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游卮也不知道,她还没时间,又或者说她没有心情去讨论可以不可以的问题,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颜郁竟然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颜郁,而颜郁竟然是这样一个颜郁。
那么以前她跟他一起吃过的水煮蛋,一起压过的马路牙子,是不是都是一场梦呢?
游卮暂时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她起身端着自己的餐盘往收餐处走,颜郁也马上就跟了上去。
游卮突然很不想面对他,她不知道这时候该跟颜郁说些什么,她也怕颜郁突然再问他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另外一个人,而她以为的那个人或许从今天起就要完全消失不见了。
游卮定了定神:“你别跟着我。”
身后的人便停止了步伐。
游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食堂。
投身于忙碌的跆拳道练习中,才能暂时不让大脑有太多的思考,才能暂时平复一下这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复的心情。
从那以后,游卮再没主动联系颜郁,食堂有红烧肉,但是如果颜郁来,她就不吃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臆想,身份地位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颜郁再也没有出现在食堂里。
郭缘:“妈呀,我真的不敢相信,颜郁竟然是我们学校的,我居然跟首富的儿子是同学。”
另一个女生磕碜她:“什么同学啊,人家是经济系,你是土木工程。一个数钱,一个搬砖,相当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能同日而语吗?”
无心的话,游卮听者有心,是啊,凭什么之前她会觉得,她和颜郁是同类呢,明明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关于颜郁的传说越来越多,比如,颜郁从小就是学霸。
游卮想,这是真的。
颜郁一晚上能做完八张高考试卷。
游卮想,这是真的。
颜郁的英文好到英文老师都要向他请教。
游卮想,这是真的。
颜郁有三十台跑车,就连全球限量两辆的绝版都有。
游卮大脑卡了一下。这个,她不知道。
颜郁昨晚参加了慈善夜,全套ootd扒出来上千万。
游卮愣愣的听。
颜郁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门当户对,美若天仙。
游卮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那些传言里的颜郁离她越来越遥远。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来就不应该是接近的人。
不过后来,同学们的讨论渐渐少了,因为听说想去经济学院围观的人都铩羽而归。颜郁根本不怎么来学校。也是,人家在顶级企业工作,实战经验不要太丰富,还来学校学这些有用程度不足1%的课本干什么。
颜郁和他的各种传言也离同学们的生活越来越远。
颜郁回学校的时候,都会来找游卮,但游卮谎称训练,根本不跟他接触。
期末考试的时候颜郁来了,不出意外,专业排名第一。他一定非常忙碌吧,除了做家里的事业,还要读书,不过对于一晚上就能做八套卷字的他来说,也易如反掌吧?
到底是怎么样呢,游卮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揣测一个高中时同学的生活,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生活。
郭缘:“游卮,大帅哥颜郁来考试了!还考了第一。果然神人一出手就是降维打击。他以前在高中是不是也这样啊,关于他的传说你快给我讲讲啊。”
游卮:“我,不知道。”
郭缘:“你们是同学啊,你看,我们现在和他隔了十万八千里,但还是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说,你们高中还是一个班的呢,那不是比我们现在接近多了。”
游卮:“我们……不熟。”说完以后,自我感觉很敷衍,便又慌乱的解释:“我是体育生,都在训练,没有机会听那些东西。”没机会听,是的,大部分时间,她在训练,但每个靠窗苦读的夜晚,都是颜郁陪她度过的。
她根本不用从别人口中听到颜郁的任何事情。
颜郁其实每次来学校之前都会联系她,游卮总是一句“我要训练”来搪塞。
游卮那时候为了生活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打工,颜郁会在那里等她。其实颜郁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但游卮偏偏不理他。颜郁等夜色发黑,便利店都没什么人了,游卮还是不理他,“我还没下班。”
颜郁说:“我把店里的东西全买空。你现在可以下班了吧?”
