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原来夏婷苏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扮了个府中烧火的婆子,从下人采买东西的小门出去的。

她扮相并不精湛,身形上也能瞧出端倪,好在此时时辰尚早,她又一路沿着无人的路径走,倒也没被发觉有异。

一路战战兢兢地从王家离开后,夏婷苏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一间房,担心王家顺着自己扮成婆子这条线索把自己找回去,就又在客栈换了衣服,确认自己已是另一幅模样才从这家客栈离开,转而投了家城那头的客栈,这才总算安顿下来。

夏婷苏离开王家是为了调查夏铭泽更加方便,眼前只有顺着贺祥楼这条线查下去才可能查出点什么来,但夏铭泽就算进了贺祥楼也都是会去最高规格的包厢,以她现在的身份完全接近不了。

她想了想,只好先从贺祥楼外入手。

她当日又扮成了个黑瘦的车夫,先去车马行自掏银子配备了一辆马车,又趁着买马的工夫从其他车夫那里得来了喂马养马的经验。

毕竟夏婷苏从没自己驾过马车,待马车组装好后,她先牵着那马试着走了几步,见马性情温顺,并没出现意想中会抗拒她的情形,这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里,夏婷苏都驾着马车在城外遛弯,这才总算能够勉强驾驭马车。

每日套马卸马本是极费力气的活,因此车夫往往都十分精壮。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真正的车夫,夏婷苏硬是咬着牙自己把脏活累活全干下来,不说身体疲乏,光手上都磨出来了一圈血泡,身材虽又消瘦了一圈,身板却显得更加硬朗了。

待时机成熟后,夏婷苏便开始了她在贺祥楼的计划。

大魏在这片土地上已伫立了上百年。百年风华,弹指一挥。昔日的强盛繁荣,留到此时的不过是些余烬。

肃州虽处大魏边境,常有战事发生,不过好歹算是一座大城,黄昏时的贺祥楼亦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夏铭泽这日换了便装又来到了这片烟火之地。待他刚下马车,不远处一对孩童的嬉闹声便传入了他的耳朵,他眯了眯眼,朝那对孩童望去,只见他们面容相仿,挤在一处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互分一串冰糖葫芦。

肃州物资贫瘠,像山楂之类的水果往往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因此要吃上一串冰糖葫芦并不容易,价格也自然不菲。

那对孩童应是家境并不富裕,因此两人只买了一串,又彼此谦让着不肯多吃,好不容易才分完一串,终于互相携着手,不知跑去哪里玩了。

夏铭泽这才回过神来,似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暗了一瞬。片刻,他神情便恢复正常,迈步进了贺祥楼。

掌柜早得了信,此时正在前厅候着夏铭泽。见他来了,忙恭恭敬敬地把人带上楼去。

却说这边夏婷苏也早就等着这一日了,她坐在自己马车上,对夏铭泽下了马车进去贺祥楼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按着自己原先的计划,抓起马缰绳突地驾起马车来。路上行人一见夏婷苏的马车突然奔驰起来,又好似控制不住似的乱蹿,忙纷纷跑开,一时之间,贺祥楼前的街道鸡飞狗跳。

夏铭泽的马车本是停在贺祥楼前等着夏铭泽的,车夫正倚在车壁上小憩,猛地听见身边行人惊慌的呼喝声,又见夏婷苏的马车突然朝这边驰来,正被吓得要连滚带爬地躲去一边,夏婷苏却在这时拉住了缰绳,马车登时停下。

那车夫看着夏婷苏的马车离自己不过一尺之遥,冷汗这才冒了出来,刚定下心神,又朝着夏婷苏破口大骂道:“哪来的不长眼睛的东西?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

夏婷苏虽早就计划好了这一环,并不会真正碰上夏铭泽的马车,但毕竟驾车的技术并不精湛,自己也怕最后控制不好,早已经心惊胆战,又见那车夫如同一个痞子一般出言不逊,她又哪里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到了口边的话也就说不出口。

好在那车夫渐渐平复心情,见夏婷苏一身落魄车夫的打扮,又战战兢兢地不敢开口说话,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于是摆了摆手,说道:“还愣着干嘛?今天就算我运气不好,赶紧走吧。”

夏婷苏这才定了定心神,上前对那车夫说道:“实在对不住了老兄,我这也是一时不察,没看好马,真是给您添了麻烦了。这样,老弟我请您去旁边酒楼吃喝一顿,当作赔不是了,您看怎么样?”

