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得不提的一件事，我们的TD是可以提前来看看自己的匹配者的。”
威廉眨眨眼。
或许是为了增强整件事的戏剧性，他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沙发旁边的按钮。
忽然间，在观众和林已之间升起来一扇落地双面玻璃，恰好是一人的高度。
这是，什么意思？
林已警惕地看向玻璃。
根据他的观察，截止目前为止，所有污染物都是以液体的形式出现，都由选手饮入身体里，但现在……
“众所周知，字母越少的污染物越强，而两位数字的持有者，可以通过特定媒介现身。”
威廉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前排观众的嘘声：“我明白，我明白，更少的介绍。我们都已经很熟悉TD是谁了，对吧？但是——他的脾气不好。”
他的手指比在嘴唇上，现场忽然变得静悄悄的。
不过几秒，四周蔓延开紧张的气息。
林已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时不时在他和落地玻璃上落下，眼底闪着拼命压抑的兴奋的光。
他们在等待。
屏息等待着那个TD出现。
忽然。
落地玻璃一闪，一道身影浮现在了玻璃上。
看清身影的那一刻，林已略微惊讶地睁大眼。
这竟然是几个小时前，他看过的上届视频里，被剥皮的参赛选手的脸。
但并不是那个受害者。
从它嘴角挂起的、熟悉而轻蔑的笑容来看，它就是那个被称之为“TD”的污染物。
污染物没有实体，非人类，只能借助人类皮囊行动的事实被具像化了——就算是现在，它也只能凝聚成以往选手的外形。
看到这张被收入了“精彩特辑”的脸，现场观众纷纷发出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血腥的记忆，被这张熟悉的脸唤醒了。
林已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
它忽地玩味一笑：“你之前说过，要为我保持思想上的干净纯洁，这点我还挺喜欢的。”
“……”林已。
有点社死。
但它是怎么知道这段对话的？
模糊之间，林已想起了他们排队等待的走廊。地板光可鉴人，被擦得发亮，完全倒映出了选手的身影……玻璃，反光，媒介。
TD和其他污染物完全不同。
难怪，就算是原本恣意的观众和主持人，都因为它即将现身的可能而屏息以待。
“所以我该怎么品尝你呢？该怎么回报你呢？”
TD轻声吐露，一只手随意地伸出，隔着玻璃缓缓抚摸林已的脸，动作近乎猥-亵，语气是说不出的居高临下：“哦对，你们可以发出声音了。”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观众席就像是被唤醒了意识，在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吃掉他！”
“剥皮、剥皮！”
“我喜欢你——”
整场偌大的席间传来疯狂的嘈杂声。
在这样铺天盖地涌来的恶意、期待和狂热之中，林已站在舞台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孱弱而可怜。
-
远隔现场几百公里外。
电视机前正在收看的陈孤屿，眼底闪过了怜悯。
他并不在节目现场，只是线上正在收看的观众之一而已。
他刚结束了体训。
想到今天是“那个节目”开播的日子，他就打开训练室的电视想看看情况，结果没想到——
“咔嚓。”
安静的室内，推门声骤然响起。
“你在看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林霍，你有个弟弟？”
“什么？”来人问。
“你知道的，作为对手我一直很尊敬你。毕竟和污染物打交道并不容易，我们只是学校内彼此竞争这种小打小闹的程度而已。但是……你有个弟弟？”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闻言，陈孤屿终于转过身，看向出现在房间里的人。
被他质问的人，那正是林霍本人。
他有一张冷漠的脸，眉骨突出而轮廓分明，带着厌倦的神情，嘴唇很薄，绷紧后显得难以接近。
不过，更难以让人忽视的是他强大的气场。
陈孤屿一直清楚，林霍是学校的明星学生。对方处理的污染物事件都得到了S级评价，稍微在采访中一露面，粉丝就扎堆地冒了出来。
对方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庭情况，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是那个“林家的孩子”。
这可能是因为对方想“靠实力说话”吧。
但身为竞争对手，陈孤屿注意到的是，每个节假日他都从来不回家，只是留校。
和家里关系不好吗？
这些他都可以忽视，但是——
一想到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个孩子无助的样子，他就觉得一阵鬼火冒了上来。
“我没想到你这么没底线。”他又说。
林霍皱眉，视线移动到了他的脸上。
弟、弟……？
他完全不清楚陈孤屿在说什么。
作为某种直觉，他移动视线看向了训练室的电视机。那是一款正在播放的节目直播。
林霍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看到了直播间疯狂刷过的弹幕。
