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七章

白三清又急又气,六神无主间猛地想起余桓。

虽然余桓也是仙门中人,但她被锁在乾坤袋里躁动不安时,余桓也会在房中把她放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冲着这一点,尽管她把余桓问候了无数遍,仍觉得他是个能求助之人。

何况,她别无选择了。

暂且不说她被封住了妖力,便是没封住,也不够仙门看的。

盘算一番后,白三清立即开始寻人,祈祷他此时就在芙蓉镇,而不是甘华门。

那厢余桓也在心急火燎地找着白三清。

一人一妖“双向奔赴”,终于在人声鼎沸的街市碰上了。

发现余桓的那一刻,白三清简直双眼放光,立即扑了上去,紧紧揪住余桓衣襟。

余桓惊诧:“你没事……”

白三清语速飞快:“无相宗的人把易辛抓走了,要拿她当诱饵吸引镇外的那个妖怪!”

末了,白三清怒急:“他们真不是个东西。”

余桓再度震惊,而后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起来。

数里之外,祁不为只身一人御剑飞行,一会儿看看脚下树林,一会儿瞥瞥身旁流云,显得百无聊赖漫不经心。

越临近甘华门,祁不为越懒散抗拒,环抱双臂时,手指点在手臂上,时快时慢,仿佛有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事。

他吐了口气,脚尖用力向下,不思量载着他飞向地面。

祁不为一跃而下,不思量重新回到手中,他迈开脚步,慢悠悠地走着。

前世去往甘华门的路上,他和祁有为游历而来,路上遇到求救之人,说自己村庄上有妖物横行。为了不耽误行程,加上祁不为本也不情愿去甘华门,便和她暂且分开,他去路人村子上除妖,祁有为先去甘华门。

等他再到甘华门时,祁有为已经和易张稚携手杀了芙蓉镇外的茧妖,他们在初次相识中结下缘分,再离开甘华门时,两人已是心中有了彼此。

吃一堑长一智。

这回,祁不为故意让祁有为去村子除妖,他先去甘华门,让两人失去“惊心动魄的初见”,等祁有为和他汇合时,便日日跟着她,叫她和易张稚只能当个点头之交。

如此一来,两人不可能再生情愫。

思及此,祁不为闷闷不乐的心情总算好了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芙蓉镇城门外。

城门处聚着数人,祁不为定睛一看,一下就发现了无相宗之人。

目光掠过钱衡和钱沁,他眉头皱了起来,神色颇为不耐。

无相宗似与何人争执,对方却单枪匹马。

这让祁不为来了点兴致,仙门中人,大多见到这对活阎王恨不得退避三舍,哪来的胆量和他们叫嚣。

祁不为上前几步,那群人陷在争执中,没人发现他。

他却看见了余桓,眉梢不由微扬。忽然,他听见那群人口中念出“易辛”二字,玩味的神色倏忽消失。

余桓实在怒不可遏,他依着白三清的话,匆匆赶到城门口,并未见到易辛,这在意料之中。

钱衡等人既绑了易辛,自然已前去引诱妖怪,他刚想尝试用术法追踪,却见他们自城门外而来。

一行人或多或少地挂了彩,无相宗的人倒是整整齐齐回来了,独独不见易辛。

余桓皱起眉头,开门见山:“易辛呢?她为何没跟着你们回来?”

钱衡也锁起了眉,疑惑道:“什么易辛?她是谁?”

不知他真不知道还是装傻,余桓更加直白:“就是那个被你当作诱饵的女子!”

钱衡愣了一下,好像才知道那女子名叫易辛,但转瞬之间,他脸色就难看起来,受到冒犯似的:“你在说什么?哪来的诱饵?”

余桓明白了,这是不打算承认的意思,他顿时怒从心头起,质问道:“我不想和你们装傻!你们抓了易辛去引妖怪,人呢!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她出什么事了?”

钱沁一脸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疯呢?找错人了吧?我们是去捉妖了,但没什么诱饵。那妖怪异常狡猾,我们都受了些伤,没抓住他。”

余桓气得捏紧拳头,咯咯作响。眼前这些人太过无耻,也太过荒谬,如今变成了最坏的结果,妖怪没抓住,易辛也不知是牺牲了还是被抓走了……

余桓忍下怒气,竭力平和,面色凝重:“关于这事,我们心知肚明。我发誓,我会当作没听过没看见,只要你们说出易辛的下落,这件事除了我们,不会有第三方人马知晓。”

钱衡面容冷硬:“余桓,看来你想给我们扣莫须有的帽子,我们不认得什么易辛,也没拿谁当诱饵。你有何不满,便告到宗主和掌门那里。”

话落,钱衡便要蛮横地推开余桓,陡然间感到身后一阵凛冽的杀意,猛地回头,恍觉一道人影倏忽而至,下意识抬手抵挡,然而动作似被看穿了似的,对方架住自己的手腾挪倒转,瞬间面门大开。

下一瞬,脖子便牢牢扼住,手上传来钢铁般的力道。

这一切快得猝不及防,好像只是眨眼之间。

“哥!”钱沁大惊。

钱衡闷哼出声,抬眼一看,祁不为面无表情,眼角眉梢皆是杀伐之意,仿佛从尸山血海之中而来,带着猎猎腥风。

众人俱是一惊。

钱衡最为直观,仿佛无形的刀子喇过脸孔。和上回所见相比,祁不为似乎有了很大不同,脸还是那么年轻,气势却更加老练杀伐。

祁不为声音低沉:“你们说的易辛,是谁?长什么样?”

