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商姝回到小院时,两个人都被篡位了。
商姝小跑过去,撅着屁股推裴书臣,“朕的皇位你也敢坐,小心我诛你九族!”
凳子上的人宠溺一笑,“皇上想好了?”
“嗯!”商姝狠狠点头,眼神坚定,“当然,立刻实行!”
江慈扶额苦笑,提醒她:“姝姝,他是你的家属。”
如果真的诛九族了,那岂不是她本人也得被诛......不过好在商姝会耍赖,“没事,我们只是两情相悦,尚未嫁娶,殃及不了了。”
话说的无情,裴书臣用了点力拉扯,没站稳的商姝刷的坐在他大腿上,“皇上把人吃干抹净,不就认人了,好生无情。”
这副浓情蜜意、耳鬓厮磨的场景让在场的人全都叫起来,起哄声跟猴叫似的,一浪掀过一浪,饶是商姝平时大王、皇帝当惯了,也没忍住头顶冒热气。
江慈也跟着笑,冷不丁和坐在她位置上的陆弋青对视,俩人又匆忙别开眼睛,都觉得有些别扭。以前俩人相处起来跟地里的小葱和袋里的豆腐似的,清清白白,如今真的搅拌在一起了,反而变得羞涩起来。
起哄归起哄,大家都有自己的分寸,热闹完了就各自聊天去,裴书臣也听话将位置让了回去。而江慈还比商姝早一步落座。
商姝脸蛋红扑扑的,难得能从她脸上见到几丝腼腆,她扭头和江慈聊天,故意换了话题,“小慈,说好的大红包什么时候给我?”
“你现在就想要?”
“现在就想要?”商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不会真的准备了吧?料事如神?”难道江慈能预知她今天会到小竹林撞破她们的恋情?
当然不是,江慈只是太了解她,也很珍惜她,即便她不讨要,江慈也准备好了压岁钱。
只是东西在车里,“哥,能帮忙去车里帮我把我的包拿过来吗?”
公共场合,她还是很给陆弋青面子的。
哥哥点头,起身就往外走。商姝又是使眼色又是肘击她,悄咪咪说:“看吧,多听话。”
听话是听话,就是有点笨。她们在院子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陆弋青过来。十几分钟过去了,十分期待大红包的商姝问了几次人,说人怎么还没回来。
江慈也纳闷,正要发消息,陆弋青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喂?”
“抱歉,没找着,你过来看看。”
不可能找不着,她背的通勤包,可不小,就在副驾驶座位上,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见。虽然是这么想,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走到停车场时,陆弋青正倚在车门处,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她的包。
“怎么?不是说找不到吗?”她笑问。
“我的礼物你看了吗?”
江慈顿了顿,是忘了看,“本来是要拆的,”只是每次要拆的时候,就会有其他事情打断,“只是你叫我出来,就搁置在桌上了。”
他表情一滞,没想到是自己的原因,又是一句抱歉,抬手把包给江慈。
江慈低头翻找自己前些天购入的卡通红包,“找我总有原因吧,不说说?”
“......”
他要怎么说,说就是想和她独处?会不会太黏人了,他知道妹妹不喜欢别人黏着。
“红包,我也要的。”好半天,他才嚅嗫出这么一句。
红包是找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放钱进去。她也有样学样,复制粘贴前头陆弋青的语气:“抱歉。我包里的现金只够给姝姝包红包了。你的那份等回家在给你,好不好?”
陆弋青视线落在那个正一点点鼓起来的红包上,抿唇点头,“好吧。”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开?”
......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么个问题,犹豫着和人说:“暂时,先不公开...可以吗?”
他当然想拒绝。
“嗯,”陆弋青脸上看不出落寞,应声后牵住江慈的手,“准备好了,我们就进去吧。”
由于装得太多,红包像是要立马爆炸的炸药包。商姝捧着红包乐不可支,从位置上跳起来,“啊啊啊啊,”她激动地抱住江慈,“谢谢小慈,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陆弋青起身插进俩人之间,把她们分开,美名其曰:“抱这么紧,小慈会不舒服的。”
裴书臣扯了扯嘴角,“别抱了姝姝,你会不舒服的。”
旁边桌上有不明所以的人,觉得商姝一直叫叫嚷嚷地,实在太吵了,小声吐槽:“有必要那么夸张吗?不就是收了个红包。”
“有必要。”陆弋青偏头看那人一样,“我妹妹高兴,就有必要。”
经过这么个插曲,商姝安静了,她高兴地把钱抽出来数,数着数着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穿透自己,抬眼一瞧,原来是陆弋青正斜眼瞪。
......
她总算是看出来,陆弋青现在大概最讨厌两种人,喜欢江慈的和讨厌江慈的。
只是陆弋青怎么能够和她比?商姝不甘示弱地扬了扬手里的钱,扭头就拦住江慈:“小慈,你太好了,好到我都想嫁给你!”
