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总归还是关心他的

再再上次,是一月前的再三天前。

这是她自嫁入王府以来,二人俗成的约定。

沈怀玉自打娘胎里出来便身子骨弱,一经风受了寒,便易引发头疼症,时常十天半月好不了。这些年虽小心养护着,但头痛症仍常犯,不好的时候便会引发梦魇。

谢韫尧纳她入府后,与她定下至少隔三日才行一次房的规矩,好让她气血身子能恢复过来。

入王府的时间里,除却谢韫尧出公差及沈怀玉的小日子,其余时间他们规律且默契地按约执行着。

三日一次,不会贪多,也从不缺席。

沈怀玉心底对这份规律感认可,这至少说明谢韫尧是一个有节制、有底线之人,这令她感到安全。

思绪回来,沈怀玉感到指腹揉捻她颈间力度大了些,顺势将手中的书卷搁回了案上,微弱的烛火在雪白的书页间跳动,一阵心照不宣的旖旎感蔓延至整屋。

她在他怀中轻垂了眸,颤颤巍巍伸手去解发辫上的束带,一头乌黑绸缎般的发散开,有几缕垂荡在谢韫尧身前,栀子花的清香丝丝缕缕地缠上身来。

谢韫尧眼睫颤了颤,呼吸不由地加重几分,手掌也自她颈间滑下。

沈怀玉很懂事,又垂眸去解腰带——这回是解他的。

她无意瞥到男人腰间绣着金蟒纹的玉带,脑间闪过些许不妙,提醒道:“王爷,这个规制太隆重了些,日后您进宫去见陛下时,还是少穿这种样式为好。”

不知怎的,她莫名觉得那天子象征的服饰规格很危险,尤其是穿在谢韫尧这样一名重臣身上。

在玉带将要散开时,谢韫尧一把大力扼住她的手腕,揽着她薄背的大掌在她身前重重抚了一下。

“知道了。”他炙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黑暗里是男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紧紧抱着她,伏在她细瘦的肩头没有动作。

沈怀玉耐心候了一会儿。

可衣衫并未如想象中的滑落。

她仰脸看着他,有些不解。

谢韫尧却起身,将那搁置在案台上的外衣取来披在她身上,又蹲在她身前,修长的手指翩飞,打出一个蝴蝶结。

他道:“都染了风寒了,早些休息吧,我在书房还有事。”

沈怀玉眼睁睁看着谢韫尧将自己的外衣从屏风上取下,潦草地抓在手里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月华透过枝桠漏下,给谢韫尧离开的背影镀了层银白的光。

几片秋棠花瓣随风而动,自寂空中飘落,愈发衬得男人清风气正、坐怀不乱。

沈怀玉将身上披风紧了紧,心头的那点儿漾动被院里打来的秋风和薄凉的月光摁了回去。

她懊恼自己竟对他生出这个心思。

许是谢韫尧样貌过于出挑,身形更是男人中的男人。

所以她才在这昏暗的环境里被勾住了吧。

这并不说明什么。

为了心静,沈怀玉重新端着医书翻看了起来,很快便进了状态。

今日接诊,其实有一桩心烦事。

她的老主顾冯红还想再生一个,然而她气血并非丰腴之人,且年龄也有些大了。

最最重要的是,她明明家中已有三个孩子,再来一个,都能凑桌了。

沈怀玉想到当时冯红与她说话时那支支吾吾的样子。

“三个女娃娃,可额婆想要男娃……”

还有冯红看她男人时,眼里掩不住的羞与怯。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写了方子给人家了。

只是眼下有时间,她再斟酌下几副药的用量,看看如何能将那方子更精进些,能调好一些是一些。

烛火里的星子闪了一下,沈怀玉再抬头时,窗外的月亮已被乌云遮得看不见了。

她打着哈欠将改好的药方收了起来,又拿出医书端看。

只是这次,便没有坚持许久了。许白日里为人开方的确疲累,翻了三十几页,她眼前便有些晕了,指尖每翻过一页都愈发觉得那书页沉。

沈怀玉不会同自己过不去,起身吹灭了蜡烛,懒懒散散的摸黑上了榻。

临睡前,她隔着窗子朝黑黢黢的外头瞄了一眼,不见有人影过来,遂放心地将他那半边床铺也占住。

*

谢韫尧的确独身回了书房,可今夜注定不会心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呼吸声愈发地重。

恰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谢韫尧烦躁地抿了下唇,道:“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裴宁隔着门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先退出去。

