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观测者公司]新任CEO给医院发了邮件，要求当面弥补之前造成的误解？！”
听见医学专家的逼问，送来消息的护士尴尬地靠在门边，手里抠着门框突出来的木屑。
“他们要过来吗？什么时候？什么CEO？”
这是一个和平、宁静的周一。
几分钟前，医学专家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后面，悠闲地查看电脑上自己收到的转账。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串数字，只是目瞪口呆地听着这炸弹一样的消息落下。
“呃……是的。”她说，“而且，CEO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还带着数十位见证的媒体和记者。”
医学专家坐不住了。
他现在对出乎预料的事态发展感到紧张，但更多的是纯粹的茫然——
是他听错了吗？
[观测者公司]什么时候有CEO了？
他没记错的话，在几年前上一任CEO失踪后，这家曾经庞大的公司很快就沦为股东会的玩具了。
多年以来，股东会趴在这家公司上吸血，拆解，已经将各自的企业喂成了新一代行业巨头。
专家原本隶属于[观测者公司]旗下的研究部。
他很感激公司当年对他的知遇之恩，给了他展现自我的机会，但——人总有飞向高枝的自由吧？
更何况，这家公司已经名存实亡。
所以他在站队中，选择了张家的整容整形公司。
但是现在……
到底哪来的CEO？股东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吗？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半是心虚，半是恐慌。
他不知道[观测者公司]会对叛徒做什么。多年以来，他已经要忘记在公司工作时是什么感觉了。
哦！等一下！
他忽然想到，这或许是股东会的安排！毕竟，如果张家没有对手的话，这场戏就不圆满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专家急忙拨动桌面上的电话，试图联系股东会，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串号码他不常用，因为股东会说了，只有“非常紧急的情况才能使用”。这应该算是吧？
然而——
“嘟嘟……”
耳机那边只有一串令人绝望的忙音。
股东会没有人在。
怎么回事？不是说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接听吗？
总不可能，是股东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专家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视线移动到了电脑上，那是张二和他联系的唯一方式，对方笑眯眯地说着“我很高兴合作结束了，没有问题就不要再打扰我了哦”。
但是——
他一个激灵，在聊天框里飞速打上一行字。
【急！[观测者公司]CEO马上来了！是演员安排吗？我应该做些什么？！】
回车，发送。
快点回复、快点回复啊……他焦急地看着屏幕。
“来了，他们来了！”
依旧守在办公室门口，护士紧紧地收拢了手，压低了声音说。
“……”专家。
不用说，他也感觉到了。
原本安静的医院，在这时忽然传来了如地震般的嗡鸣，一楼大厅的哗然甚至让地板都颤抖不已。
整栋死气沉沉的楼，似乎都因为抵达的一群人而摇晃起来。新任CEO就是有这种轰动力。
即便隔着钢筋水泥和厚厚的门板，专家也能够听见快门疯狂闪动的咔嚓响动，以及那些新闻媒体蚊子一般嗡嗡的追问声。
他的心脏颤抖起来。
“关于医疗新闻的情况您怎么看？”
“CEO！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在节目组里死而复生吗？难道说，节目本身就是一场表演？”
“为什么您会成为公司的CEO？这合法吗？”
声音顺着楼梯蔓延上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接近了他。
专家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
也或许是被追问的人本身情绪很稳定，也许是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问题，因为对方的目标是——
冲着他来的！
专家的手紧紧抓着办公桌边缘，这才没有像是虚弱无力的低血糖患者那样，滑倒在桌子下面。
奇怪的是，吵闹的声音在门口骤然暂停。
护士往后退了一步。
正是这样——终于，露出了让专家感到惊恐的根源。眼神接触，他大叫一声，仿佛误入恐怖片。
还没说话的林已：“……”
有那么可怕吗。
虽然作为“死人”，他的确有点跳脸杀意思。
古恩给他做了许多方案，详细策化了该如何在商业上安全、稳定地击败张二，但林已觉得不行。
倒计时还在继续。
他不想验证时间结束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直接让古恩联系媒体，自己则前往[乐美私立医院]，目标明确地寻找视频里的男二号。
他相信，接下来的一切都会立刻在网上发酵。
“让你经历了这些事，我真的很抱歉。”林已说，“那个凶手本不该存在的，如果你们出事，我会非常自责。这毕竟是公司的业务。”
听见他竟然这么说，态度又如此友善，专家不由缓缓地眨了一下眼，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这……没想到。
他还以为林已是来惩罚他的。
可能……情况没有他预计的那么糟糕？
想到这里，专家松了一口气，大胆地抬起头。
媒体的闪光灯依旧在频繁闪烁，“咔嚓咔嚓”。专家眯起眼睛，却只能看到镜头下林已模糊的面孔，忽然，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在胸口蔓延。
[观测者公司]的图标是一只眼睛。
而这样混乱的情况下，专家发现自己注意到的是林已的双眼……他在审视、观测着他的反应。
林已说。
“作为新上任的CEO，我为公司之前忽略了一些事情而感到难过。接下来，我会全面关注这些产业，绝对不会让它们再次沦为怨恨的工具。”