钱沁想要分开哥哥和祁不为,可那条手臂纹丝不动,眼见钱衡开始脸红脖子粗,而祁不为又是一副要掀翻天的模样,她顿时又怒又妒,语调讥讽:“怎么?你有个认识的人也叫易辛?是那日你在长廊上说喜欢她的易辛吗!”

祁不为加大力度,钱衡隐隐有离地之势。

他一字一顿,漆黑无光的眼睛盯住钱衡:“易辛在哪!”

钱衡死死瞪住祁不为,嘴上虽有气无力,却含着股要气死他的执着:“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祁不为的头发和衣袂无风自动,飘然间,杀意翻涌。

余桓和众人不自觉吊起心神。

钱衡笑了:“你……想杀我?只要……你敢……那就动手!”

钱沁急了:“祁不为,你疯了!你想挑起无相宗和清风山庄的争端吗!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女值得吗!放开我哥!”

说着,钱沁抽出长鞭,又恨又难过地挥鞭相向。

余桓见势不妙,提剑挡住钱沁的鳌金鞭,灵力相撞间,众人不禁弹开几步,再回看风暴之地时,余桓和祁不为赫然不见,钱衡躺倒在地,捂着脖子嗬哧喘气。

钱沁连忙扶起钱衡:“哥,你没事吧?”

钱衡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祁不为消失的方向,残忍而笑:“就算你找得到她,见到的也不过是一具被吸干了的尸骨而已。”

山洞内,一阵风刮过,易辛被凌空扔在地上,不待反应,手腕便缠上一圈又一圈的麻绳。

易辛趴伏在地,挣扎着起身,头边掠过一角衣袍,卷起浓烈腥气,洞内明暗间晃了几晃,噗呲几声,嵌在石壁上的火把次第亮起。

火光中,易辛见那妖怪缓缓走向洞中唯一一张可坐可睡的床榻,那妖怪看也不看易辛,倒头就憩。

易辛惴惴不安,但强迫自己镇定。

她被迷晕后再度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显而易见,背后有人操控。

彼时她还不知钱沁等人打着什么算盘,直到头上忽而盘旋一道巨大阴影,那是一只状似飞蛾的妖怪,背生双翼,眼大如盘,扑棱间闪着细碎飞粉。

飞粉落在身上时,易辛又晕了过去,接着便到了现在。

她细细思量,余桓曾说镇外有妖怪,她一出现,那只飞蛾妖便来了。不出所料,钱沁拿自己当了诱饵。

但他们失败了,所以飞蛾妖把自己抓走了。

易辛脸上蕴着怒容,此时此刻真是恨死了他们……

她不知道钱沁那行人是被妖怪杀死了,还是逃了。

若是逃了,以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在自己跟前露面的行径来看,他们不想东窗事发,毕竟仙门用平民百姓作饵一事性质恶劣。

那么,他们也绝对不会搬救兵来救她,反而她被妖怪吃掉是他们最期盼的结局。

最后,易辛得出结论,没人“知道”她被妖怪掳走了,她只能依靠自己逃出去。

思量间,鼻端的腥气愈发浓烈,易辛忍住呕吐之感,逡巡四周,倏然瞪大眼睛。

这股腥臭不是飞蛾身上的,洞穴内横亘着一个白色大茧,白茧底下鲜红一片,红色液体滴滴答答落下,坠在下方的一方凹池里。

那凹池里满是红液,再仔细一看,池面上浮着一个小小罗盘,白茧滴落的液体都会流经它,再滑入池塘。

是……血吗?

易辛手脚冰凉,在昏暗的角落里瞥见了一些衣服,看起来不像飞蛾化形后要穿的,那……便是先前被抓来这里的人!

她猛地抬头,惊惧地盯着那方白茧。山洞内不见尸骨,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是因为人都在茧子里?被腐化成了血肉?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象茧内画面,再也压抑不住地呕吐起来。

呼吸呕吐间,血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她体内,仿佛自己喝了腐烂的血水,激得她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流双本化了人形卧榻休憩,忽闻得那几乎要把胃吐出来的动静,轻慢抬了眼皮,见易辛一张脸毫无血色,嗤笑一声。

“不用急,等它吃完,下一个就到你了。”

易辛浑身一颤,对上流双冷漠的目光,极力压住声音中的胆怯,问道:“你……为什么要抓人……给它吃?”

流双下榻,走到池边,回望易辛:“没关系,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看见池子里的罗盘了吗?只要吃够十个人,它就能指引我找到我的孩子。”

易辛愣住,她以为“它”是白茧,没想到是那个不起眼的罗盘?!

流双继续道:“我之前已经让它吃了十个人,它便告诉我,我的孩子在甘华门。这次献祭结束,它就能告诉我确切的答案。”

甘华门除妖时抓走了他的孩子吗?

易辛斟酌道:“那你为何不用抓来的人和甘华门去换你的孩子。”

流双看了易辛一眼,神色嘲弄讽刺。

“我为何要换我的孩子?我找他,是为了杀他。”

易辛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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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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