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骂的一天

天阴沉着,淅淅沥沥下着雨。帝都被笼罩在一种迷蒙的雾色中,雨声令人心烦。

屋内,隔音良好的会议室没有丝毫水滴声,却远比外界的声音更叫人烦躁。

两列相对的红木雕花会议桌,两党人正为一桩小事争论不休。

那些西装革履,自诩高贵的议员们,此刻风度全无,争得面红耳赤,唾沫飞溅着。他们的面孔因激动显得狰狞,露出几分丑陋。会议室中央的墙面上悬挂着深蓝丝绒的帝国国旗。

在政治上,争取利益时,嘴脸都好不到哪里去,即使理由再冠冕堂皇。

僵持了一会,他们终于停止了争吵。

各自党派的内部成员,商议着。

“易,你有什么看法?”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提到了那个游离于争论之外的人。

他们一齐看向那个人,自会议开始后,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身穿黑色女式西服的女人抬起头。易觉尘一抬眼,就对上他们殷切的目光,她握笔的手增加了些许力度。

可恶,她只想置身事外。

刚准备敷衍说:“我……”

“没”字没说出口,易觉尘的目光对上一张脸,老林顿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了一个数字。

话在嘴里打了个弯,易觉尘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当然有。”因为某些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诚挚。

另一党派的领导人,老布莱恩,脸色铁青地看着黑发黑眸的女人。

又是一番唇舌之争,这次,以老林顿的胜利收场。

会议结束,人渐渐散了。

易觉尘坐在原位,喝口茶。嗯,政府大楼的免费茶水质量还是很可以的。以往这个时间,她早就溜了,但今天不同。

干活了,太累了,讲得她口干舌燥,她得喝口茶回回血。

如果她的想法叫某些同事知道了,一定又要对她大加嘲讽,再超绝不经意地提起她的身世。

他们看不上政府大楼的免费饮品,易觉尘不在意,她只在乎一点—免费。

哈,多么美好的字眼。

那些同事的嘲讽和挖苦被她选择性忽视了,她是来上班的,比较关心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工资能不能准时发放。至于其余的,她懒得耗费精力去思考。

喝完茶,她离开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似乎有人也离开得很晚。

当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易觉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是停下了脚步。

“该死的!那个黑发表子,见钱眼开,不愧是下城区来的货色!”

老布莱恩气急败环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十分清晰。议会里只有易觉尘是黑发,在骂谁,不言而喻。

好在易觉尘对这种程度的辱骂基本免疫,她想着老布莱恩可能会有的表情,感到滑稽。

骂就骂呗,又不会少一块肉,什么都是假的,老林顿承诺的巨款可是真的。算啦,她今天够累了,就当没听见好了。

老布莱恩也真是莽撞,好歹回家再骂吧,在这里就开大也不怕落人口舌。

上流败犬,她充满恶意地想。

咒骂还在继续,老布莱恩毕竟是绅士的“上等人”,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实在没什么新意。

易觉尘还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劝老布莱恩,大概是他的孙女来接他了。

布莱恩这个老东西还在气头上,浑然不顾形象,也不顾孙女在场,口不择言地骂。

易觉尘听得无聊了,准备换条路,悄悄地走。她本来是想等老布莱恩骂够了,再出现,给他一个“小惊喜”。想想还是算啦,她暂时不想和布莱恩小姐对上呢。

她刚转身要走,却听到一句“一群卖肉的表子养出来的!”

老布莱恩不顾布莱恩小姐的劝阻,继续骂:“她为什么不老实成为和那群表子一样的人!”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黑发表子就出现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先生,请注意您的绅士风度,”易觉尘古怪地笑起来,“隔墙有耳。人在政坛,形象可是很重要的。”

“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这样哦,”她还在笑,“我们的民众也不希望政府要员是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家伙吧。”

“这样可是很难让人信任的。”

老布莱恩面色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他万万没有想到易觉尘还没走 。

她分明平时跑得比谁都快!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易觉尘的目光,不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少女开口了:“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向易觉尘行了个礼。

“雅涅·布莱恩。”她自我介绍道。

雅涅是很典型的贵族少女模样,红发蓝眼,扎着低马尾,一身金丝绣边蓝军蓝长裙。

易觉尘的目光在雅涅胸前的校徽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雅涅穿的是第一军校的服装,那也是易觉尘的母校。

察觉到她的目光,雅涅报以一个无可挑剔的笑:“说起来,您还是我的学姐。我一直,很仰慕您。”

“哪里,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易觉尘笑,这次的笑要真心的多。

“您毕业时才十七岁,军校以您为荣—当然,现在您依旧年轻。”

这不是恭维话,现今人均寿命二百岁的帝国,易觉尘才四十五,确实称得上年轻有为。

易觉尘和雅涅边走边闲聊,完全忽视了老布莱恩,他尴尬地跟在后面,看着孙女和刚被自己骂过的女人相谈甚欢。

走到门口,雅涅问:“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捎您一程?”

