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伏鳞带着易辛瞬息而至,两人见到对面成群而来的妖怪,不约而同惊住。

伏鳞眯起眼睛:“竟有人敢冒充我?”

易辛胳膊吃痛,又被他死死捏住,但一见对面那人,几乎立马明白,那是祁不为。

祁不为心中一沉,暂未想明白他抓走易辛的缘故,但有一点很清楚,易地术用不了了。

李善率领诸妖而至,让祁不为变成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局势,旋即高声大喝:“伏鳞,你招来的祸患。”

“他变成我的样子,就算我招来的东西了?真可笑。”伏鳞反唇相讥。

李善冷笑:“别斗嘴了,先处理外患!”

一声令下,妖物沿着圆墙四散,顺势堵住两道大门,再袭向孤立无援的祁不为。

祁不为尚算镇定,迎着伏鳞的方向一路向前,身后大妖们依然袖手旁观。

只见以他为圆心,断肢残腿像铲土般往外飞。

易辛咬紧舌尖,强迫自己镇定冷静。祁不为面上还是伏鳞的模样,如果能走到她身边来,和真正的伏鳞混在一起,可以模糊妖怪们的视线。同时,只要他走过来了,她便能告诉祁不为,木钗不在极乐城,易地术还能用!

祁不为不断挥舞不思量,灵力激荡,一时竟有些勇往无前的味道。

李善和伏鳞默默注视他,再相视一看,皆明了他的意图。

终于,李善动了,飞身入阵,掌上阴风猎猎,所过之处带着沁入骨髓的寒冷。他双爪如蛇,缠着不思量,如影随形,叫祁不为一时难以顺利出招,剑仿佛随着李善意念行走一般。

在祁不为又一次被压制时,他蓦地松了手:“你喜欢,便送你。”

剑上还蕴藏着灵力,与李善针锋相对,缠得他一时无法撤身。祁不为趁机汇聚灵力于掌心,直冲他面门。

便在这时,祁不为顿觉背后寒毛竖起,迅速俯身,从剑底下绕过,再背手拿剑朝身后一刺。

观戏的大妖伸出援手,拦了祁不为一把,并挟住不思量,李善得了空,立即狠辣出手。

祁不为再度弃剑躲过,但还是慢了一步,被阴风擦过肩膀,血液仿佛结了冰,身子僵硬。

李善修为太高,祁不为这副身子不过活了十多年,难以抵过。施在脸上的术法消失,露出他原本模样。

李善衣袖一挥,顿有狂风起,将祁不为的头发拂至身后,叫众人看清他的面庞。

伏鳞看见祁不为,森冷一笑:“你?”

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易辛:“你俩一伙的?”

说罢,他猛出手掐住易辛颈项,对祁不为道:“你最好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杀了她!”

祁不为面色一滞。

易辛仰起头,直视伏鳞,忍着窒息,断断续续道:“你……不会杀我的,我对你还有用。”

伏鳞眉头微动,似有不耐,力度加大。

易辛面色涨红,额角青筋鼓起,忽然大喊:“——公子!木钗不在我身上!”

言外之意,易地术能用!

祁不为一惊,周身阴风阵阵,而前方不远处,易辛像只奄奄一息的鹌鹑,他知道她的话是对的,伏鳞若要杀她,不会带回极乐城。

于此同时,他也明白易辛看出他无法突围,所以告诉他易地术能用。

衡量之后,她作出了选择。两个人不能一起走,那起码要逃走一个!

……他要丢下易辛离开么?

正当祁不为犹豫时,伏鳞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缓缓举起手:“你说的木钗,是这个?”

易辛原本涨红的面色,似隐隐渗出惨白:“你……你……”

伏鳞端详木钗,笑了:“我说你怎么突然袭击我,原来是想‘自然地’丢下它。”

直接把木钗从头上拔下来太突兀了,眼见她要被带走,情急之下,只能那样搏一搏。

伏鳞:“——真不巧,我拿走它,只是不希望留下你的东西,供旁人施术追踪至我身上。”

易辛顿觉沉入谷底,心里却拗着一股劲儿,伸手去够那只木钗,尽管徒劳。

伏鳞不屑,掐住她颈项的手用力一挥,将她甩在地上,木钗扔在身前:“你说的对,我暂时不会杀你,但你可以看我杀掉那个男人。”

易辛猝然抬头,眼眶因窒息而发红,在伏鳞抬步离开时,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摆:“等等……只要你放过他,我一定想方设法告诉你答案。”

伏鳞抬手放在唇边,呼出一声尖锐的哨音,本就阴云密布的天色里,忽有鬼魂四面八方而来,从高墙俯冲而下,令人毛骨悚然。

见此情景,陡然间易辛像踩空了坠入深渊,颤栗席卷全身,面无血色,连嘴唇也白得吓人,身子不禁细细发抖。

见她瞬间失神,伏鳞不解地笑了下:“怕鬼?那就好好呆着。”

说话间,鬼魂已将她团团围住,面目狰狞。

易辛脑中空白,什么也看不清了,但四周幽魂却像印在脑子里,无孔不入。心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带着无比的疼痛。

眼泪无意识地落下,她想尖叫,却被恐惧攫取了喉咙,只剩可怜的呜咽。

好像有只手从喉咙伸进胃里,残忍而胡乱地掏着,僵冷恶心。

……

“爹,百鬼大阵您练了那么久,不如拿她试试?”

