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高一,徐尘年都是在上学和兼职中度过的。
父母偶尔会给他寄点聊胜于无的生活费,因为他的病需要不间断吃药,那点生活费叠加兼职的钱,大部分都得存进储蓄罐。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自问,这样活着究竟有没有意义。
某种意义上来说,辛全的出现,是他艰苦生活里最大的精神慰藉。
他其实也疑虑过他的身份,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却从未见过他穿校服,来他家借宿时还经常满身是伤。
不过他的成绩进步飞快,就是得益于辛全深入浅出的教学方法。
他并不笨,只是基础学得少,只要得到额外的学习机会,他脑子灵活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由此他更疑惑了。
看着像不良学生的人,怎么比一些老师还厉害。
有一天他没忍住问了出来:“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上学?”
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来,惊得他立刻闭上嘴。
大部分时间辛全之于徐尘年都是好相与的,就像个临时找来合租的室友,保持着适当距离,偶尔帮忙指导下功课。
但他有时会露出远超同龄人该有的眼神,让徐尘年感到害怕。
第二日如没事人一样,各自在门口分开。
因为多嘴问了那句,一整夜两人都没说过话,导致徐尘年心里一直惴惴的。
而这之后,辛全果然没有再回来。
因此徐尘年很后悔,责怪自己管太多。
如果他不问那句话,辛全此时此刻大概还会陪他一起吃饭,帮他辅导作业,躺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没多久,他再次看到了辛全,这次在学校里。
原来辛全是这所学校最有名的尖子生,父母是政府要员,家境富实,一路都是别人口中的顶尖学霸。
一个性格随和,平易近人,温润无锋的高二生。
从其他同学那里甫一听到这个评价时,徐尘年思绪有几秒钟的紊乱。
因为他认识的辛全,虽然学习确实厉害,但从性格上来说,不是那么谦和有同理心,甚至是有些跋扈,莫名其妙就发脾气的一个人。
正疑惑着,他在课间碰到了辛全。
他以为对方会装作不认识,毕竟有段时间没见了,没想到对方微笑着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他受宠若惊,也连忙回应,还走到他跟前,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辛全走哪儿都是个受欢迎的人,作为校园风云人物,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各类活动,加上外貌突出,无论男女都将其奉为校园偶像,狂热追捧。
此时有人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胖子故作熟稔,获得了辛全大部分注意力,心生不满。
“我之前身体不太好,休学了一段时间。”
辛全回答得礼貌得体,笑容如沐春风,直让周围的爱慕者暗叹。
其中有两个不耐的人,将徐尘年推搡出包围圈外,语里带着不屑。
“连辛学长什么原因休的学都不知道,装什么熟呢,别挡我们。”转脸再换副语气,亲切关心辛全的身体状况。
辛全只说了句不要推人,便没再看徐尘年一眼。
大家很快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那天下午,徐尘年整堂课都不在状态,他闹不懂为什么辛全会变成这样。
难道之前借宿在他家的,是和辛全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不然怎么有人会前后差别这么大?
放学后,其他同学鱼贯而出,只留徐尘年一人值日。
他勤勤恳恳做完清洁准备回家,转身发现自己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不是辛全是谁?
辛全玩味地对着他说道:“明早我想吃你做的早饭。”
不说原因,不问过程,只提要求,好像这人对他每次都这样。
徐尘年有些伤心,“凭什么?我不带。”
辛全撇撇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哎你……”
纠结再三,第二天徐尘年还是老实打包了一份早餐带去学校,虽然嘴上硬气,但是他对辛全还是抱着天然的好感,下意识想讨好他。
他记得他喜欢吃自己做的萝卜干,他便多包了些。
等到学校,一个流里流气的学长把他强行拉到偏僻死角。
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其中就有辛全。
“哟,我们的早餐终于到了呀,等好久了小学弟,再晚点都要上课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同校生走到徐尘年跟前,把他手中的打包盒拽过去。
打开一看竟是一盒白粥加点萝卜干。
同校生露出被耍的表情,嫌恶地将打包盒砸在角落,气愤扇了徐尘年头顶一巴掌。
“耍我呢,你他妈说没带,都比这种打发乞丐的玩意儿强。”
被巴掌扇懵的徐尘年愣在原地,紧接着这人还用一张百元零钞拍他脸。
“看你这穷酸样也不像有钱买早餐的,算了,你是学弟,学长我就体谅你一下,现在,立刻去校门外那家‘百兴’打包早餐回来,各类都要一份,全部打包。”
徐尘年一直傻愣着没动,这人就往他腰上踹了一脚,恶狠道:“死胖子,耳聋了是不是,别让我说第二遍。”
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徐尘年抬眼扫到几人身后,正波澜不兴看着他的辛全。
求生本能让他只能按照这些人说的话做事。
从校外买来一大堆早餐,却因为错过早读,被老师叫到走廊上罚站,并提着那一大堆早餐示人。
从早到午,那堆早餐一直散发着菜味儿,直让经过的人掩鼻嫌弃,而他的手也不堪重负,被沉重的塑料袋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
那天他带着浑身疲累回到家,家里却有个比他回来更早的人。
徐尘年一见到辛全,脸都气红了。
他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从来没得罪过你!”
蹲在角落的人露出愧疚的表情。
“对不起,我没告诉过你,那帮人从我高一开始,就威逼利诱我帮他们做事,我没法拒绝他们。”
徐尘年顿住,“他们不是听你的吗?”
辛全满脸无奈,“怎么可能,他们就是群不学无术的人,我怎么可能组织这帮人欺负同学。”
“那你为什么……”
“大概是在学校风头太胜,他们早就看不惯我,不仅想抹黑我,还想给我从政的父母找麻烦,我没有办法,才假意加入他们。”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的处境是一样的?”
“那还是比你好点,至少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我,只是平时需要付钱给他们当保护费。”
辛全说得有理有据,面上也甚是诚恳,徐尘年的疑虑很快扫清,甚至开始同情他的遭遇。
毕竟自己没什么背景,欺负起来也没什么成就感,而本身就站在顶端的辛全,肯定背负更大的压力,只能小心行事。
他想起之前辛全几次借宿都是受伤状态,合理怀疑就是那帮人殴打的结果。
“我不想我爸妈担心,就说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休息的这段时间,其实是为了躲避他们,现在因为考学必须得回来,他们就变本加厉……”
“不能报警或者告诉老师吗?”
“不能的,我爸正处在升职关键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成为媒体的新闻素材,影响升职。”他走到徐尘年跟前,犹豫再三说,“其实只要给这些人钱就能解决问题,你能不能帮帮我……”
可徐尘年的钱是用来续命的,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支援他人。
小胖子嗫嚅着,好久说不出话来。
少年人的自尊心令他无法开口解释,自己很穷,穷到连零食都没有吃过。
辛全的视线停留在药箱旁的储蓄罐上,他知道那是徐尘年压箱底的钱。
“那,那个是……我买药的钱。”
其实是他存来做手术的钱,这话他从不和别人说,是怕别人嫌弃他有大病孤立他。
“磷酸肌酸钠?你不是还有很多盒吗?我就借一个月,下个月我妈生活费打过来就全部还你。”
徐尘年很纠结,不是不信,是害怕续不上药后身体会有的反应。
直到辛全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个他从未体会过的温热拥抱。
“好吗尘年,我很快就还你。”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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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