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她躺在医院病床上，空气中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她坐起身，扫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忽然鼻头一酸。
秦昭耸了耸肩膀，心想：是啊！谁愿意跟会变异的怪物为伍呢？眼眶里有泪珠打转。
就在此时，房门后面的一扇小门开了。
姒??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浆果，一抬头，就对上了秦昭满含热泪的眼睛，会心一笑。她走到病床边，将浆果放在床边柜上，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很想憋住不笑，可一看到秦昭幽怨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秦昭又气又羞，俊朗的脸蛋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问：“头儿呢？”
姒??止住了笑，捏起一颗树莓投入嘴里，嚼巴嚼巴咽了下去，说：“还没醒。”
秦昭脸色倏地一紧，问：“头儿怎么了？”
“没事。就是太累了，可能要休息久一点。没有性命之忧。”
“我能去看看头儿吗？”
“头儿不在医院。”
“在哪里？”
“你先好好休养，等你出院了，我载你去看头儿。”姒??端起浆果碗递到秦昭手里，“挺甜的。”
秦昭捏起一颗蓝莓，嚼巴嚼巴，确实挺甜。
“你试试树莓。”
秦昭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往嘴里递了颗树莓，咬了一口，整张脸就皱了起来，酸涩的口感在嘴里炸裂，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个垃圾桶吐掉。
姒??看穿了秦昭的打算，伸脚轻轻一碰，把垃圾桶捅到了床底。
秦昭只能皱着脸嚼了嚼，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你欺负病号，给我等着。”
姒??吐吐舌头，按了下床头的医用对讲器。
“19床，什么事？”护士的声音清脆悦耳。
“人醒了。请问主治医生能过来看看吗？”
“稍等。”护士安静片刻，话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主治医生在做手术，有另一位医生会过去。”
姒??道了声谢，对方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五分钟不到，一身白袍的医生推门而入。医生头发花白，一张圆脸看起来亲和力十足。医生给秦昭做了些常规检查，温和地笑了笑，说：“恢复得不错。”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低头写着查房记录。
秦昭扫了眼医生的胸牌，说：“何院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何院长没有立刻回答秦昭的问题，而是按了按秦昭的颞颌关节，说：“你最严重的问题是下巴脱臼，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昭张大嘴巴，又闭起了来，上下开合几次，说：“感觉好极了。”
“行。”何院长又在查房记录写了两句，“等你主治医生下了台，她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出院。”
秦昭鼓起脸颊，有点失落。
何院长离开病房后，秦昭又问：“犯人抓住了吗？”
“银行劫案的主犯死了一个，抓了一个，全部六人尽数归案。追捕期间，我们破获了一桩连坏杀人案。凶手剥皮食肉，手段极其残忍，拘捕并重伤三名警员，犯罪行为属实且恶劣，已被警方就地射杀。”
“怎么可能？是不是我昏迷期间发生过什么？”
“这只是案情汇报。”
“绡魃有没有死？”
“死了。”
“谁杀的？”
“文书上写的是我们仨联合射杀，但致命一枪是我打的。”姒??解释，“你和姞督察的子弹都打完了，只能由我补最后一枪。”
“薛寔的学弟找到没有？”
“小伙子命大，中途迷路绕去了东线，第二天就下山了。”
“为什么失联？”
“手机摔坏了。”
“人没事就好。”秦昭又问，“官方打算以后怎么管理松野山北线？”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起码要封禁半年。”
“封禁了也好。那个地方太暗了。”
“绡魃气绝之后，那地方突然就恢复了正常。虽然枝叶繁茂还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但至少不会暗无天日了。”姒??皱了皱眉，“绡魃进化得很快。”
“尸体上有没有关于进化的线索？”
“异元被毁之后，诡异就会变得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它甚至进化掉了六个小时的进食恢复期，破除黏液的限制，直接诡化。”秦昭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醒来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什么族类？”
“紫龙。”
“你是皇族。”秦昭惊讶不已，“原来龙族真的没有灭绝。”
“我们只是低调。”
秦昭没有理会姒??，目光灼灼问：“龙血真的能帮助诡异进化增益吗？”
“不能。你干嘛舔嘴唇？”姒??急忙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跟你开玩笑呢！”秦昭端起浆果碗晃了晃。
“早知道就不来看你了。”
房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扫了眼病房，冲姒??微微一笑，拿起查房记录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秦昭，稍做检查，笑着说：“恢复得不错，听说你想出院了。”
秦昭猛猛点头，看了眼主治医生的胸牌，说：“是啊！万主任！我能出院了吗？”
“让你同事去办一下手续，明天就能出院了。”
秦昭握住万医生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万医生！”
