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夏离开那座小城,跟着沈淮踏入北城算起,阿知已经在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大城市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了一你。
沈淮从当年那个刚考上北城大学的少年,长成了沉稳挺拔、成绩优异的大学生,依旧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他把阿知护得细致妥帖,从转学手续、住宿生活、到日常三餐、情绪安慰,没有一丝疏漏。
阿知也从当年那个怯生生、容易不安的小姑娘,长成了安静温柔、眉眼清秀、成绩稳定的少女。初三一年安安稳稳,没有吵闹,没有惊吓,没有突然闯入的恶人,只有书桌前的灯光、课本上的字迹、和每天回家时,沈淮总会亮着的那盏灯。
她安安静静读完初三,顺利考上了北城重点高中。
开学报到这天,阳光格外明亮。
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穿在身上,显得阿知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低马尾依旧温顺,眉眼柔和,走在人群里不算张扬,却干净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沈淮特意抽了空,送她到高中校门口。
“别紧张,慢慢适应,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他站在她身边,低声叮嘱,目光温柔又安心。
如今的他比三年前更加成熟,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都难掩气质,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偷偷侧目。
阿知点点头,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我知道啦,哥,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离开他就心慌的小孩,可依赖依旧刻在骨子里。
沈淮看着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个动作,他做了好多年,温柔得成了习惯。
“放学我来接你。”
“好!”
目送沈淮离开后,阿知才转身,抱着书包,跟着人流走进高中校园。
北城重点高中很大,绿树成荫,教学楼崭新明亮,操场上有奔跑的少年,路边有说笑的女生,一切都新鲜又充满朝气。
阿知按着指示牌,慢慢找到自己的班级——高一(3)班。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充满了新学期的热闹。
阿知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摆放书本,不主动搭话,也不显得疏离,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周围的喧闹好像与她无关。
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低调,习惯了在人群里不显眼。
只是偶尔,会想起小城初中的日子。
想起热闹的教室,想起总护着她的前桌,想起大大咧咧、嗓门明亮的那个女孩……
周琦。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有没有忘记当年那个总安安静静跟在她身边的自己。
阿知轻轻低下头,翻开崭新的课本,指尖划过平整的书页。
她以为,当年那场告别,就是她们之间最后的交集。
毕竟,一座小城,一座北城,相隔那么远,怎么可能再遇见呢?
就在这时——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脆响亮、又熟悉到让她瞬间僵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阿知猛地抬起头。
门口的阳光落在女孩身上,高马尾依旧精神,眉眼明亮,笑容爽朗,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背着双肩包,正弯着眼睛看着她。
不是别人。
正是她刚刚在心里想起的人——
周琦!
阿知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忘了说话。
周琦也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原本礼貌的笑容突然顿住,随即爆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低呼:
“……阿知?!”
“许知?!”
“是你吗?!”
她几步冲过来,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直接蹲在阿知桌边,眼睛亮得像发光:
“天啊!真的是你!我没看错吧!你怎么在这里?!”
阿知这才回过神,心脏猛地一跳,又惊又喜,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她看着眼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声音都轻轻发颤:
“周琦……?”
“真的是你……”
“是我啊!是我!”周琦一把抓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紧紧握着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我——我爸妈工作调来北城,我就跟着转学过来了!中考发挥还行,就考上这所高中了!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一连串的话,快得像机关枪,却充满了藏不住的开心。
阿知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眼睛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原来世界这么小。
原来她们真的可以,在分开一年后,在千里之外的北城,在同一所重点高中、同一个班级里,重新相遇。
“我也是……来这里上高中。”阿知轻声说,笑容干净又安心,“我跟着我哥,在北城生活一 年了。”
“你哥?沈淮?”周琦立刻想起来,眼睛更亮,“他是不是还在北城大学?也太厉害了吧!当年我们全班都崇拜他!”
阿知轻轻点头,嘴角带着小小的骄傲:“嗯,他快毕业了。”
“我的天啊!”周琦忍不住感叹,干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加了你QQ,你不常上线,我还担心你过得好不好!结果你居然就在我隔壁班——不对,同班!”
阿知被她逗笑,心里暖暖的。
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在全新的环境里,突然遇见从小一起长大、最熟悉、最亲近的朋友,那种安心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我也没想到……会再遇见你。”阿知轻声说。
“早知道你在这所学校,我早就冲过来找你了!”周琦拉着她的手不放,像有说不完的话,“你变了好多哦!比以前更漂亮了!性格还是这么安静!不过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你也是。”阿知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还是一样好看,一样开朗。”
周琦嘿嘿一笑,大大咧咧的样子和初中一模一样:“我改不了啦!对了对了,张浩你还有联系吗?那小子还在老家,天天给我发消息,说想我们了,等放假我们一起回老家找他玩!”
提到张浩,阿知眼底的笑意更深:“好啊。”
一说起从前,两个人的话匣子瞬间打开。
从初中的趣事,到初三的生活,到中考的经历,到来到北城的种种,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周围的热闹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久别重逢的欢喜。
班里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有人小声问:“周琦,你和许知以前就认识呀?”
周琦立刻抬头,笑得一脸骄傲:“当然!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初中同学!最好最好的朋友!”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响亮。
阿知的心轻轻一暖。
原来不管隔了多久,不管走了多远,有些人,一见面,就还是当年的样子。
没有陌生,没有距离,没有隔阂。
就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班主任很快走进教室,开始点名、排座位、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
周琦悄悄凑到阿知耳边,小声用气音说:
“等下下课,我跟老师说,我要跟你做同桌!”
阿知侧头看她,轻轻点头,眼底盛满笑意。
一整节课,阿知都觉得格外安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身边坐着久别重逢的好朋友,窗外是明亮的风,远处的大学校园里,有她牵挂了一整个青春的沈淮。
曾经那个无依无靠、被捡来、害怕被丢下的小姑娘,如今终于拥有了——
安稳的家,
守护她的人,
失而复得的朋友,
和闪闪发光的未来。
下课铃声一响。
周琦立刻举手,声音清脆:
“老师!我想和许知坐同桌!”
全班哄笑一声,却没有人反对。
阿知坐在窗边,抬头看向身边笑得明亮的女孩,嘴角的笑容,温柔得再也藏不住。
周琦凑过来,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小声说:
“以后,我又可以保护你啦。”
阿知轻声回应,声音软软,却格外认真:
“嗯。”
“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了。”
北城的风很暖,
高中的阳光很亮,
久别重逢的人,终于再次并肩。
而远在北城大学的沈淮,此刻正站在实验室窗前,微微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所重点高中的方向。
他不知道教室里那场惊喜的重逢。
但他知道,
他的小姑娘,
一定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一点点长大,
一点点被温柔包围,
一点点拥有属于她的、热闹又明亮的人生。
他依旧藏着那份喜欢,依旧克制,依旧不说。
但他会一直站在她身后,做她永远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