她对易觉尘的生活作风有所耳闻,这人极其节俭,对于钱财,向来只进不出,从不把钱花在不必要的地方。

易觉尘向来会蹭那些相熟的同事的车,她不买车,甚至连打车的钱都舍不得,也因此被视作异类。说句难听的,就是抠。

可此时已经没人了,雅涅完全是善意的邀请。她并不在意易觉尘的一些负面评价,她一向欣赏有能力的人。

易觉尘看了一眼,雨还在下,不过不大。

“不了,我们不顺路。”她盘算着,也不知道这身高档西服经不经得起雨淋……又或许,她该狠心打个车?

这时,一个黑衣男人走过来,毕恭毕敬:“易女士,老林顿先生嘱咐我们送您。”

哎呀,老林顿还挺上道的。易觉尘心中一喜,又省了一笔。

雅涅不好再说什么,老布莱恩则是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跟这个女人在一辆车里。

易觉尘上车前,回头看一眼老布莱恩,意味深长:“优秀的人成事,都要忍耐。政治家也不例外,既然已经走到今天,更要学会忍才是。”

她如愿以偿看到老布莱恩因愤怒涨成番茄色的脸。

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但碍于布莱恩小姐在场,忍着没有发作。

“您说的是,我想祖父会想明白的。”雅涅面色如常,说话谦恭但不谄媚。

易觉尘说了句“再会”,没理会老布莱恩怨毒的目光,坐上车子,扬长而去。

“回家吧,祖父,祖母还在等您。”雅涅的语气温和,眼中却满是冷漠。

他们上了车。

“难道就这么放纵她嚣张下去?布莱恩家族的颜面何在?”

雅涅心说,你的存在才使家族蒙羞。

“她今天为什么这样,不用我多说,您心里有数。

她满不在乎,漫不经心地说:“一点小事 无所谓。祖父,您惹的事够多了。”

“不过,我会处理好的。您安分一点,不然很让人头疼。我的课业还很重,不想把那么多精力耗在无用的事上。”

老布莱恩窥视着少女平静的面容,憎恨,畏惧等情绪在他眼中闪过。

前排的司机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喘。

雅涅看着车窗外细雨朦胧,出神。过了一会,她疲惫地闭上双眼。

这些事,易觉尘自然是不知晓。

她心情好着呢。

余额多出来的数字使她愉悦,就连讨厌的雨天也显得没那么糟糕了。

对于一些政治上,无关紧要的小事,易觉尘不忌讳用它来换点东西。好处是实打实的,她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其实像今天的事,并不能为任何一个党派带来利益,只是他们一向不和,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低。

为了这个面子,老林顿出手可是十分阔绰。反正是小事,易觉尘乐于支持他,卖这个面子。

两党之争,倒是叫她发了财。

可惜,像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她也是偶尔碰上罢了。

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老布莱恩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这次,易觉尘算是彻底与他交恶。

本来她做事是本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的原则。但谁让老布莱恩脑子不好使,偏要惹她呢。

这怨不得她。

不过,和他交恶,也问题不大。布莱恩家族明面上是老布莱恩说的算,但实际掌权人是他夫人。

布莱恩,是他夫人的姓氏。

老布莱恩原本是不姓布莱恩的。原先的姓氏是什么,易觉尘不记得了。总归,不是很光荣的姓氏。

他年轻时并非一无是处,还是很有头脑的。出身下城区,通过努力走上政途,又和布莱恩家族的独女结了婚。

因为他夫人,这个来自下城区的平民拥有了贵族的姓氏,还有一个大家族的支持。

简而言之,就是当上蚂蝗男后,一步登天了。

但这中间略有差错,他那个不顾一切也要和他结婚的妻子,并不是傻白甜。她手段了得,婚后也牢牢掌握着整个家族。

在易觉尘看来,当初她出嫁前宛如失心疯般的固执,恐怕是因为老布莱恩的身份,他出身寒微,比起那些贵族少爷更好掌控。

老布莱恩也就表面风光,少时的经历深深影响着他。他极度自负又自卑,所以易觉尘刚进议会时被打压得厉害。

同是“下等人”,易觉尘比他更擅长政治游戏,她也没有如他一样成为傀儡。

真的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技不如人就受着呗,凡事必有代价。

卡洛琳·布莱恩,雅涅的祖母。

易觉尘挺佩服她的。

此人唯一的不幸就是生了一个蠢女儿。卡洛琳的女儿极其天真,说得好听是这样,但是其实就是被她老爸给养废了。

在她二十五岁那年,相信真爱无敌,爱上了一个平民,一个下流货色。

于是,不顾卡洛琳的反对,她和那个男人私奔了。

卡洛琳只有这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出生的不是时候,当时卡洛琳忙于家族的内部肃清,错过了她成长的那几年。于是,孩子就那么废了。

老布莱恩就此蠢蠢欲动,他盘算着把自己的私生子接进布莱恩家族。

雅涅就是在他铺垫了许久,要将私生子带回去作为继承人时出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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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打工生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