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打柠檬茶本身是个不需要太多技术的手工活儿。
有段时间徐尘年因身体原因很消沉，全靠医院门口的饮品摊满血复活，饮品摊阿姨做的柠檬茶放了许多糖精，他回去琢磨改良了配调比例，制作成少糖版本的柠檬茶，意外受欢迎。
第一杯什么都是新的，纸杯是新的，茶汤是新的，柠檬都是从完封纸箱里新鲜取出来的。
就像徐尘年说的，姚叔是冷饮角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品尝者。
他驾轻就熟捶打着雪克杯里的柠檬，加入适当比例的茶汤，倒入冰块，有条不紊的动作既熟稔又松弛。
制作完毕再亲手送到姚叔手里。
刚将吸管戳进纸杯，姚叔冷不丁发现自家少爷正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
确切说是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多年主仆经验让他一秒读懂路睿轩眼里的警示。
他不舍地递出去，“要不还是少爷先喝吧”
路睿轩不开口也不接，反而看向徐尘年。
“姚叔喝吧，路总肠胃金贵，对这种路边冷饮不感冒。”
这话并不是在故意挤兑人，徐尘年清楚记得修车那次，大老板是明确拒绝过这种冷饮的。
但大老板听完他这句话后，面色变得极为阴沉，转身就走了。
留下姚叔和徐尘年面面相觑。
姚叔还算了解自家少爷的，他建议道：“少爷好像心情不好，你要不追过去劝劝？”
可这会儿马上就要到晚高峰用餐时段，哪里走得开人。
“晚点吧，他情绪不稳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如让他先冷静一下。”
姚叔深有感触地点头。
及至半夜店里才大体收工，徐尘年犹豫了下是在店里囫囵一宿，还是去独栋公寓睡个舒服觉。
最后是常青给他做的决定。
“徐老板，今晚我守夜吧，明天下午我正好有其他事。”
如果徐尘年晚上去独栋公寓那边，第二天上午就能多睡会儿，下午再接班。
“行，那你注意安全，实在熬不住就关门休息，或是找郝阅过来搭把手。”
“放心吧徐老板。”
目送胖圆身影骑着小电驴离开，常青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
【他过去了。】
*
将小电驴停在独栋公寓花圃前，不知怎的徐尘年有些犹豫。
其实猜到路睿轩是因为他才生的气，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拉了他一下，提醒他对姚叔说话客气点而已，这也值得生气吗？
他不想吵架，只想好好躺进被窝睡一觉。
此时只能许愿大老板不在公寓里。
公寓大门的密码他最近终于记住了，不用再对着手机笨拙比照输入。
他默默念叨。
别在家别在家别在家……
然而密码锁解开后，迎接他的是满室灯光。
好吧，躲不过了。
他硬着头皮走过到沙发边，“路总回来了啊，今天干嘛走那么早，吃过饭了吗？”
大老板看着手机，没有搭理他。
气氛略微尴尬。
“冰箱里有我采购的半成品，你饿的话可以拿到微波炉加热一下，也挺晚的了，我就先洗洗睡了。”
他轻手轻脚转身，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说到底这里终归是路睿轩的地盘，他作为一个借住者，理应让房子主人感到舒心。
“站住。”
男人叫住他，“那些垃圾食品我都扔了。”
“啊？”徐尘年瞪大眼，“那都是我刚买回来的。”
“我不吃垃圾食品。”
“你不吃我吃啊，你平时又不住这里，总不能你不喜欢的也要求我不喜欢吧。”
一道阴恻恻的眼神落到徐尘年身上。
徐尘年轻咳一声调整语气。
“我，我不是怕你饿么，你不想吃半成品我可以做其他的，也不至于把那些扔了，都是花了钱的。”
败家子啊真是。
“先说好，厨房只有面条了。”
小胖子嘟嘟囔囔地跑去厨房下了碗面条，没有配菜没有精调，端上来只有一片荷包蛋做点缀。
“行了，吃吧，味道不好别怪我，你把好吃的都扔了就只剩这些。”
说完发现路睿轩正用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他，没有吃面的意思。
他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似乎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男人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我有说过要吃东西吗？”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浮上心头，小胖子怔怔地回看高大男人，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都说你很聪明。”
男人双臂撑在橱柜边，将小胖子锁在包围圈里。
“那你能猜到我讨厌哪类人吗？”
他嗤道。
“自作聪明的人。”
