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铜门出来,萧亮在杂物间里站了片刻。
脚上还沾着柳河村的干土,夹克口袋里多了三双草鞋、一包干草药和一块刻着“裴”字的木牌。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走:67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好,推门出去。
第二天一早,萧亮把干草药和草鞋锁进柜子里,带着萧雨去了巷口的早餐摊。油条是新炸的,咬一口酥脆,泡进豆浆里。他没提铜门的事,只说最近会有点忙。萧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低头扒自己碗里的馄饨。
吃完了他站起来,把两块钱搁在桌上,往拆迁办走。
拆迁办在野鸭塘镇政府的二楼,一间朝南的办公室,窗户上贴着蓝色遮阳膜。萧建军已经在了。他比萧海胖两圈,穿着一件米色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裤子是深灰色西裤,皮带系在肚子下面。他正趴在柜台上填表,圆珠笔捏得死紧,写一笔顿一下。
旁边站着拆迁办的办事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郭,手里拿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萧建军看见萧海进来,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马上堆起来。“老二来了啊。你等会儿,我这边马上填完——”
“别填了。”
萧亮从萧海身后走出来,站在柜台前。他比萧建军高半个头,微微低着眼皮看他。
“大伯,我爸签的那份放弃继承权声明,是您在酒桌上让他签的。签字时他处于醉酒状态,文件内容未被明确告知。根据民法通则,因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撤销。”
萧建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把笔放下,看了一眼郭干事,又看了一眼萧海。
“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说不分了,现在又反悔?”
萧海站在萧亮身后,嘴唇动了一下。萧亮没回头,把右手从夹克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两下。萧海看见了,把嘴闭上了。
“大伯,您别跟我爸说话。跟我说。”萧亮把一份复印件从夹克内兜里掏出来,摊在柜台上,“这是您让我爸签的原件复印件,上面写的是‘自愿放弃继承权’。但您告诉他这是‘拆迁确认书’。两份文件的性质完全不同。您这是骗签。”
郭干事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份复印件看了两眼。萧建军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你爸自己签的字——”
“签了。但不是在知情状态下签的。您灌了他半瓶白的,然后趁他不清醒的时候把文件塞给他。拆迁确认书需要本人到拆迁办面签,放弃继承权声明却只需要签字按手印。您比谁都清楚这两份东西的区别。”
郭干事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他看看萧建军,又看看萧亮。
“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如果是这种情况,这份弃权声明的效力确实需要重新核实。萧建军同志,你先把表停一下,这笔款暂时不能拨。”
萧建军的手僵在柜台上,笔还攥着,指节都捏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海!你就让你儿子这么跟你大哥说话?”
萧海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两手垂在身侧,没有往前迈一步,也没有往后退。他只是看着萧建军,眼神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萧亮把复印件收回夹克内兜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大伯,您上次让我爸签字的时候,桌上还有半瓶洋河大曲没喝完。那瓶酒的瓶盖还搁在我家厨房窗台上。您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拿去做指纹鉴定。”
他没回头。萧海跟在他身后走出拆迁办的大门。阳光晒在水泥台阶上,热气蒸腾。萧海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把衬衫口袋里的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根叼在嘴里。这回他点上了。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晃了两晃,灭了。他又按了一下,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亮子。”
“嗯。”
“那酒瓶盖……你什么时候留的?”
“没留。我诈他的。”
萧海叼着烟愣了两秒,然后闷闷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烟雾跟着一起喷出来,散在阳光底下。
当天晚上,萧亮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把门关上。拇指按上烙印,铆接钢板房在意识里展开。面板弹出来:“反击进度:1/1。激活条件已满足。累计交易次数:3。倒计时剩余:62小时。”
柳河村的土路上还有两笔交易等着他去完成。拆迁办这边的事只是开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齿轮烙印——它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着青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沉默的催促。
窗外,野鸭塘的青蛙叫了一阵,忽然全停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