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下来了?”
“……嗯。”
座位上的黑发青年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森鸥外……真是久违的名字。上次听到,还是三年前,从一个将死之人嘴里。”
……大白天的见鬼了?这不会是灭口的意思吧?!不会吧!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复杂,首领宰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难得温和,“别紧张,怀念这种东西早就不属于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差点以为我的小命也要不属于我了。”
“怎么会,毕竟小枝你是港口Mafia的贵客呢。”黑发青年撑着脸,似笑非笑地说道,“只不过我竟不知道小枝和森先生的关系竟然那么好么?”
……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纵使内心慌得一批,我还是面色不显,颇为冷静地回答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样啊。”太宰治叹气,“其实我和森先生之间还算熟悉。”
——谢谢其实我不是很想知道!
不过对方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他偶然被森鸥外捡到,说他跟着森鸥外进了黑-手-党,说他短短几日便晋升成干部,到最后干掉前任成功上位。
说到最后,对方像是失望地叹了口气,眼神冷了下来,“追随旧主等同于悖逆铁律。违背铁律的下场,我不想说第二遍。”
“......是。”我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暗自思考着。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我还在纠结,座位上的首领宰忽然命令道,“对了,这里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话音刚落,房间深处打开了一道暗门。一位穿着纯黑修身西装的少女从门里走了出来,对方已然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低马尾,斜刘海,脸颊旁垂着几缕碎发。
而这位少女,我也是十分熟悉的。
毕竟前不久,我还领着她和她兄长去拜师学艺来着。
随着芥川银的出现,我瞬间忘记了表情管理,露出讶然的神色来。
小银这一身……看起来很像秘书啊,更何况对方是从暗室里出来的,我觉得是地位仅次于首领的存在。
既然芥川银在这里,那芥川龙之介去哪了?总不能跟柠檬哥一样叛逃了吧!以他对太宰治的崇拜程度怎么说也要整个游击队长当当啊!
可这个世界的游击队长是敦敦哎……
少女眉眼低垂,神情冷淡,望过来的眼神中如同递过来的文件一般冷寂,不见半点情绪。
我抿唇:“什么任务?”
黑发少女轻声说道,“这里记录的是先代首领墓地的地址。”
我伸出的动作顿住,而小银趁这空当将文件直接塞了过来。直到粗糙的触感抵住掌心,我才反应过来。
“既然得知了任务内容,小枝你就下去吧。”黑发青年摆摆手,“早去早回。”
“等等——什么任务?我去那里干什么?哭丧么?”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哦。”
“对了,把中也叫进来。”
“明白。”
虽然没有这句命令中也也会进来的,但我这次没给自己找麻烦,应了一声拽着小银退出了办公室。
让我意外的是,门外除了抱着臂来回溜达的的中原中也,还站着紧扣衣角的中岛敦。二者听见这边的动静同时看过来。
“小枝姐……”白发少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银,似乎有话要说。
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抚,扯起一个微笑,“我没事。”
“谁问你有没有事了。”中原中也别过头,冷哼一声,“下次再这么张狂,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心力和他掰扯,应了一声。
赭发青年对此挑了挑眉,看我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没再看他,转身拉着小银离开了,然后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将文件撕碎,直奔目的地。
有些事实总是要面对的,比如现在,我的应对之策就是买一束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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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银全程都十分安静。
或者说,太过于安静,安静到存在感都很稀薄。我牵着她的手进入花店时,店员小姐姐也自动忽略了她的存在。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除了黄玫瑰,还格外要了一束向日葵。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少女低头摆弄着带有水珠的花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身为首领的秘书,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港-黑大楼。因为中也先生说过,我的安全就等于首领的安全。”
“首领身边有中也呢,把今天当成休息日吧。”我握紧银的手,轻声说道,“下次也给你带。”
少女轻笑一声,“好。”
“对了小银,你知道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么?”
“我也不清楚。”少女蹙起眉头,“或许……首领只是假借任务之名让你去见一见先代呢?”
“咦,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那小枝姐要去么?。”
“……去。”
“不过小枝姐,”黑发少女侧过头,有些担心地说道,“我们就这样离开真的好么?游击队长似乎有事找你。”
……怎么把这事忘了!刚刚二话不说就跑出来的举动肯定会吓到好大儿的!但敦敦是谁!我儿子可是能当上游击队长的人!
