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突然出现的声音

周砚沉默了片刻。他看着余瑾狸那双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眼睛,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移开目光,说了一句:“走吧,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去酒店附近那家面馆吧,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生意还不错,应该不会太难吃。”

“好。”

面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高峰期,店里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显得格外安静。周砚和余瑾狸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周砚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将筷子递给余瑾狸,然后自己也掰开一双,低头吃了一口面。

余瑾狸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他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牛肉面,汤面上浮着几片香菜和葱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卤香四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周砚。

周砚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吃面的动作,抬起头看他:“怎么了?面不合胃口?”

“不是。”余瑾狸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面馆里足够清晰:“今天下午,有人往我房间里塞了一封恐吓信。”

周砚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他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余瑾狸,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什么样的信?”

余瑾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意。他没有回避周砚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打印体,没有署名,没有邮戳。里面有一张A4纸,写着让我离你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还夹了一片剃须刀片。”

周砚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ta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快速思考。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低沉,但语气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信还在你那里吗?”

“在我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

“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答了一句:“因为报警也没有用。最多也就是拘留个几天,ta出来之后还是会继续。”

周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肉面上,没有说话。

余瑾狸说得对。

报警最多拘留几天,出来之后那个人只会变本加厉。这种躲在暗处的人,最怕的不是法律,而是被曝光在阳光下。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你说得对。报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余瑾狸,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但我会查出来是谁。”

余瑾狸看着他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依然显得格外坚定的眼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周砚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面条,吃了一口。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他没有在意,几口吃完,放下碗,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说了一句:“走吧,回去帮你搬行李。”

余瑾狸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砚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在查清楚那个人是谁之前,你住我那边。”

余瑾狸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周砚真正担心的,不是他能不能保护好自己,而是周砚自己能不能安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周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毕后叫醒余瑾狸,两人一起在酒店的餐厅吃过早饭,然后步行前往片场。余瑾狸会带上一本书或者手机,在片场角落找一个不碍事的位置坐下来,安静地待着。

周砚拍戏的间隙,偶尔会朝他的方向看一眼,确认他还坐在那里,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投入表演。

片场的工作人员渐渐注意到了这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金发年轻人。有人私下问周砚那是谁,周砚的回答简洁而统一:“朋友,来这边玩的。”没有人再追问,但介于他们两位前面在综艺里的表现,私下里的猜测和议论从未停止。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

没有恐吓信,没有匿名电话,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和事。那个在第一晚投下阴影的神秘人物,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砚坐在片场的休息椅上,手里握着保温杯,目光落在前方的拍摄场地上,但心思显然不在那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小马扎上低头翻书的余瑾狸,问了一句:“这几天……真的没有再收到任何东西了?”

余瑾狸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摇了摇头:“没有。”

周砚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保温杯的杯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像是在解一道找不到入手点的谜题:“这不合理。”

余瑾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也许那个人看到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觉得没有下手的机会,所以放弃了?”

“不像。”周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基于经验的判断,“会寄刀片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这种人通常有很强的执念,一次不成,只会让他们更加不甘心,而不是知难而退。”

周砚坐在他旁边,思不得其解。他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孙姐发了一条消息:“孙姐,上次让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孙姐的回复很快:“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可疑人员。你的行程信息没有大规模泄露的迹象,粉丝群里的言论也比较正常。我让几个站子的管理员留意了一下,都说最近没有听说有人要搞什么动作。”

周砚看着那条回复,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复了一个“知道了”,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

——

这天下午的戏份是一场室内的文戏,周砚需要和饰演对手戏的女演员完成一段长达三分钟的对话。

导演对镜头的要求很高,同一个场景反复拍了四五条,周砚的耐心和专注力依然在线,每一帧都保持在水准之上。

余瑾狸像往常一样,坐在片场角落的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摊着那本已经快翻到结尾的散文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耳朵却在捕捉着片场内外的各种声音——摄影机运转的嗡嗡声、导演与副导演低声沟通的交谈声、场务人员搬运道具的脚步声、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片场特有的嘈杂背景音,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环境。

然后,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中,他听到了一声呼唤。

“余瑾狸——”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低语。音色模糊不清,听不出是男是女,也辨不明方向来源。它像是直接穿透了片场所有的噪音,精准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余瑾狸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片场内一切如常。导演正盯着监视器,周砚和女演员正在走位,场务人员在角落里整理道具,没有人看向他的方向,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侧过头,看向片场入口的方向——空无一人。他又看向身后的走廊——同样空无一人。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片场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街道两侧来回扫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物。

“瑾狸?”身后传来周砚的声音。余瑾狸转过身,看到周砚正朝他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戏服,手里拿着一把道具折扇,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了?看你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余瑾狸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坐了太久,起来活动一下。”

周砚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然后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我还有一场戏,拍完就收工了。你要是无聊,可以去附近的咖啡店坐坐,别走太远就行。”

“好。”余瑾狸点了点头。

周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拍摄场地。余瑾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片场的灯光下,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错觉。

……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比前两天更加炽烈,片场里的空气闷得像是凝固了一般。今天拍的是一场室外戏,周砚穿着一袭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站在一座仿古的凉亭里,正在和导演沟通走位的细节。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余瑾狸——”

和上次一样。

这一次,余瑾狸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他合上书,站起身,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那声音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行动,在他迈出第一步之后,又轻轻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引导他:“这边——”

余瑾狸没有回头去看周砚的方向。他知道周砚正在和导演沟通,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他的离开。

他沿着片场边缘的小路,穿过一道月门,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声音在前面若隐若现,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走过巷子,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废弃的院落出现在他面前。院落中央长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树荫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地面上落满了枯黄的梧桐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声音在这里停了下来。

余瑾狸站在院落入口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个废弃的院落——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那棵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语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出来吧。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院落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一阵脚步声从梧桐树后传来,一个人影从树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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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非人类租客
连载中静春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