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尘年给工头说自己只能干到月底，果然得来工头的不满，好在他是提前说的，给工头预留了找人时间，不至于影响工程进度，尤其徐尘年说可以减少几天的工钱，工头神色才好看些。
这天结束完上午的施工，热量急速消耗的小胖子满头大汗，和其他工友第一时间奔向工地外围的盒饭摊。
马路外那条街上新开的快餐店最终他还是没能吃上，一个是那家店只做头三天优惠活动，一个是盒饭摊这对快七十的老夫妻比他的口腹之欲更需要这份盒饭钱。
小胖子和三两个说得上话的工友蹲在马路牙子边，一口饭兑一口水吃着没有多少热气的饭，偶尔路过一辆豪车吹嘘两句便是午休了。
盒饭重油重盐，所有菜都是一个颜色，除了调料味其实吃不出太多菜品本来的味道，主打一个能吃饱但是难吃。
路睿轩从车里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寒酸景象。
白白胖胖的小胖子蹲在几个黝黑精瘦工人堆里，吃着黑糊糊的盒饭，甚是扎眼。
他拧着眉问乔安。
“不是叫你把店盘下来让利给他么？”
“啊？谁？”
“小胖子。”
“小胖子是……”乔安顺着自家BOSS目光看出去，“啊，那位就是‘小胖子麻辣烫‘的店老板？”
高大男人眼里头一次出现对助理的质疑。
乔安汗毛竖起，电光石火间揣测完高大男人的意思。
他先停好车，让自家BOSS进项目办公室休息，自己则走到徐尘年面前。
“徐先生您好，我是全为子公司的总裁助理乔安，之前和您通过电话的，请问您现在方便和我单独聊一下吗？”
突然冒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的青年，把几个灰头土脸端着饭盒的工人看懵了。
徐尘年顿了两秒才想起，“喔！是你啊。”
“对，是我，之前的事多有得罪。”
面对礼貌温和的人小胖子是说不出狠话的，他点点头，把最后几口盒饭快速扒拉完，“嗐，都是误会。”
指了指不远处拐角，示意乔安去那边聊。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徐先生，我之前有发过您一份新的租赁合同，今后‘小胖子麻辣烫’的店租只需要您之前租金的一半，我看您还没有签字，请问是对租金有什么异议吗？”
“没，还可以。”
“那就冒昧问您一下，您现在还在工地逗留的原因是？据我所知这边开出的工钱比您之前店里的流水低很多吧。”
小胖子挠挠头，没有过多解释，“店那边不着急，再等等。”
没料这句话引来墙角人的误解。
“看不出你挺贪啊小胖子。”
熟悉的男声响起，徐尘年一愣 ，循声望去，随后皱脸。
“你怎么在这儿？”
距离上次医院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徐尘年是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再见到路睿轩。
拿着更好的赚钱资源不用，选择继续做苦工，以路睿轩的商人惯性思维只觉得这是徐尘年的压价手段。
“想让我免费租给你？”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他继续逗留的原因。
“我没这么说。”
“本来一个破店不值得我费心，那点租金还不够我开给一个实习生的工资，可是啊……”
他走到徐尘年跟前略微倾身，假模假样替他扫了扫肩上的薄灰。
“那天你在医院的话多少得罪了我，所以我没有减轻你负担的义务。”
徐尘年拂开他，一副无语至极的模样。
他没回答乔安逗留的原因，主要是不想开绿灯这件事给工头惹来麻烦，哪知这位总裁想象力如此丰富，把他当成吃霸王餐的了。
“路总对吧，我呢，主要之前答应过工头做到这个月底，现在中途离开会给施工队带来困扰。您真的多虑了，在信守承诺这点上怎么着我都比您强一点。”
路睿轩再次被小胖子夹枪带棒意有所指激恼。
一旁第一次接触徐尘年的乔安暗自讶异，心想这麻辣烫店老板还挺有个性，嘴真利。
为防自家BOSS现场发难，他抢过话头。
“徐先生，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放心了，租赁合同麻烦您签好后有空发给我。”
徐尘年礼貌低头，略带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我今晚就把合同发您。”