闻言,那车夫又打量了夏婷苏两眼,叹了口气,说道:“你没看出来我在这是等着主人家吗?算了,都是和马车打交道的,老兄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赶紧走吧,别碍了我当差。”

夏婷苏就是为了借此机会接近夏铭泽,哪会轻易离开,见那车夫不肯同自己进去酒楼,忙又提议道:“那老兄既然身有要务,不如我进去酒楼买两坛好酒您拿着,就塞马车里边,不然我这心里也是真过意不去。”

那车夫见夏婷苏确实诚挚地想同自己赔礼道歉,也就不再推脱,只说道:“别买大坛的了,马车里也放不下,你进去替我捎两壶酒,我付给你银子。你可想好了,要是主人家提早回来了,我就得紧着走,你的酒就白买了。”

夏婷苏忙恭恭敬敬地应了,安置好马车,转头进了贺祥楼。

夏婷苏这回没再打听夏铭泽的事,只吩咐店小二包上两壶好酒便匆匆离开。

等递给那车夫,离夏铭泽进去贺祥楼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那车夫要付给夏婷苏银子,夏婷苏又怎么会收?好说歹说才让那车夫收下酒,夏婷苏又状似无意地问道:“老兄你在这儿当差还得待多久啊?”

那车夫先是打开酒壶壶口闻了闻,才开口说道:“差不多还得有半个时辰吧,怎么了?”

夏婷苏忙答道:“没怎么,就是想等着老兄您当完差再去请您喝一杯。”

那车夫摇了摇头,“像我们这些给大人物当差的,没那么多时间能去喝一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老兄我实在是抽不出来空。”

夏婷苏接着道:“那既然这样就先算了,不过老兄,像你们这种给大人物当差的,待遇肯定都很不错吧?”

那车夫点了点头,“吃喝零钱都不愁,也不像你们这种跑散客的不稳定,不过得听主人家的差遣,有时候也忙得不行。”

夏婷苏附和着应了一声,过了片刻又问那车夫:“旁边这酒楼的酒可真贵,你现在等着的是哪位大人物呐?”

那车夫瞥了夏婷苏一眼,道:“这肃州城里最大的大官,你猜去吧。”

夏婷苏抓了抓脑袋,问道:“咱们肃州最大的官是节度使吗?”

那车夫“哼”了一声,答道:“算你小子还有几分见识,不错,我现在等的就是咱们肃州的节度使大人。”

听到这里,夏婷苏心中微冷,面上却丝毫不显,又对那车夫说道:“那老兄你这份差事可真了不得,能认识这么大的官。”

那车夫被夏婷苏捧得也有点飘飘然,开始向夏婷苏吹嘘起自己给节度使当差的经历,例如能跟着夏铭泽一块去某某大人物的府邸,或是能进入哪些看上去低调,实则是接待身份极高的宾客的酒楼。

夏婷苏初时还认真听了,后来见那车夫把话题越扯越远,一直讲到连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能因为夏铭泽而沾上光。

夏婷苏也就无心再听下去,便打断那车夫:“老兄,那你知道节度使这回去贺祥楼是干什么事吗?”

一闻此言,那车夫顿时警觉,审视着夏婷苏说道:“我可不知道主人家这么详细的事情,你打听得这么仔细是什么意思?”

夏婷苏见那车夫已对自己升起了怀疑,忙解释说:“老兄你误会了,我这不是没见过大人物,想了解了解人家一天都在干什么嘛?你方才说节度使常带你去些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酒楼,可那些酒楼不比这个贺祥楼要更要好些吗?那节度使又去贺祥楼干什么?”