【这就是林霍的弟弟？长得确实是好看，但是接下来就要死了吧哈哈】
【真可惜，TD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干净纯洁？可不可以先搞点什么花样再动手】
【我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
弟弟？他的弟弟？
林霍看到了他的名字，林已。
看到对方孤零零站在舞台上面对污染物，像个无助的孩子，林霍的心脏不由漏了一拍。
“我没有弟弟。”
林霍缓缓地说。他确定自己记忆没有缺漏。
陈孤屿：“我搜了，是你父亲亲自送他去参加节目的，这完全没有必要。你难道是为了毕业奖章评优‘家人参赛’加分，才这样做的吗？”
林霍：“我完全不知道。”
“嗯，是这样吗？”陈孤屿冷眼说，“那你就在这里看着他死掉吧，为了你的毕业奖章。”
说完，他嗤笑一声，站起来直接走掉了。
只剩下训练室的电视机依旧播放。
林霍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自己可以做的事。
自己应该立刻打电话问林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个弟弟……难道是私生子吗？还是继母的孩子？自从父母离婚后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为了奖章吗？明明自己说过，他会努力获得荣誉毕业奖——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冒牌货？
不。这都是他以后应该做的事。
他现在应该立刻联系资方，他认识一些人，或许可以中断这场节目，让选手中途退出——
但是，林霍的视线定格在了电视机上。
所有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节目里，主持人那双闪着兴奋的眼。
以及，污染物毫无尊重的眼神。
林已的身影显得很渺小。
自己没有必要去做任何事了。
林已会死。
就在这里，在舞台上血溅当场。
林霍根本不认识这个林已，但是，对方即将作为他的弟弟死去，为他的毕业奖章积分添砖加瓦。
这就是林已参赛的全部价值。
-
威廉喋喋不休：“所以还是那张熟悉的床，放上香薰，我们都知道传统布局，是您的最爱……”
明明只有短暂的五分钟，但林已却觉得过去了十几分钟。度日如年就是这样的。
什么剧透啊，搞得他还有点期待不一样。
但结果这不是完全按照原著来吗！
林已在心底骂了导师一万遍，还有那个写出这个小说的、素未蒙面的导师儿子。
等他死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C1？”
正在这时，林已耳边传来了威廉不确定的声音。
怎么回事……？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点小心翼翼。
过于反常，让林已回过神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的是，这里不知何时竟然陷入了一片不安、紧张的气氛。
就连从露面开始，都表现出冷傲、戏谑态度的TD脸上都有点凝固了。
为什么？
林已眨眨眼。
污染物不是都出来了吗？还有什么情况？
但刚才，威廉是不是叫了C1的名字？
忽然，林已反应过来一件事。
从刚才简短地公布了污染物是TD，匹配度是98%之后，C1再也没有打出过一句话。
以往这种时候，它早就将温馨体贴的布景准备好了，只等参赛选手能够“放松”、“舒适”，以最优的状态在“日常生活”中和污染物融合。
但现在，舞台还是保持原样。
没有布景、没有宽慰，更是……没有任何反应。
“C1……”
林已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难道是系统坏掉了？
从他登场开始，它根本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是什么演出事故？
他回过头。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投影屏幕上终于浮现出了一行字：[我在。]
林已注意到，时间正好跳到了十二个小时整。
见状，现场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C1从不出错。刚才它可能是在沉思、也可能是在耐心等待他们嘲笑林已？毕竟从未有过谁的匹配度是98%，它一定正在准备着什么，很可能是对林已前所未有的残暴惩罚——
但屏幕上，众目睽睽之下，只是出现了几句话。
C1:[非常抱歉，我需要紧急修正我的评价。]
C1:[根据多次验证，林已选手和我的匹配度是100%。按照人类的说法，他理应是我的伴侣。]
[TD，威廉，我需要你们马上离开舞台到观众席上。我想认真布置场地，求婚是一件很神圣的事。]
突然被告知求婚的林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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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