕊和周侃的唯一一个孩子，但他的父母更多的还是在专注自己的事业，从小，周灼是和保姆阿姨一起长大的。
于是直到这时，周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他对于他的父母来说，有这么的重要。
“你别多想，我这就订票回国了好吗？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相信我。”
挂断电话，周灼看到了niveous那双直勾勾望向自己的眼睛，“她在担心你？”
“是的，我的父母很担心我。”
听到周灼的这句话，刚刚一直在安静开车的范浮也跟着接道，“父母都是这样的，你们有了孩子后就会懂了，我能为米奥做出连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比如呢？”
后视镜里的眼睛望过来，范浮笑道，“比如......为了她我可以去对抗净化者来保护你们。”
听到这句话，周灼吃人嘴软的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确实。”
“所以你呢？你要丢下我了吗？”直勾勾的看向周灼，niveous就这么轻声问道。
转过身，看向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刚要回答这句话时，‘滴滴’两声，周灼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按亮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前一后的来自计蕊和周侃的短信。
【rui：你爸爸在法国等你，联系他一起回来好吗？】
【Z：你这混小子现在在哪？我现在在普罗旺斯参加画展。】
【Z：别让我催你，赶紧过来，我带你认识几个老朋友。】
波兰边境的晨雾在车窗外越来越薄，但周灼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背靠座椅往后看，后面也是一片迷茫。
呼出一口气，再看看手机上的短信，周灼摁灭了屏幕。
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周灼看着niveous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说过，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niveous依旧是那个样子，长长的白发垂到腿上，他那双石榴籽一样的红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灼，“可他们很希望你回去。”
“而且......”顿了顿，niveous补充道，“你回去之后会很安全。”
很安全，对，确实会很安全。周灼自己也知道，只要他回去了，只要他和niveous彻底撇清关系，他就能重新回归到自己之前那寡淡但又正常的生活里。
他再也不用经历这些事情，不用吃不饱穿不暖的逃命，不会被人拿着枪威胁，不用随时随地提心吊胆的担心会不会有人追上来。
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他会重新过上他那大少爷般的生活。
可，看着niveous，看着对方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周灼轻声问道，“niveous，你希望我回去吗？”
“......”
niveous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就这么一脸平静的转过身重新看向了窗外。
看到这一幕，周灼轻轻叹了口气，就这么牵过niveous的那只手，周灼轻声道，“我说过，人类不可信，但周灼永远不会骗你，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我就会说到做到的一直陪着你。”
正常的生活固然安全，但和niveous呆在一起，周灼会很开心。
担惊受怕也开心。
周灼的这句话说完niveous也没有转身，但他很轻很轻的挠了挠周灼的掌心，感受到那羽毛一般的痒，周灼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啊，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呢。”
主驾驶上，范浮那带着调侃般的笑声传来，“原来是因为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