陆弋青和裴书臣:“......”
茶水喝到下午,朋友们们开始和凌云告别,商姝和裴书臣早就离开了。
“回家吧?”陆弋青将花生皮推至垃圾桶,偏过头问她。
冬天黑得早,往天边看去,已经泛起了橘黄的光晕,她点头,收拾好东西,俩人一同起身。凌云在门边守着,等她俩过去,立刻掏出一个礼物盒,“喏,你们的。”
江慈笑出声,看着自己亲手包的礼物摆手,“怎么还物归原主?不用了,留着给后面的人吧。”堆在后备箱里的礼物本来就是给大家带的,江慈拜托了凌云,让他把礼物分给大家。因为数量不够每个人都有,所以至于怎么分就完全取决于凌云了。
“最后一个,”凌云递礼物的手转眼换了方向,对着她身后的陆弋青道:“给你的,够义气吧?!”
俩人上车后,江慈才注意到凌云留下的礼物恰好是六号,她已经不记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要拆开看看吗?”
“不了,回去再拆。”陆弋青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圈,“阿姨已经在做晚饭了。”
“啊,兰芝阿姨不是说要请假吗?”
陆弋青腾出一只手揉她头发,“混了,那是昨天。今天阿姨在家。”
虽是这么说,回去后江慈却没见到胡兰芝,四菜一汤的餐桌上留了张便签。“兰芝姨回去了,说孙子一直哭,要回去照顾。”
前几个月,胡兰芝家添了龙凤胎,江慈还见过照片呢,只是那个时候刚生出来的小孩不好看,皱巴巴的,她没多看。
陆弋青没什么情绪波澜,只是“嗯”了声,让她洗手吃饭。
粉色礼物盒被她随手搁在沙发上,陆弋青见状也把自己的盒子放在同一个地方。两个人吃饭,总是要说些什么的,何况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是谈论俩个长辈在南半球玩得很开心,二是聊啸天做了绝育后越长越胖,三是......
“所以,为什么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江慈枯萎了,在心里叹气,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很狗腿地给人倒了杯苹果汁,她才放下筷子,正色道:“太快了。”
“我们都需要时间适应。从朋友到妈妈和陆叔叔,所有人都默认我们的关系是哥哥和妹妹,”江慈看着他温和的眉眼,没有不高兴,“之前是澄清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突然公布,还是会遭到大家的议论。很多人会疑惑不适,特别是妈妈和陆叔叔,他们给我们毫无保留的爱,这份爱建立在家人的基础上,所以我觉得应该给他们,也给我们自己足够平缓的过渡。”
“你看,可以吗?”
陆弋青听完没有立刻回应,抿了口苹果汁,看她,说:“不是后悔,不是不确定,单纯是需要时间?”
“当然。”
“好。”他摩挲着杯壁,给与了她足够的尊重,“公开与否,一切都按你的节奏来。”
陆弋青言出必行,只是江慈的节奏却比他想象中的要慢很多很多。到了真正公开的那天,已经是一年后,也就是又一个冬天的到来。
还是在朝溪,不同的是身边的人、窗外的天气,和此时此刻周围的景色。
这年十二月底,朝溪意外地降了场很大的雪,陆弋青捧着那个巴掌大的、背着小书包的生日蛋糕,有些许落寞。
他和江慈已经快半年没见了。大二课程结束后,他回了朝大念书,和江慈开启了异地恋。国庆假计划的见面也因为俩个人各自有突然出现的行程安排而取消,原以为自己的生日能够和日思夜想的人见上一面,江慈却说要外出拍摄,不能和他视频过生日了。
凌云等人也都在外地上学,只能收到他们的祝福,见不上面。
池嘉学能感知到他情绪低落,朝身边的方梧使眼色,自己打开相机拍摄,对着陆弋青说:“来,看着这,给你拍个视频作为纪念。”
方梧替他点燃蜡烛。
孤零零的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更显得他这个寿星可怜。烛火摇曳,映着他低垂的眉眼在玻璃窗上投下暗淡的侧影。池嘉学调整着镜头,清了清嗓子,活跃气氛:“可以许愿了陆弋青,蜡烛都要烧没了!”
陆弋青盯着快要燃尽的蜡烛,唇角弯了弯,算是回应。他闭上眼,只许了一个愿望,正要睁眼去吹灭蜡烛时,一双带着风雪的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陆弋青没忍住瑟缩了一下,眼睫在她手心颤动。
背后传来她的轻笑,拂过耳畔。熟悉的杉木冷香让他松懈下来,挂着笑,只觉得老天对他很好,刚许的愿望就实现了。
愿望里的人带着笑意问他:“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