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飞羽和秦素又说了几句学校的事情，吃饱了也觉得百无聊赖，便一同坐车回去了。大雪天有个同学，终究不是孤单一人，倒也还好。
半路上甘志打电话过来问到没到，秦素就如实说遇到同学吃了肯德基才走，刚到半路，雪不算很大，甘志也就挂了电话没有多问——真是太放心了！秦素不知道该怎么评判甘志这种行为，是生气他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还是感叹自己在他心中如此形象正面，是纠缠问他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跟人跑了也太自信了，还是暗暗为两人的信任点赞自豪。同一件事，真是可以有不同的看法角度呢。
待回到宿舍楼下，秦素便又给甘志回了个电话，好歹得让家人放心不是。原以为两句话说完就行，却听甘志支支吾吾的，似乎有什么想说又不能说，秦素折腾了一天，已经有点困了，不免烦躁：“死甘蔗，我是个急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赶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想让我睡不着觉啊。”讲完又很郁闷，怎么又凶巴巴的，温柔不了一点。
甘志倒是乖了，说：“你别生气啊，后面都给你补回来……刚才我爸打电话说今年到南方过年，所以我可能回不去了。”
秦素如坠冰窟。
见不到，就是见不到，见不到！
如果想见，就能相见，但是，但是甘志你到底想不想见我？这是什么理由，不让我去，你又不来，那我们，那我们……想着春天过后就得到五一，这已经大半年，七八个月见不到了。这谈的哪门子恋爱，不如分手算了，以后能见就见，不能见拉倒！
心里这几个念头电光火石转了几转，分手的话几乎就脱口而出，最后一刻心情低落的秦素还是舍不得，只能不说话，直接挂断。
甘志立刻打过来，秦素赶紧静音，任由屏幕上来电显示。响了两遍，中间终于停下时，秦素发了条短消息：你让我静一静。
甘志那边果然哑了火。秦素索性关了机。也告诉室友不要接甘志电话，听到找自己就挂。
秦素不高兴得厉害，沉着脸去水房洗漱，回来掺了暖瓶里的水洗脚，直接倒头睡下。
睡不着。插着耳机听收音机，莫名听到一个越剧节目，听了一段咿咿呀呀幽怨声音，只觉心中的烦闷忧愁也在曲调中得到了舒展，仿佛自己的心情被人理解了一般，禁不住酸楚，目中未免滴出泪来，只是自己默默擦干了。
耳听得主持人开始一句一句解释唱词，秦素听一句，哀伤一层，听一句，哀伤一层，为何如此艰难！甘志，甘志，为什么我无法品尝到同你在一起的愉悦，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
是当初不够主动，没有在一个城市么？是暗暗谈着恋爱，却没有见过父母，关系没有确认么？而且，为什么毫无征兆？彼此之间如此不熟悉所有的信息！怎么就要去南方过年了？怎么不知道是这么爱旅行的一家人呢？
这唱词，真是秦素的心声啊：
你我鸾凤两分开，
日思夜想锁双眉，
在高楼望尽天涯路，
终日判君君不归。
原以为，
离愁别恨总有期，
盼只盼，
牛郎织女鹊桥会。
难矣！
如此捱了好几天，秦素都在情绪里出不来，元旦也都过的淡淡的，觉得没啥意思。快要期末考试，偏又下起雪来，秦素倒是不怎么怕冷，穿着淡紫色抓绒衣就当厚外套，冬天也就那么过了，惊得舍友一愣一愣，直问“你不冷吗？”秦素真不觉得冷，心里只觉得有一团火，焦灼不安，愣是把严寒天气过成了酷暑。
在去主教学楼考试的路上，遇到也去考试内心慌张的师弟，手拿着课本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师姐，我这次肯定砸了。”秦素目光落在他手里被翻的如同牛肉包子一般的整本教材，说你没问题，你这日常浇灌的汗水保护着你呢。说着指他手里的书，道：“书被你读成这样，可见平时下功夫了。”师弟笑着说借你吉言，便自和同伴说话去了。
秦素正待自己慢慢走过去，下过雪的大理石路面十分光滑，不得不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正在磨蹭地走着，又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回头循声看去，是晓红。秦素的目光一下子从她的高马尾被吸引到脚上那双漆皮闪亮的黑色厚底中靴上了。晓红是社团的成员，最近大家都说要备考，着实有日子没见了，此刻看见的确倍感亲切。秦素便立住脚，等晓红过来。晓红磕磕滑滑地走到秦素身边，一把挽住秦素，却说了一句话：“有缘相见啊。”一句随口的话却听得秦素心里不是滋味：真的和甘志这么缘浅吗？当下还是得压下情绪，夸赞起晓红的新靴子。得了夸奖的晓红很开心，直说考完了带秦素也去挑一双。于是说说笑笑一起上楼去了。
待到考试教室，却见圆润方正脸庞的班长拿着一摞信正在分发，秦素打了个招呼就要进去，班长却一下子取出唯一的那封特快专递给秦素，说：“又是你男朋友的吧。”秦素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甘志寄来的。秦素道了谢，捏了捏，感觉里面是一张卡片，又想打开又怕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硬是没打开，先去考试。
出了考场，秦素告诉室友自己过会儿自己回，便拿着信想去找个人少的地方，误打误撞进了平时不进的电梯，上了办公层的八楼，的确人少。电梯正对的不是教室了，是空旷的电梯厅，对面一排高大的窗，正望见远处的海。
秦素冷静下来，呼了一口气，撕开信封。查看了一下，确实有甘志写的一长段话，不是随意寄了一个贺卡之类的。几句道歉不好意思之后，赫然写道：“我考完最后一门试到我爸过来接我，中间有三天的时间，我赶过去看你一下好不好？收到信给我电话。”
秦素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好难啊！
心里是欢喜的，却又觉得有一些难受。
欢喜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难受的是长相守不知还要等多久。不知该怎么再亲近一点。不知道缘深缘浅，也不知道此时打电话该说什么。
总是不见面，走着走着，就会陌生，情意就会变淡，见面，是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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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