“放心,她曾经是清风山庄的侍女。如今山庄空无一人,她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

祁不为将一切尽收眼底,刚要上前,重重叠叠的妖怪却挡住了他的路。下一瞬,伏鳞倏忽而至,不思量亦从李善等人手中挣脱出来,飞向祁不为。

祁不为持剑和伏鳞缠斗,身形翻飞,不时还要应付趁虚而入的小妖。

伏鳞抬手格挡长剑,挑衅道:“还不停手?你没看到她多怕鬼,你收手,我就能把鬼驱散带她走了。”

祁不为不作言语,只旋身不断劈砍,硬生生将伏鳞手臂上的鳞片砍掉些许。

伏鳞没反应他一剑更比一剑快的架势,剑刃砍进皮肉时,他才觉出怒意,方聚起妖力反击,陡见剑身燃起火焰,烧灼与剑相连的那道伤口,并攀附至臂膀。

蛟属水,最怕火。

他大喝一声,才来得及后退一步,便被祁不为钳住脖子,灵力压迫之下,竟是想生生捏断。

“你重伤未愈。”祁不为勾起嘴角,笑得有些狠戾,气势摄人。

不知伏鳞十多年前受过什么伤,但过招之间,和李善相差太远。祁不为心中积了郁火,总要逮住一个发泄。

不思量嗡鸣震颤,伏鳞似有所感,愈发痛苦,祁不为握住剑柄,翻转方向,向外一拉,又截断他一只胳膊,伏鳞腿软跪地。

危机之时,祁不为眸光一凛,偏头闪过,李善又追了上来。

“抓住他!”

李善下令,旁观的大妖们纷纷而上。

祁不为挡过一击又一击,灵力冲刷筋脉,力竭时又被他压榨出来,不知战了多久,忽然一把兵器飞了出去,彼时无人在意,直至上空出现骚乱。

“血啊……”

“人血……那女人也是生人!”

祁不为堪堪躲过李善带着阴风的一掌,震得耳朵生痛,却还是听见妖怪们的沸腾,动作一顿,被伏鳞钻了个空子。

伏鳞五指并拢,化出蛟龙利爪,像柄剑一样穿透了祁不为肩膀,收势时鲜血喷涌。

祁不为闷哼一声,右肩剧痛,不能用了。不思量掉在地上,哐当作响。

伏鳞狞笑,舔了舔手上的血。

其实祁不为身上不断割出些流血的口子,但碍于围在他身边的皆是大妖,余人不敢上前分一杯羹。

可就在方才,甩飞的兵器蹭过易辛胳膊,鲜血顺着伤口蜿蜒,只是她一无所知,陷在恐惧中,全身颤抖。

空中鬼魂和小妖们躁动不已,某一个契机,终于扑向易辛。

易辛眼前昏花,恐惧却让她对周围的气息愈发敏感,阴冷之感厚重了不止一层,仿佛冰冷的潮水向她压来。

窒息,却躲不开。

尖叫在心口炸开,感觉天旋地转,血液寸寸结冰。

重重压迫之下,耳道仿佛强行收纳外界的声音,无数包围环绕的嘶鸣,像是数不尽的食人鸟盘旋于头顶。

她好像要被撕裂了——蓦地,朦胧的视线里爆发出灿烂火焰,烧掉了骨子里的寒冷,也焚灭了周遭妖鬼。

一只手按在后颈上,带着黏糊又温热的血。

祁不为脱力地跪在易辛身前,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易地术瞬移而来,再从体内榨出最后的灵力,借梵净术一把烧了那些东西。

易辛太不对劲,双目失神,他掌心下的身体仍在细细颤抖。

李善携众包围二人,扫一眼四周,尸体堆积成小山,大妖们各自受伤,其中两人已被祁不为杀死,而伏鳞断了只胳膊。

“你倒是有点本事,”李善由衷道,“但想逃出去,绝无可能。”

闻言,祁不为笑了一下,漫不经心。

“你不信?”李善皱眉。

祁不为力竭,头不由得低下,撞上了易辛额头,意外变成二人相抵。

感觉到她额头冰凉,像只濒死的小兽般呜咽,他憋住一口气抬起头,将易辛摁进肩窝:“不要哭了……我会……带你走的。”

“你还能走?”妖群中发出嗤笑。

祁不为喘息着,慢慢蓄力——像前世一样,把他们的妖力吸光,就能杀了他们离开此地。

比起甘华门那只蛇妖,吸了他们妖力,事后应当还能控制神智……祁不为想着,命总归是最重要的。

他动了动手指,刚想抬手,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了掌心,好似极度恐惧,将他攥得紧紧的。

耳边传来模糊又断续的声音。

“不要……不要……”

易辛的泪水打湿了他的侧颈,再滑入衣襟里。

祁不为以为她十分害怕,安抚道:“……我会带你走的。”

可他一时却无法从那只冰冷的手中挣脱,易辛此时力气出奇的大。

察觉到祁不为的气息,仿佛浓雾里晃进一抹日光,她抓住灵台中转瞬即逝的清明,咬住舌尖,强迫自己镇定镇定再镇定。

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祁不为想做什么,但全身的力气只够按住他的手。

……再等等,再等等。

便在此时,以李善为首,围在身旁的妖骤然散开。

箭羽破空而至,天边射来一簇金光,带着凛冽又灼人的气息,钉入易辛和祁不为身旁。

甫一入地,箭身荡开一圈金光,来不及闪躲的小妖霎那间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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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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