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二章

“你说什么?易张稚是幕后黑手……?!”祁不为满脸不可置信,后半句则更为震惊,“而且……你认为他是从光阴镜里那个世界过来的?!”

易辛眉头蹙起,语气里有几分犹疑:“这是我的猜测……听来有些离谱吧?”

祁不为神色稍缓,望着易辛双眸,认真道:“不是觉得你离谱,是过于震惊。再者,我们双双重生,这不也是‘离谱’之事?”

易辛点头,继续道:“那个锦囊遗落在地,不是庄主的,便是易张稚的。在收东西进屋前,地上没掉任何东西。”

“当初在光阴镜里,黑衣人抓住我,凭身量推测,我认为对方是男子。庄主虽比我高,但也没有高出一个头,且手掌骨架和男子也有差距。”

“那时我无意中弄断了黑衣人的手串,共两颗红玉珠,其中一颗红玉珠不小心掉进了我衣袖里,被我带回了十年前,另一颗留在对方手中。锦囊里的手串,恰好只有一颗玉珠。”

“所以我倾向于黑衣人是易张稚。既然当初十年后的‘你’能通过光阴镜把我拉到那边去,同理,那边的易张稚也能穿过光阴镜,来到我们这边。而且,他拥有全部记忆,甚至比我们还多了十年。”

说到此处,易辛有些懊恼:“光阴镜中,我以为仙门只是和你不对付,见你入魔把你关了十年,根本没想过有什么幕后黑手之事。如今看来,一切都是计谋,幕后黑手有心想利用你做些什么。”

祁不为顺着易辛的推测慢慢思索,脑中倏地灵光一闪:“我们从归墟境回来时,把阿姐抓走的也是他!也许他就是那时穿过了光阴镜,前世阿姐已死,他来到新世界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

易辛也被点醒了:“难怪他起初就对庄主很在意。原来不是什么‘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祁不为:“假如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为何要我入魔——”

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前世是蓄意接近阿姐?为了方便观察我,操控我?他一直在骗阿姐?”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前世祁有为和易张稚“两情相悦”,她是爱易张稚的,满心满意。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吗?从始至终,易张稚都披了层伪装的皮囊?

今生故技重施,甚至提前和祁有为见面,与她产生交集。

易辛握住祁不为的手背:“是否虚情假意,暂且不论。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庄主,把猜测告诉她,以防险境。还要把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

不料祁不为略一摇头:“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当初在甘华门猜测有幕后黑手,我便回想前世种种,或许那时我和她分道扬镳也是敌人的谋划,根本没有什么亲生父母……”

祁不为顿了一下,又道:“但敌在暗,我在明,不如顺其自然,敌人迟早出手。和你下山前,我便同阿姐交代过,敌人可能会设计让我们两个分崩离析。”

基于此,当两人真走上殊途时,祁有为心底反而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尽信乌衣村的所见所闻。

祁不为继续道:“那时阿姐也说过,在我们下山后不久,她也会离开山庄。但务必保持秘密联络,一方有难,另一方能够及时支援。”

“我们从乌衣村回到山庄后,便收到了她的讯息——当初有其他门派的弟子巡山,发现乌衣村有变,逃出一名,打算通风报信。”

“此前她误闯度阴山,又得人相救,折回乌衣村的半路上遇见了惊慌失措的弟子,问明情况后,便预想到了我们之前谈过的事情,决定先扣下这名弟子,以防情形不明时,事态恶化。”

话听到这里,易辛恍然大悟,难怪这段时日仙门毫无动静,原来讯息根本没散布出去。

祁不为反手握住易辛手心:“让你忧虑了,是我不对。我本想告诉你的,但乌衣村发生太多事,又恰好得知你是前世之人……便无暇顾及跟你说这事了。”

易辛对此并不生气,松了口气道:“无事发生,再好不过了。那现在快把消息传给庄主吧。”

祁不为点头,正要传讯,白无常忽然现身莲池,开口便是毒。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眼易辛,再觑祁不为,眉梢微挑:“一个被杀人灭口,一个呕血呕得几乎要殉情,你们找祁有为,不怕添乱?”

闻言易辛便扭头去看祁不为,后者有些不自在道:“我好了……没事。”

白无常:“祁有为比你们更能应付自己的烂摊子。她有她的事要做,你们也一样。”

祁不为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说,我阿姐不会出事。”

白无常不置可否。

易辛问道:“白大人,是度阴山之事吗?”

“嗯,但除了度阴山,还有一事。回大殿细说。”

白无常一挥衣袖,周遭移形换景。

易辛和祁不为已置身于大殿中央,身上婚服换成了干净衣物。三人围坐桌边,白无常让易辛斟茶:“试试。”

易辛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先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再细细品味,入口清甜甘洌。她顿时为之一振:“没有苦味了!是茶本身的味道。”

祁不为惊讶,就着易辛的茶杯喝了口,果然如此:“这是为何?”