“不必担心。那孩子若真有事肯定会自己追过来。”
“小枝姐明明这么年轻,说话却总是像长辈一样呢。”
……总感觉自己莫名扛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长辈重担。
“话说回来,小银。”见对方总算露出几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我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哥哥呢?”
“我……没有哥哥。”话音刚落,小银的神情便痛苦起来,“从哥哥为了抹杀逃犯、丢下受伤的我独自离开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哥哥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这个芥川龙之介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竟然丢下受伤的妹妹不管!
怪不得小银不认他了!哪怕小银某天要把他嘎掉我也举双手双脚支持!
“首领说,哥哥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少女喃喃自语,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我不想成为哥哥破坏周围一切的借口。”
我心中五味杂陈,并未出言劝阻,只安静做个倾听者,放慢脚步。
周围人声鼎沸,小银的话还是清晰落在了耳里。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我相信首领,还有小枝姐。”
咦惹,相信座位上那个黑漆漆的家伙么?不过按照小银的话来看,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才是那个把她捡回去的人啊,这么听首领的话也不足为奇了。
至于这个芥川龙之介……我已经不在意他到底去哪了!等我哪天遇见他肯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
没有什么昂贵的墓园,森鸥外就被安葬在曾经的诊所内。数年过去,这里早已沧海桑田。周围遍布着许多废弃的药厂,排出的污水散发着铺天盖地的恶臭。
环境太过恶劣,经我再三劝阻,小银才没有跟着我进来,而是乖乖地在外面等候。
诊所已经很久没人来过,手术刀、医药品散落摆在桌上,桌椅翻倒在地,我费了一段时间才在杂草中找到墓碑。
来的路上,由于小银在身旁,我还能强撑,可站在冰冷的墓碑前,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吸吸鼻子,仗着没人在身边放声大哭。
“呜哇——这个操蛋的世界!红叶姐柠檬哥都离开组织了我根本找不到可倾诉的人啊!老爷子还在,可我感觉我已经不是他最宠爱的孩子了!毕竟除了敦敦,还有那个小镜花的存在啊!可我连小镜花是谁都不知道啊!”说到这里,我不禁悲从中来,“还有这个世界……为什么所有人都过得那么苦啊!你苦,小银苦,敦敦苦……听说首领宰上位以来都没睡过觉,这么一说他好像也挺苦的……还有组织人员对我的态度也让人摸不到头脑啊!每个人都对我十分信任,但我与他们也不熟啊!我也好苦啊!这个世界也太诡异了吧!”
“森鸥外……父亲,在这个世界我们还没有见上一面你就噶了!还是被太宰治干掉的,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啊呜呜……”
“坟头草都长这么高了,父亲您这是死了多少年啊!竟然没一个人来看您么?墓碑还是无名碑,父亲您混得这么差么?”
“您养我小,我养您老,虽然小的您没养上老的您也没有,但毕竟您还是我最敬重的父亲。”我抽抽噎噎地哭道:“不知道您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以我对太宰治的了解,估计是被毒死的吧。我在桌子上找到了解毒药,您生前没来得及吃,死后总要带在身边,万一那边也有人下毒呢。”
说着我抹了把眼泪,又掏出几个盒子:“如果不是被毒死的也没事,我还顺了止血药、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呃,这个日期……好像过期了,不过问题不大,心意到了就行!”
情绪发泄完我就感觉好多了,连面前的杂草都觉得赏心悦目起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哭得太狼狈,以至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除了一身衣服以外,能充当清理工具的便只有这些杂草了。
傻子才会用!这粗糙的叶子一看就很疼!可又不想用衣服,糊在脸上虽然看不见,但黏糊糊的触感就已经很难受了!更何况弄到衣服上……我纠结了半天,感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都要被风吹干了。为了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发生,我决定撕一角下来。
就当今天穿的是废土风吧,不规则也是潮流。
我边安慰自己边捏住衣角。正要用力,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抬头,面前多出来一块手帕,捏着它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我抬眼对上,一个背着草帽的黄发正太含笑望过来。
“打扰了,需要帮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