专家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绝对是警告。
谁不知道[观测者公司]现在的情况？他要做什么？他的存在会被质疑，因为现在污染物产业已经非常成熟了，不只是公司，污染物们也……
“……可以带我去看那个小女孩吗？”
专家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林已后面对媒体说的话，直到他再次向自己提出了问题。
“我觉得……恐怕……不太行。”他挤出了一抹笑容，“她患了重病，而且受到了惊吓，我想她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露面。”
他在挽救。
但林已：“我已经联系了她。她说可以。”
实际上是古恩联系的。
她听说有人要来看她，高兴地立刻同意了。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专家急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所以只有一个记者会跟我进去。其余人不会进入病房。”
他随意看向了一个记者。
对方的胸口挂着“实习生”的工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突然被他选中，原本被其他人挤来挤去的记者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在周围同行嫉妒的眼神里发颤，随后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叫莱恩，来自太阳报刊。”
林已：“你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声拍摄几张照片而已……可以办到吗？”
“好、好的。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莱恩热切地点头，看向林已的眼神闪闪发光。
事已至此，专家根本没办法拒绝了。
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祈祷着，此时在病房里的小女孩是……
在专家的带路下，一行人来到了病房。
如林已所说，其余记者媒体不甘心地留在了走廊上，只有专家、林已和记者莱恩进入了病房。
病房里，有一台电视正在播放节目。
视频里的小女孩，此时正躺在病床上。
她看起来很活泼，脸色并不苍白，脸颊泛着健康的血色，双眼专注地看着电视，时不时因为节目而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电视在播放着什么。
林已注意到，她的右手始终放在下半张脸上，遮着脸，只有笑声不断从手指下面传来。
林已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见他们几人进来，视频里那个表情疲惫的中年女人立刻喜悦地站了起来。她是小女孩的家长。
她此时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之前的悲伤。
“你们来了！我真的非常感激，医院使用的药物很成功，她原本被火烧伤了皮肤很自卑，但现在多亏了美容科，她恢复了自信，开始笑了……”
她激动地上前一步，想要和专家握手，但却忽然间，注意到了专家嫌弃的鄙夷眼神。
触电一般，她立刻局促地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又擦，下一刻，林已主动朝她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
“……谢谢。”中年妇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轻轻地和林已的手指接触，“您就是[观测者公司]的新CEO吗？我女儿很喜欢你。”
“？”林已。
他的视线转向了小女孩。
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在看电视了，而是目不转睛地扭过头，盯着他的脸。
笑声再次从她遮住脸的手下传来。
林已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一幕自己会觉得眼熟了，因为在视频里，受到惊吓的她也保持着这个动作……
但那不是因为在哭泣。
而是因为在笑。它在嘲笑作秀的张二。
突然间，林已明白C1说的[医疗事故]是什么了。
那些经过[好美佳整容整形公司]治疗，经过了美容科的病人，很有可能不再是本人了。
“你真的很漂亮。可以理解TD为什么那么着急地冒出来，就像一只闻到肉骨头的狗。”
她，污染物咯咯笑着说。
“我一看到节目就被你吸引了，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觉得我可以成为你的下一任吗？”
这话有点踩线，但因为它歪着头，所以有些童言童趣，只有上半张脸上的眼睛亮着诡异的红光。
林已：“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林已举起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已经结婚了。”
房间内倒吸了几口冷气。
记者莱恩，门缝里偷听的其他记者，全都震惊地看着林已，完全忽略了小女孩的异样。
“你……在节目上没有戴，这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你和谁结婚了？”小女孩愤怒地尖叫起来。
“刺啦——”
病房里的电视突然闪过了尖锐的爆鸣。
骤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紧紧地捂住了双耳。仿佛房间内有什么庞然大物，刺激了人类的神经。
等他们恢复过来，视线投向电视机，却发现闪烁的蓝红屏幕上，浮现出了一行字。
[和我。]C1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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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