白无常:“说来话长。你曾经问过琼火之事,那便从这位天界战神和雾月说起,也能明白数千年的因果。”

此话一出,两人皆正色细听。

“数千年以前,天地化魔,群妖而起。魔与妖不同,魔乃天地戾气、怨念、恶意等暗黑之意凝聚而成,此魔名唤雾月。雾月吞食三界怨气,强大无比,甚至生生不息。那时天帝派兵出剿,数次无功而返,甚至有些天兵天将会受雾月蛊惑,当场反戈。”

“神魔大战后,天界损失众多武神兵将,元气大伤。”

闻言,易辛忽然想起匀丘曾言天界不会打架,甚至不如地府那帮人。也许并非如此,只是大战过后,擅武的神明陨落了。

“形势所逼,最后天帝决心和地府众神之首酆都大帝联手对抗雾月。只是雾月于三界存在越久,越会吸纳天地暗念,从而越强。那时天界与地府两位神祇已不是雾月对手,最后铩羽而归。”

“三界奈雾月不得,于是天地混沌,妖邪横行,民不聊生。”

虽只是三言两语,但当初那晦暗可怖的情形几乎难以想象。

“天界一边追击雾月,一边去人间除妖。地府也乱成一团,恶鬼跑去阳间肆虐,连文官也派去地上拘鬼。阴阳两界失衡,时常有凡人误入地府。”

说到此处,白无常停下喝了口茶。祁不为适时接上他的话:“琼火就在此时应运而生了?”

白无常颔首:“天界地府众神,皆为凡人飞升所化,但琼火乃天地孕育而出,天生神祇。琼火诞生之际,下过一场暴雨。那场雨百年罕见,人间帝王连夜召集大臣,商讨洪涝赈灾一事,而天界和地府也做好相应准备。”

“但暴雨过后,天地一片清明,旱灾之地得以缓解,洪涝之地却无雨水积聚。同时,那些作乱的妖邪也消失了大半,最后留下的只有妖力强悍者。”

那些往事依旧历历在目,仿如昨日。白无常至今记得,当时众神只觉天地之间骤生一股祥瑞之气,天神们站在云端,而地府众阴神则去了最高的山,齐齐望向东方。

暴雨如注中,东方魔气最甚,那是雾月所在之地,可紧接着,那里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火焰。

雾月的怒吼响彻三界。

诸神穷尽目力,看见火光中两道身影缠斗,打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们都惊呆了,除去天帝和酆都大帝联手那回,已久久不见这种酣战场面。

同时所有人都能感知,那道见所未见的身影,拥有无与伦比的神力,已经越过了天地两位掌权者。

二者身姿强悍,斗了三日三夜,最终以雾月逃遁而告终。

彼时天色熹微,金乌从东方起飞,一道火光倏忽而至,展露在天界地府众神的眼中。

——火焰尽敛,徐徐钻入眉心。众神才惊觉,那人身形矮小,约莫五六岁,手中还提着一把长剑。

与雾月的酣战中,长剑已显示出非凡之力。彼时但见稚童手腕翻转,长剑化作一柄折扇。

唰的一声,折扇合拢。稚童举起折扇,在原地蹦了蹦,一面挥舞一面打招呼,好像因为人太矮了,怕眼前众神看不见似的。

“我叫琼火。”

琼火笑起来,眉眼弯弯,灵动活泼。

大人看见可爱的孩子,心里总是欢喜的,何况还是击退了雾月的天赐之子。

琼火生来便知,自己要战胜雾月,要消灭这头魔物。

从此,琼火便开始了和死敌的争斗,但凡雾月冒头,琼火便有感知,旋即瞬身而至。

只是,琼火能暂时压制雾月的势头,却迟迟无法将其杀死。

不死不休的战斗,循环往复,但任何一方都没死。

久而久之,三界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也逐渐恢复秩序。

易辛听完这番叙述,知晓后头事情必然有变,遂问道:“琼火发现自己杀不死雾月,所以选择了封印对方?”

当初乌衣村的姜大尧是这般说的。

谁料白无常摇头:“并不全是如此。”

想起白无常曾提过的一句话,祁不为猜测道:“是因为琼火知道自己要死了?”

话音刚落,易辛目光惊诧地在白无常和祁不为之间打转。

“嗯。”

白无常很轻地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神情忽而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似的。

“三界渐定后,我因缘与琼火结识,我们一见如故。彼时人间已修生养息了足够时日,由衰及盛,空前繁荣。琼火既有承担神职的成熟,也有向往人间的玩性稚气……”

也许长久的战事和重复的繁忙让白无常心生厌倦,总之他开始时常躲懒,经常随琼火前往凡间。遇上妖物,琼火顺手除掉。遇上恶鬼,则是白无常的事。

说到此处,白无常目光落在祁不为身上:“经历过人间大乱后,仙门也初显规模。我们游历路上,认识了一名修士——祁迹。”

易辛和祁不为俱是一惊,祁迹开创了清风山庄,是这一派的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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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覆辙
连载中归去扶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