“你除了下巴脱臼之外，身体没有任何其它问题，注意嘴巴不要张太大，不要吃太硬的东西。”万医生拿起笔在查房记录上又写了几行字，“半个月后记得回来复查。”
“好的，万医生。”秦昭挺直腰板，兴冲冲地敬了个礼。
姒??背过身偷笑。
万医生也没忍住，笑了笑，说：“我还有一台手术等着做，只有两个小时空闲。”
姒??立刻止住笑，转身对万医生说：“我们先把出院手续办了。”
万医生满意地点了下头，领着姒??出了病房，去护士站帮秦昭办出院。
秦昭坐在车里，诧异地看着车子直接从警察总署门口开了过去。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已暗。
秦昭在医院里多一刻钟都呆不下去了，于是等姒??一办完手续，就马上收拾东西出院。
正好姒??接了通电话，听说姞嫯醒了，二人就马不停蹄开车出发。
秦昭问了好几次要去哪里，姒??都神秘兮兮地不肯说。
“到地方就知道啦！”姒??每次说完这句话，都会冲秦昭挑挑眉，就是故意逗秦昭。
秦昭无可奈何，两手一绞，扭头看着窗外，不搭理姒??。
摄像机扫了下车牌，道闸抬起，姒??直接开着车进了娲夏公寓。
看到姒??熟练地把车停入停车场，秦昭的困惑到达了顶点。等车子一熄火，秦昭揪住姒??衣袖，说：“你先说怎么回事？”
“进屋慢慢聊。”姒??笑着推开秦昭的手，“你怕什么？怕我卖了你吗？”
秦昭深吸一口气，撇撇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姒??背过身，弯了下嘴角，迈着大步走在前面。
公寓一楼的大门开着，姒??和秦昭一进门，就瞧见姞嫯和妫婼、妫婺围坐在大客厅的桌子前，每个人面前都放着杯饮品。
姞嫯和妫婼喝的是茶，妫婺喝的是酒。
听到脚步声，姞嫯扭头看向门口，见是姒??和秦昭，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姞嫯展开双臂抱了下秦昭，又抱了下姒??。
秦昭红了脸，低声说：“头儿，你不介意我是是个怪物吗？”
“你胡说什么。”姞嫯揉揉秦昭的脑袋，浅金色的板寸头摸起来刺刺的，但一点都不扎手。
“坐下聊吧！”妫婺站在调酒台后面，问，“你们喝什么？”
“我帮你。”姒??大咧咧跑过去帮忙。
“那位是书店兼公寓管理员妫婺。”这个介绍语是妫婺强烈要求的，姞嫯觉得没什么不妥，就照着说了，可等到要介绍妫婼时，由于没有提前串供，就只说了句，“这位是妫婼。”
妫婼敛衣起身，朝秦昭伸出手，说：“我是书店店主兼公寓房东。”
秦昭握了下妫婼的手，说：“你好，我叫秦昭。”
秦昭被姞嫯牵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听说你也昏迷了两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妫婼在秦昭对面坐下，主动关心她的病情。
“我没事了，感谢关心。”秦昭的眼睛忍不住来回打量妫婼，从妫婼说第一句话开始，视线就几乎没有挪开过。
妫婼身穿紫金道袍，宽松且随性。高挺的鼻梁上夹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又显得贵气。腰上系着条用金丝绣成繁复图腾的紫腰带，一左一右分别挂着个巴掌大下的罗盘和两只粗细的卷轴，罗盘和卷轴上都有极其繁复的图腾。
“你是半诡。”妫婼的语气很肯定。
秦昭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松了口气，说：“你是神明。”
姒??给秦昭倒了一杯茶，说：“你刚出院，不能乱吃乱喝。”
秦昭看着姒??惬意地抿了口鸡尾酒，说：“喝酒不开车，你待会儿怎么回宿舍？”
姒??得意地耸耸肩，说：“我已经到家啦！”
秦昭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姞嫯也是第一次听说，问：“什么意思？”
“欢迎入住娲夏公寓，”妫婺笑着打广告，“G港最温馨的家。”
“头儿，楼上还有间空房，你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你就住我对面，我们共用客厅。”
所有人都看向姞嫯，但表情各异。妫婼冷淡如常，似乎并不在意。妫婺笑得很开心，恨不得连夜帮姞嫯搬家。秦昭则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顾虑。
“我考虑一下。”姞嫯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之前本来就有搬出警署宿舍的计划，加上未来还要跟妫婼、妫婺合作办理涉及诡异的案件，住在一起会为行动提供更多便利，况且娲夏公寓离警署也不远，几乎不影响通勤，可谓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与人和。但在弄清楚住宿环境前，她也不敢答应得太爽快。
妫婺似乎看穿了姞嫯的担忧，说：“你昏迷两天都是住在这里，我带你看看你住的房间。”
不等姞嫯回应，妫婺拉着她就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夸得娲夏公寓天花乱坠。
姒??很拎得清，没有帮忙劝说姞嫯。她提出建议，是因为姞嫯说过，宿舍没有独立卫浴间，所以想搬出去住，觉得合适才推荐。但姞嫯会不会住进来，还是得取决于本人觉得合不合适。
十分钟后，姞嫯和妫婺就从二楼下来了。
妫婺脸上的笑意无比灿烂，一看就是达成了交易。
果不其然，妫婺揽住妫婼的肩膀紧了紧，说：“快给我加工资。”
妫婼抖开妫婺的手，对姞嫯说：“欢迎入住！”
姒??鼓掌附和：“欢迎欢迎！”随手丢了把车钥匙给秦昭，“反正你没事了，开我车回去吧！”
秦昭拿着钥匙，愣在原地。
“秦警官，不忙的话，一起吃个饭吧！”妫婺说，“就当庆祝咱娲夏公寓满员大吉！”
姒??搂住秦昭肩膀，说：“走呗！”
秦昭捏着钥匙犹豫不决。
姞嫯说：“没别的事就一起来呗！”
秦昭终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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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满员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