然后游卮就不去便利店打工了。
后来游卮找到学校图书馆的图书整理员工作。颜郁守在图书馆里反而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关注,游卮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两三次后游卮也辞了这份工作。
正好学校的跆拳道社招募了很多对跆拳道有兴趣的同学,游卮干脆自告奋勇当起了教练。除了上课、训练,其他时间她都在教那些对跆拳道感兴趣的同学基本功。除了上课基本不离开道馆。
颜郁为了不影响游卮训练,是不怎么来跆拳道社的,就这么,游卮总算是躲避过了颜郁。
这个时候游卮并不知道那些对跆拳道社感兴趣报名参加训练的学员里有一个小学弟叫做褚学。
游卮每天思考的事情只有三件,第一,怎么把功课搞过关,第二怎么训练好?第三,颜郁今天不会来了吧?
所以当小学弟一直望向游卮的时候,游卮压根儿就没有感觉到。
“教练,我想跟你请教一下横踢。我的姿势标准吗?”
游卮会很耐心的讲解,但全程也只关注学员的姿势,甚至连这个同学的脸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教练,可以中午一起吃饭吗?顺便跟你请教请教……”
“不好意已哈,以后你可以问刘教练。”
游卮很快也失去了这份工作,这次却不是因为颜郁,而是因为游卮获得了参加省级跆拳道比赛的机会,代表学校代表本市真正成为运动员参加国家级的比赛,他马上要进入专项训练营。
游卮很负责任的跟下一任代课教练做了交接,“各位同学大家好,虽然我在你们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们是真心喜欢跆拳道的,接下来我要去参加训练了。接替我的是这位刘教练,是我们的学长,教学经验比我更加丰富,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刘学长。相信你们会比我教的时候进步更大。”
封闭的训练是游卮那个时候的救星。她不用再想该如何应对颜郁,应对考试。封闭训练,任何人都进不来,还有专门的辅导老师帮他们辅导功课,游卮得以顺利完成期末考试。
那段时间游卮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和心理压力都降低了很多,一门心思的只专注于比赛和训练。两个月后游卮的比赛结果出来了,全省第20名。
这是个看起来并不怎么亮眼的成绩,也让游卮对自己在前途产生了一丝失望。曾经她也梦想过在奥运会的舞台上代表国家和全世界的选手同台竞技。但真正的投身于每一天的训练中,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要做一名奥运选手真的恐怕对她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高中时期作为体育生她已经能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资格认证,那时候她心比天高觉得奥运一定触手可及,到了大学里她的比赛成绩在学校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但经过了这次省级的比赛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虽然教练已经肯定了她,学校这次派了三名选手去参加比赛,游卮的排名是最高的。但排名毕竟也是一个血淋淋的存在,只要不是全省前三名,就无法有资格进入国家级的比赛。
游卮想要再向前一步,恐怕要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19岁了,一个运动员的上升周期到底有多少年呢?虽然跆拳道的上限比较高,但大器晚成这样的思想显然不适合一些拼搏的运动员。游卮开始对人生有了怀疑。
最早最早进入跆拳道社只是因为这里有补贴还管饭。未来她还会又或者说她还有能力去继续这条道路吗?
游卮回到学校。一个人坐在湖边深思。
宿舍快关门了,同学们都逐渐离去。
清明的夜色里,独立的思考者显得越发冷峻。她的身影甚至有些孤单,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颜郁。
颜郁是那么优秀,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那个领域的佼佼者,而她呢,只不过是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罢了,越想越觉得他们只是两条线,曾经在某个点交叉过,现在却越行越远了,颜郁不知道这时候在做些什么呢,是在高端酒会上谈生意,还是在办公桌前伏案工作,为自己的家族产业奔波呢。
游卮前几天看到一篇新闻报道,西装里的颜郁似乎很疲惫。
游卮捡了一块石子,把它扔进湖里。她的力气很大,能打好几个水漂,每个水漂激起一阵涟漪,那清脆的声音似乎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起荡漾。
而随着石子越行越远,游卮也慢慢的站直身体。
她看到了对岸同样这样的站着看水漂的人。
颜郁,颜郁在对她笑,和高三那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