谢韫尧此刻已解开腰绳,将那条绣着金蟒纹的玉带随意扔在地上,他掌心顺着衣摆探了探,湿润黏腻的触感令他皱了眉。

遂朝着门那边道:“等等。”

裴宁习武之人,耳力一向尚佳,走出十步外依旧停了脚步:“属下在。”

谢韫尧声音里有些闷,“准备桶热水来。”

裴宁刚回一句“是”,却又听屋内声音幽幽传来:“还是要凉的吧。”

裴宁从不问主子为什么,转头便往柴房去扛水。

谢韫尧洗过了冷水澡,才觉六根清净。

他换了身舒爽干净的衣服,重新坐在桌案前,面向眼前堆成小山的折子时,心头却生了闷意。

一月不见了,总觉她待他又生疏了些。

方才手指在她颈子上摩挲时,能察觉出来她原本柔软的身子僵住,像是被什么害怕的东西扼住喉咙似的。

他又不是鬼。

听闻她进院时接连打了喷嚏,是染了风寒。

缘故竟是中午在医馆时,见一只大黄狗被猝然而来的雨淋湿无处可去,图方便不撑伞将狗抱了回来。

她待畜生尚且真情关心,可待他…

沈怀玉温柔的、刻意的笑脸再度浮现脑海。

谢韫尧拧了眉头,目光散漫地飘,最终落在地上那根金腰带上,又不免扬了唇角了。

她总归还是关心他的。

妻子嫩如荔枝的脸颊如历在目,乌黑的发凉荡在绵雪前,刮来的风却是香又热的。

谢韫尧缓缓闭上了眼,睫毛迅速的乱颤,因着呼吸结实的胸膛一起一鼓。

两根烛燃灭后,他重新洗好坐在案前,却再无心思批阅奏折了,起身将外袍披上,走出了书房。

沈怀玉睡得迷迷糊糊,迷糊到感觉身边的卧榻柔软地陷下去,她整个身子滚入了一个怀抱。

那个怀抱带着点秋意的凉,叫她在被子里打了一哆嗦。

谢韫尧看着她如过冬的小松鼠般蜷缩的动作,将沈怀玉的腰箍得更紧。

他低声在她发顶蹭了蹭,也不知是在同谁说话。

“睡吧。”

很快沈怀玉周身都暖和起来。

男人的体温总是要比女人高上不少,像是在火里滚过的栗子。

这一觉睡得竟十分安稳,脑中渐渐幻化出一片鸟语花香的温暖画面。

粉白桃花掩映间出现了一张笑颜温润的脸,那人缓缓走至她身边,说道:“你来了。”

男人声质温润,是她听过的,几乎最好听的人声,如山涧泉水叮咚。

沈怀玉有些茫然,她在梦里,却也清醒的不知为何自己会梦到一个陌生人。

“小玉,我好想你啊。”

这次的声音里失了冷静,带了些许哭腔。

沈怀玉彻底的茫然。

这名公子行止间透着一股子书生气,因他走近时低着面颊,她看不清他的脸,却也知这般身形气质的男子,决绝不是谢韫尧。

沈怀玉还未来得及开口,男人已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似乎没有力气抗拒这只手,只能任由着那人偏执的将她握着。

“卿卿,我真的好想你啊。”他低声呢喃。

男人的眉眼愈发凑近,像是下一刻便能碰着她的嘴唇。

沈怀玉在梦中瞪大了眼,也就在这个时候,如被泼了瓢冷水似的惊醒。

腰间的触感温热真实,她如见了鬼一样颤抖,平复了几息后才敢回头看。

瞳孔里的视线渐渐清晰,她这才见是抱着她的人是王爷。

黑夜寂寂无声,沈怀玉能大致瞧见男人的轮廓,可周围环境太黑,根本没法看清他的眉眼。

她心里装着事,可却不敢惊动,于是重新侧回身去蜷着被男人捂烫的身子,脑子里卷起骇浪。

她,她怎么梦到一个陌生男人?

想到方才他们嘴唇挨着的距离,她一口气瞬间提到嗓子眼,被这个几近真实的意象惊得久久不能平复。

而在此时,覆了层薄汗的后颈却被忽地轻握了下。

“阿玉,怎么醒了?”

男人看她的眼神幽幽沉沉,烛台下的残火映在男人深邃的瞳孔间。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丝丝麻麻渗进心里,沈怀玉看着他,心跳莫名凉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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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夫君竟强夺过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