那车夫仍是一幅警觉的态度,“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虽说我是给人家当差,但我毕竟也只是个跑腿的车夫,什么事都不知道,你也别跟我多问了,赶紧离开这。”

夏婷苏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了,只好先离开,再想其他的办法。

她慢慢悠悠地驾着车,在路过贺祥楼正门前朝里望了一眼,就在这时,她身后的车厢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夏婷苏被吓了一跳,正要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一股锋利的寒意却触到了她的后颈,夏婷苏顿时脊背发凉,不敢再动。

一抹低沉的声线从身后传入了夏婷苏的耳朵:“立刻朝前行驶,用你最快的速度。”

夏婷苏当下乖乖照办,马车很快便以比方才更横冲直撞的姿态朝前奔驰。

夏婷苏一面担忧身后的人会不会伤害她一面还要控制好手中的缰绳,已来不及判断要怎么走,好在她身后的陌生人总是及时指点,马车这才不至于撞上东西。

只见这辆马车一阵弯弯绕绕,最后竟直奔城门方向,夏婷苏这才想到不能再听那陌生人的话,否则出城后自己性命难逃。

她急忙开始想办法,却始终不知怎样才能既不出城,也不会让身后之人杀她。

忽然夏婷苏灵机一动,想到自己手腕上还戴着杨若韫曾给的小弩,一个大胆的计划也随之涌上心头。

她听身后之人叫她直接出城,也不反驳,更没理会守城将士的呼喝,依言把马车径直开出了城门。

约莫又走了一二里路,夏婷苏看准前面路上的一个小坑,驾着车正好驶过那里,马腿随即被小坑一拌,整个马车正好踉跄了一下,夏婷苏趁着脖颈后的寒意褪去后,抓住时机,回头用手腕处的小弩朝那人发了一箭。

那人似没意料到夏婷苏会偷袭他,身体虽全力朝后仰去,小箭却也钉进了他的右胸。

夏婷苏忙乱之下没顾上准星,见没伤到对方要害,心中微悔,又要用小弩发第二箭。

那人却在这时一闪身到了夏婷苏眼前,夏婷苏只觉眼前一黑,手腕上的小弩就已不知何时到了那人的手上。

只是还没等夏婷苏慌乱,那人却“咦”了一声,抬眼看向夏婷苏。

夏婷苏也在这时才看清楚他的面容。虽身材,模样全然陌生,但那一双眸子却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她细想,那人又凑近看了两眼夏婷苏,这才带着疑惑问道:“夏姑娘?”

夏婷苏听了这人的声音,望着他的眸子,终于不可置信地出声:“杨大哥?”

原来这人正是杨若韫,只见他彻底认出夏婷苏后就仿佛卸去了所有防备,随手丢开小弩,靠在了车厢一角,这才闷声回答夏婷苏:“嗯,我是杨若韫。”

夏婷苏此时有满腹的疑问想要问他,却又听他说道:“夏姑娘,麻烦你把马车朝远离肃州的方向开,越快越好。”

夏婷苏只得先依言照办,好好驾起马车来。

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夏婷苏也不熟悉地形,哪怕极其小心,马车也行得十分颠簸。

过了一会,在马车又一次重重的摇晃后,夏婷苏听见了杨若韫淡淡的闷哼声。

她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他:“杨大哥,你现在还好吗?需不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杨若韫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先不必了,我能挺得住。”

夏婷苏只好“哦”了一声,继续专心马车。

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马车并没点灯,比起方才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现在就显得过于平静了。

夏婷苏不禁想:命运真是喜欢同她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杨若韫这个人总是能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总是要她始料未及。

杨若韫从贺祥楼出来,那时的贺祥楼又有夏铭泽在里面,结合起杨若韫现下要远离肃州,很难让人不怀疑杨若韫这回又和夏铭泽发生了什么。

她接着想到:此前杨若韫说自己要去寻个仇家,和自己与周静蓁分别,莫非他的仇家正是夏铭泽?