一刹那，徐尘年感觉自己脸都红了，羞愤的红。
男人的语气态度像是回到初遇那会儿，傲得根本看不上任何人。
他以为两人这么久的相处，多少称得上是朋友，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他推开路睿轩，嘴角再抬不起。
“耍我有意思吗？”
“耍你？”路睿轩轻哼，“这就叫耍你了？我大老远跑去找你，你为个不相干的人教训我时，就没想过是不是在耍我？”
没有接茬男人的质问，徐尘年擦干净手越过他就准备离开。
话不投机三句多，这种搭不上频道的感觉，证明他两确实不适合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男人及时抓住，“你去哪儿？”
“回去。”
“回哪里去，回你那个破休息间？”
怒火一刹被点燃。
“是！我那个休息间是破，但是没人赶我走，我住得舒服！撒手！”
路睿轩抓得更紧了。
“谁赶你走了？我要你别自作聪明，你还发上火了。”
“抱歉路总，就像你说的，我自以为了解你，事实上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我知道被别人甩一巴掌还赖着不走，是傻比行为。”
用力抽回手臂，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门口。
“不许走！”
其实看到徐尘年眼眶有些发红时，路睿轩就后悔了，他自认今晚憋屈得很，得找回点场子才能让徐尘年认清自己的处境。
没想到徐尘年这么刚。
路睿轩一碰，徐尘年就疯狂挣扎。
“放开我。”
“不放，你消停点。”
两人互不退让，一个甩一个抓。
小胖子力气用尽也没能撼动男人一点。
偌大的空间最后只能听到两人的喘气声。
徐尘年瞪着路睿轩，也不说话，就跟看仇人似的。
路睿轩语气倒是缓和了。
“谁说的你性格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那也比你莫名其妙朝人阴阳怪气好，天天像别人欠你八百万似的，你瞅瞅我有那么多钱吗？”
路睿轩最近确实很不爽，他发现自己已经分了很多注意力在徐尘年身上，而徐尘年对他仍旧可有可无的态度。
一时兴起的接近，竟然费了这么大劲还没搞定，弄得他越来越没耐心。
尤其今天徐尘年的行为更是让他郁闷至极。
“我作为你事实上的房东，你不仅扩店不告诉我，还帮着姚叔挤兑我，回来这么晚虚情假意问我饿不饿，怎么不见你那会儿问我喝不喝柠檬茶呢。”
浓厚的酸味几乎压着鼻子袭来。
徐尘年愣在原地。
敢情这位大老板就因为这么点问题，像只疯狗一样找他茬。
这已经不是幼稚能形容的了，这是巨婴！
徐尘年真无语极了，一下脱力瘫在地毯上。
心情如同过山车，房顶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他干脆闭上眼。
半晌才开口。
“你现在想喝吗？”
“又不是第一杯，喝不喝的有什么所谓。”
“你家没有制作工具，只能明天了。“徐尘年没有顺着他的撒气话，“冷饮角还没正式营业，所有制作都算试作，明天我请你喝正式营业的第一杯。”
近段时间的憋闷，就在这种平和叙说中慢慢被抚平。
“你要是急着喝，明天早上一起去店里，我给你制作，行吗？”
……
“说话。”
男人摩挲着后脖子，从鼻腔发出声音。
“嗯。”
“行，我去洗漱了，真的困了。”
“等等。”男人再次拉住他，“去二楼吧，二楼有浴缸，泡泡再睡更舒服。”
第一次来公寓时，路睿轩带徐尘年粗略参观过整栋公寓，路睿轩的主卧在二楼，徐尘年就把二楼定为公寓主人的私人领域，平时休息从不踏及二楼。
此时好不容易公寓主人心情舒畅，他不好扫兴，只能顺着对方力道跟着上去。
二楼主卧空间比一楼大很多，光是衣帽间和浴室已经是徐尘年想都不敢想的宽敞，遑论超大双人床带给他的震撼。
“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未免太奢侈了。
男人搭上他肩膀，“以前是大了点，以后就不一定了。”
“嗯？”小胖子没有深想，“什么意思？”
“你猜。”
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小胖子挥开肩上的爪子，对男人欠揍的语气懒得不奉陪，带着从未体验过的泡澡新奇感踏进浴室。
“这么没有危机感啊……”
男人倚在浴室门外，脑子里尽是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晚徐尘年一沾枕头就陷入深度睡眠，融进四肢百骸的舒适感令他无法自拔。
他在梦里迷迷糊糊地想，以后赚到大钱一定要给自己买个浴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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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手打柠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