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尘年中学时代成绩还算可以，从乡镇勉强考入市重点高中，父母除了提供一个破旧平房避避风雨，日常连餐费都续不上。
考上重点高中却拿不出学费，成绩也没到免费入学的标准，只能在初中毕业的暑假四处打零工凑学费。
也就是那年他在修车行和工地辗转，学会不少职业技能。
通过辛勤努力，暑假结束后他攒够了一学期学费，甚至还有盈余做生活费。
他将钱存在储蓄罐里，再把储蓄罐放在药箱旁，每次吃药都能提醒自己，努力学习，将来挣大钱续命。
一个潮闷的雨夜，他遇到了浑身是伤的辛全。
原本可以忽视而过的，无奈对方正好倒在自家外墙，他一个人住这边，万一家门口闹出人命，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更甚者还有可能影响他的学业。
当时已经是药罐子的徐尘年，身体胖墩墩，跑两步都要喘大气，愣是花了十多分钟才将人拖拽进屋。
辛全并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懒得动，任由小胖子误以为自己昏迷，费力将他挪进屋。
进去后他就睁开了眼。
懒懒散散打量过屋内装潢，得出一个破败不堪的结论。
他还以为能蹭个几天房，没想到这屋子还不如县城下属的廉价宾馆。
徐尘年直愣愣看着睁眼后的辛全，又好奇又惊艳。
他是小地方上来的，初中前都在乡下生活，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脸上有伤身体有损，一点不妨碍辛全外表的出类拔萃。
他笑了笑，不客气道：“看傻了？有水喝吗？”
“有，有的。”小胖子忙不迭倒水。
水杯递来辛全却不接，他用眼睛睨着人，一副‘我动不了’的样子。
小胖子一下就明白了，一点不嫌烦的给他喂水。
被伺候入口后，辛全蹙起眉，“这什么味道？这是正常饮用水吗？”
“是正常饮用水啊，我平时都喝这个的。”
“你是不是烧开后隔夜放了。”
“对啊，大概放了三天吧。”
“……”
胃里忍不住翻腾，辛全从来没受过这种罪，“正常人一般是不会喝隔夜水的。”
“啊？这样吗？”小胖子是真不知道，他挠挠头，“那我现在重新烧水，你等等。”
“算了，不喝了，你家里有医药包吗？帮我包扎一下。”
“有的有的。”
没想到家徒四壁还没生活常识的人，居然有个品类齐全的药箱。
怎么想都有些古怪。
小胖子把碘伏和纱布拿出来，仔仔细细给辛全上药，一点没有陌生人出现在家里的警惕感。
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让辛全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他没准备给屋主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由，也不想和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小胖子有过多交情。
外面下雨，他暂时不想回，只是借住一晚，就这么简单。
“你爸妈呢？”
“他们不在这边。”
“不在这边是什么意思？”
小胖子语气微涩，“就是长期在外地打工，只有我一个人住这里的意思。”
这么惨啊……
虽然脑子冒出这么句话，心里却不以为然。
辛全闲适地看了眼药盒，发现有几个字样出现的频率很高，什么磷酸肌酸钠……这什么玩意儿。
“包扎好了，你看看。”
献宝似的把绑好的位置指给辛全看，小胖子笑容憨憨的。
“谢了。”
小胖子连忙摆手，脸有点发红。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
激动得好像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谢’字。
当天晚上，小胖子把家里最厚的一床被子拿出来，铺在地上给伤者睡，自己则躺在有些潮湿单薄的硬床上。
被子是他最近特意拿出来洗晒过的，原本是为接下来的降温天气准备，现下用来招待人也算物尽其用。
闻着充满太阳气息的蓬松味道，辛全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徐尘年叫他好一阵才醒。
“我要赶去兼职了，只能做这些简易早餐。”
尚对自己没出现认床的现象感到讶异，辛全就再次被眼前的事物所震撼。
讲实话，他虽然不经常吃早餐，但他确定记忆里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早餐。
一碗粥，一个鸡蛋，一叠萝卜干。
甚至吃一半才发现小胖子还没有萝卜干，只有粥配鸡蛋，干干巴巴的，一点味儿都没有。
都什么年代了，他们市里也算经济发展不错的，怎么还有穷成这样的。
震惊归震惊，一晚上没进食的人，还是把小三样全部扫空了。
不考虑营养的话，这萝卜干还挺香的，和粥很搭。
“萝卜干是我自己晒干后腌的，味道还可以的。”
辛全略微挑眉，给予一点肯定，“嗯。”
就这么个字让小胖子眉眼弯弯，兴奋窃喜，仿佛获得了莫大肯定。
两人吃完后一齐离开，徐尘年要去兼职，辛全要去狐朋狗友那儿溜达，两人没有说些分离该有的话，似乎都默认只是萍水相逢，不会再有见面机会。
本来嘛。
一个满心想着打零工养活自己的小胖子，和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混世度日的小流氓，本就不该浪费精力在结交上。
*
过不久学校终于开学，徐尘年迎来全新的高中生活，他带着满满希冀和憧憬，踏入了这所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
有过初中略微糟心的上学经历，无论是对他外表明里暗里的贬低，或是面对体育活动无法参与的不合群，这次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想他经历过那么多，已然是个打不死的小强，绝不会在通往大学的路上，被这些小问题难倒的。
却没想到开学初期，他开朗热情的性格和讨好型人格的行为，反而帮助他快速融入了新圈子。
过去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一下爱上高中生活，每天上学都干劲十足，由此还和成绩优秀的学习小组打好了关系。
但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在乡下上学的原因，他的基础相对其他本地学生，明显薄弱很多。
和学习小组一起探讨问题时，他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其他人思维，即便回家复习又预习的，仍旧赶不上进度。
急得他像只无头苍蝇，害怕又像初中时那样被周围人嫌弃，说他又胖又没脑子。
直到某天辛全再次出现在他家门口，才中断他焦灼无用的想法。
辛全仍旧没有解释为什么出现在他家，只说自己无处可去，想借住他家一晚。
小胖子一见到他心底就莫名高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还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辛全微微发愣，明明吃过，却在看到桌上小米粥配萝卜干时说没有。
结果当然是他获得了一碗小米粥，和一叠萝卜干的加餐。
小胖子知道自己吃得过于简陋，脸红着找补。
“我，我兼职回来太晚，没空做饭，所以就吃这些，平时不这样的。”
“唔。”
辛全不太关心这些。
两人一前一后，在简陋的淋浴间用塑料桶冲了个澡。
小胖子仍然给他在地上铺了晒过的厚被子，自己则继续在卧室与课业艰难互搏。
虽然卧室灯光相当微弱，但对于浅眠的辛全来说还是有些刺眼。
他没好气地走到小胖子身后，快速扫了眼试卷。
“还有多少没做？”
小胖子吓一跳，慢两秒才回：“还有半张卷子，都是物理。”
“给我。”
“啊？”
辛全干脆把卷子扯过来。
“你会做？”
“你应该问自己怎么不会做。”
随后他深入浅出地把那几道题解释给小胖子听，罗列工整的答题思路在草稿纸上，答案一目了然。
小胖子上一秒恍然大悟，下一秒钦佩不已。
“哇！你怎么那么厉害！”
“是你太笨。”
“对对对，我可笨了。”
“……”
这晚之后，辛全经常有事没事往小胖子家跑，不是借宿一晚，就是白蹭一顿。
小胖子由此开始经常晒洗那床厚被子，桌上无论有什么菜色，都会习惯性留一叠萝卜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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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