可是在夏婷苏印象中那次在通州的交手应该是两人第一次会面,那么夏铭泽就不大可能是杨若韫的仇家了,至于杨若韫为什么会去贺祥楼,夏婷苏仍是一头雾水。

她又胡乱猜测了几种情况,只是最后都觉不太说得过去,只好等杨若韫自己再告诉她了。

想到这里,夏婷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车厢里杨若韫静悄悄的卧在一角,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婷苏不由得又生起了几分担忧,不知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只是杨若韫既告诉她能挺住,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似是看见她回头瞧自己,杨若韫又开口安慰夏婷苏道:“夏姑娘,这回真是麻烦你了,我方才无意冒犯了你,实在对不住。”

夏婷苏忙答道:“无碍无碍,说起来还是我朝你发的那一箭伤了你,是我该道歉的。”

杨若韫苦笑了两声:“是我冒犯在先,夏姑娘出手自保本就应该,我中箭也是咎由自取,只是我现在确实伤得不轻,只好先暂时劳烦你驾车了。”

夏婷苏说了两句无事,又嘱咐他好好休息,到了前面的市镇上再包扎上药。

就此,两人无话,直至天明才到了一处小镇子上。

杨若韫让夏婷苏把马车停在镇子外等他,他去去就回。

夏婷苏便依言坐在车厢里。等他离开后,她检查了一遍车厢,虽觉还是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但车厢内并没被血迹污染,只是车顶破了个大洞,想来杨若韫便是从这个大洞进去的车厢,只是不知他是怎么把车顶划开这么大一个洞的。

她接着又想起当时车厢曾发出过“砰”的一声巨响,她眼睛慢慢睁大,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渐渐升起:他该不会是从高处摔进去的吧。

她还没多想一会,就见杨若韫恢复了本来模样,从远处慢慢踱步而来。

她这次细心观察了杨若韫,发现他虽然神色如常,自己昨晚朝他钉的小箭似乎也没对他有什么影响,但他的左腿在迈步时略微有些不自然,身体好似也比平常微向前倾些,她不禁心里想:这人这么会忍耐,不知道身上还藏了多少其他的伤。

等杨若韫走到她跟前,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夏婷苏才回过神来。

她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杨大哥,我方才在想些事情,没听清你说的话,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杨若韫见她在看着自己发呆,不由得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只是幅度极小,并没让夏婷苏看出来。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说的话:“夏姑娘,这次我没找到合适的花驴,只好再借你的马车一用了。我方才见着这镇上已有来追击我的人了,我略施小计拖了他们一下。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出发吧。”

夏婷苏点了点头,正准备重新去驾马车,杨若韫却主动接过了缰绳,让她去车厢休息休息。

夏婷苏不由得看向了他的左腿,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你真的没事吗?”

杨若韫神色如常地坐在了车板上,回答道:“是有点小伤,不过不碍事。”

夏婷苏又追问道:“你当时是怎么进去我的马车的?我看车顶……破了一块。”

杨若韫顿了顿,说道:“车顶这事暂且不提,我赔给你一辆新马车的钱。夏姑娘,你又是为何扮成一名车夫出现在贺祥楼外的?”

说罢,杨若韫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夏婷苏。

夏婷苏无奈,只得回答道:“我过去是办一点私事。”

杨若韫接着说道:“夏姑娘姓夏,而据在下所知,当时贺祥楼中似乎也有一位姓夏的大人物在,不知夏姑娘是否识得她?”

夏婷苏知道自己终于瞒不住这位,只好大方承认:“不错,我的确知道贺祥楼里有位夏大人,我的确也和他有点关系。”

“只不过,我回答了杨大哥的问题,杨大哥也出现在了贺祥楼附近是否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呢?”夏婷苏同样看向了杨若韫。

他却淡淡一笑,率先收回了目光:“夏姑娘既如此爽快,我又哪里有什么隐瞒的理由?”