“不急不急，店就在那儿，您想什么时候用都没问题，还有店内的破损赔偿您也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全权负责。”
看到小胖子面对乔安完全是另一副面孔，路睿轩脸色阴沉得吓人。
“给他租金减半已经是莫大恩惠了，我什么时候还答应过给他破损的赔偿？”
这就是故意找茬了，原先明明吩咐他把店内恢复如初的，现在说变就变。
不过他是专业一流的助理，无论老板的要求多么无理取闹，他都要平滑应对。
乔安正准备用另一番说辞解释老板的找茬，徐尘年却打断他。
“没事，租金减半我已经知足，其余的我自己来就好。”
他朝乔安笑了笑，下一秒便收敛嘴角，对另一人极为冷淡。
“没其他事我就去上工了，路总，后会无期。”
……
从来没被这样双标对待过的某人，当场杀人的心都有了。
*
徐尘年不知道的是路睿轩出现在这里并非巧遇。
整个楼盘项目背后的开发商就是全为集团旗下的地产品牌，路睿轩今天来此是为政府抽检前的内部自检。
这种实地检查的工作一般由总部派的专项检测员负责，但只要是路睿轩负责的项目他从不假他人手，每次都是他带着自己组建的监督团队亲自领队质检。
尤其他对某些板块的要求是苛刻出了名的，工地负责人不敢掉以轻心，全程小心翼翼陪同。
只是这位总裁今天似乎很有闲心，冷不丁会问些和质检不搭边的话。
“施工队那边经常会临时招人？”
“没有的事，这个月有位工友腿伤复发无法上工才临时招了人。”
“喔？临时招的人怎么保证上工经验，安全手册他懂吗？”
负责人登时汗流浃背，他怀疑这位大佬是变着法子指责自己招工程序不严谨，工作疏漏大。
“小路总您放心，这位工友以前就在工地上跑过，我去看了，手脚麻利，认真严谨，目前他负责的部分没有出现过纰漏。”
之前对小胖子要走的事还有些微词，此时负责人权当喜讯。
“而且他只做到这个月底就走了，工钱比其他合同工少一半，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没想这句话直接让高大男人低气压聚顶，他瞟了眼正在施工的方向，语气森冷。
“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嫌弃我拨款太少？都到需要克扣工人工钱的地步了？”
负责人慌忙赔笑，“误会，误会啊小路总，临时工日薪普遍低于合同工是正常的市场行情，我绝对没有故意针对那位小工友。”
道理是这个道理，在商言商的人当然不会不明白，只是这会儿大老板就是不满意负责人的解释。
好在乔安够有眼力劲儿，他给负责人使了个眼色，将他拉到一边说：“误不误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总希望自家旗下的员工能得到对等报酬，就你刚才说的那位小工友，晚点按照合同工规格给他把工钱补齐就行。”
“这，这不符合规矩吧。”
“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平时找临时工这么压价别人肯定有想法，万一哪天别人借这个理由来我们楼盘闹事呢？路总这是在提醒我们消除工程隐患啊。”
乔安三两句说服了负责人，小插曲就此完美解决。
和质检组检查完几处重要板块后，路睿轩准备返回公司。
离开前他在工地上驻足许久，远远望着正在建筑升降机上运水泥的小胖子。
天气炎热，户外工作者比之一般工种要辛苦得多，时间再长点他怀疑小胖子那副白白胖胖的身体就要晒成鱿鱼干。
好好的室内营生不做，为了份少别人一半工钱的临时工作在这里逞能，真是个又臭又倔的硬骨头。
就这么个倔骨头居然敢——
活儿太烂，不舒服……
他这几天做梦都是这几句话，快成心理阴影了。
明明知道小胖子是为了激怒他故意这么说的，心里却总有股憋屈死活不散。
总之他得想个法子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子，搓尽他的锐气，让他后悔在医院说的每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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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