说罢,杨若韫便将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杨若韫知晓岭南派同外族有勾结后就写信告知了同样是武林北斗的覃照派掌门洞明道长。

只是要集结江湖各路英雄去讨伐岭南派,总得拿出确凿的证据。

杨若韫本想去接近安振德,拿到他与北夷人联络的证据,但他也知其中危险重重,因此在蜀州的两月里专门打了趁手的兵器以备万一,后来他又听说黔州附近有北夷人出现,便又转而去了黔州。

谁知杨若韫在黔州苦寻一月都没发觉有北夷人的踪影,他无奈之下只好去了岭南派所在的恒苍山,却又听说安振德不在黔州,不过这回他的去向倒是清楚,正是肃州。

杨若韫又马不停蹄地往肃州赶,在肃州调查过几日后,杨若韫发觉了贺祥楼的不对劲。

贺祥楼的掌柜有一股难掩的黔州口音,且能看出身怀武功;这座酒楼常常有行迹可疑之人出入;这座酒楼内私藏大量兵刃。

他这晚亲自进了贺祥楼,却不料意外看见了夏铭泽,这更证实了杨若韫的怀疑,好在对方并没注意到他,他悄悄尾随夏铭泽,看着他进了包厢,自己又飞檐走壁摸过去,熟悉地伏在窗户一角。

鉴于上回被夏铭泽发觉的经历,这回杨若韫用上了屏息功,这才敢凑近窗前,拿指戳出一个小洞去瞧。

他望见包厢内居中的位子上坐着的正是安振德,在他下首的便是夏铭泽,另有一个陌生面孔坐在夏铭泽旁边,不知是何方神圣。

杨若韫听他们说起话来似乎眼下正有一场针对京城的阴谋即将展开,禁军将被调向别处,而北部的边陲几州都已属他们的阵营,到时候里应外合,北夷大军长驱直入,直捣京城,这神州河山,便是北夷人的了。

杨若韫登时惊出了一背冷汗,他不禁心想,若是让这些人阴谋得逞,不知要有多少汉人流离失所,又有多少汉人从此在北夷的残暴统治下生灵涂炭。

瞧来那安振德与京城的阴谋密不可分,想来他在其中必定扮演了十分关键的角色,自己若是现在传书给覃照派掌门洞明道长也已来不及,民族存亡危在旦夕。

他伸手摸了摸背囊里的长刀,总算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杨若韫自幼无父无母,在他少年之时抚养他长大的师父也离开了人世,他自觉活得无依无靠,又仗着一身功夫行走江湖,常常会遇到危及性命的时刻,可这次给他的危机感是最重的,但他无路可退,只有舍生忘死地向前。

他的目光渐渐坚毅下来,望准屋内三人聊得正起劲时伸手一掌拍碎了纸窗,又拿着连弩朝夏铭泽和另一人各发一箭,接着摸出长刀,闪身上前劈向安振德。

夏铭泽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容易拨开小箭,那边的杨若韫已同安振德交手起来。

这安振德当真十分了得,即便空手面对持着长刀且占据先机的杨若韫仍不落下风。

杨若韫知道安振德便是自己这次行刺的关键,若是最后安振德毫发无伤或是只受点没什么大碍的小伤,自己的性命只怕就是白白交代在这里了。

因此他的打法攻多受少,力求重创安振德,谁知杨若韫一阵强攻非但无法伤及安振德分毫,又因为防守不严密而反被安振德攻得险象环生。

夏铭泽二人见此场景也不上来助拳,只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不一会儿,两人的掌风刀影已将包厢内的瓷碗瓷盘木桌木椅击得粉碎。

眼见自己形势愈发危急,杨若韫不禁微微失神:他从前常觉自己武功已罕逢敌手,行事也因此常常冒险,但当他真正与绝顶高手相较时,才发现自己如同井底之蛙,差得还是太远了。

面前的人出招刚柔并济,攻守兼备,功力又已至登峰造极之境,竟是找不出一丝破绽,对比之下自己的刀仿佛不会使一般被完全压制住了。

就这样,杨若韫又一次出刀时微微犹豫了一瞬。

紧接着,安振德一拳击飞了杨若韫手中的长刀,一掌拍中了杨若韫的胸口。

杨若韫只觉身体一阵剧痛,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受了什么伤,奋起全力朝安振德踢出两脚,将他阻了一阻之后,朝窗口跳下,这才从高处落入了夏婷苏的马车。

夏婷苏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杨若韫在贺祥楼里还和安振德较量过,更加不敢想象他此时受了多少伤。

杨若韫又看向了夏婷苏,问道:“夏姑娘,我的经历已经一五一十和你说明白了,关于你的疑问,现在可不可以对我解答清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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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很想复仇
连载中三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