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大人,你家猫是妖啊?

谢辞忧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飘着干燥的霉味,混着墙角枯草腐烂的酸气,冷不丁吸进肺里,呛得她喉咙发紧。阳光从破败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她毛茸茸的爪子上。

她低头,看见了与之前猫身别无二致的猫爪。

爪子下意识蜷了蜷,肉垫粉粉嫩嫩地张开,又倏地收起,像朵被风吹得半开的蒲公英。

还是猫。

她又活过来了。

谢辞忧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身下是冻得发硬的泥地,碎石子硌着肚皮,像揣了把小刀子,刺得她忍不住缩了缩爪子。她慢慢转头,打量着四周——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破旧的木门半掩着,墙角堆着落满灰尘的杂物,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阳光就是从那些破洞里漏下来的。

这像是……一间废弃的屋子。

【二蛋?】她在心里喊,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活过来了?】

【醒了?】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恭喜宿主,重生成功。剩余命数:8条。当前坐标:沈府西侧废弃杂物间。距离沈良景主院约两百丈。】

谢辞忧慢慢爬起来,四条腿还有点软。她慢吞吞移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外面是府邸的偏僻角落,杂草丛生,确实没什么人来。远处隐隐传来人声,似是仆人们在洒扫。

她还记得那支箭,记得被射中时的剧痛,记得沈良景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皮毛,恍惚间觉得那场死亡像一场梦。可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那种被利刃贯穿的剧痛,此刻想起来,她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颤。

【系统啊,能不能打个商量,下次再死,能不能减掉痛感?好痛的。】

【不能啊】系统叹了口气,【痛感是九条命绑定的一部分,无法剥离。】

【咱们又不是全息游戏,将就一下吧,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谢辞忧把耳朵往后撇了撇,鼻子皱成个小肉球,猫脸上挤出几道褶子蹙着猫眉:什么地狱笑话。

【不过。】系统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温度,【下一次,你会知道还能活过来。恐惧会少一点。】

谢辞忧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郁闷地想:那倒是嗷。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我……回去?】

【你可以选择回去。】系统顿了顿,【但建议你缓一缓。你刚活过来,身体还需要适应。】

谢辞忧甩了甩脑袋,四肢活动了几下,比上次刚来时好多了。

她得回去。

虽然不知道沈良景会是什么反应,但她必须回去。

任务还要继续。

谢辞忧先是在这个院落修整了几日。白天她蜷在角落里睡觉,晚上偷偷溜出去找吃的。她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转悠,偶尔偷偷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小鱼干。

她远远看见过凌七一次。那个年轻的侍卫总是脚步匆匆,向柴房的方向走去,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里面看。侧脸绷得很紧,像在想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

沈良景这几日一切如常。

上朝,处理公务,见下属,批卷宗。丞相、苏家的折子递上去后,朝堂上暗流涌动,弹劾他的声音此起彼伏。他面上不动声色,手中的动作却越来越快,每一笔落下去,都是一个人的结局。

只是批卷宗到深夜,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落在案头处,又看向一直没有撤走的猫窝上。此刻都空荡荡的,只余几缕异色的猫毛,沾在草絮上,被穿堂风轻轻吹动。

片刻收回目光,继续批阅。

仅此而已。

……

三日后的午间,谢辞忧终于悄悄溜回了书房。

她不知道沈良景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实在不想再在那个破院子里待下去了。又冷又潮,还没有可口的小鱼干。

书房里面空无一人。

案头上的卷宗整齐地码放着,砚台里的墨还留有水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上了那个熟悉的位置——她平时趴惯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晒得她暖洋洋的。

她本来只是想歇一会儿,等沈良景回来。可阳光太舒服,她太累,迷迷糊糊竟真的睡了过去。

……

沈良景从大理寺回来时,刚进书房,脚步顿住了。

案头的砚台旁边,蜷着小小的、黑白橘色的毛团。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良景站在门口,没有动。

凌七跟在他身后,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呼吸猛地顿住。

那只猫!

他亲手放进柴房的猫!明明已经没了气息,后来连尸体都消失了的猫!

怎么会……怎么会缩在主子的案头?!

凌七的瞳孔微微缩紧,掌心微凉。

他偷偷看向主子。

沈良景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起。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毛团,看了很久——久到凌七几乎以为主子要站成石像。

下一刻他抬步走了进去。

沈良景他回来了。

不知道沈良景看见她会怎么样。

所以她装着。

脚步声响起,谢辞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那脚步声她可太熟悉了,沉稳、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步伐声越来越近,在案前停下。

谢辞忧闭着眼睛,努力让呼吸保持均匀,心跳却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拎后颈皮,不是弹脑门,而是——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试探,一点迟疑,轻得像怕惊醒她。

谢辞忧浑身僵住。

那只手在她耳朵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她听见他坐下的声音,听见卷宗翻动的沙沙声。

一切如常。

仿佛她只是睡了一觉,仿佛那几天从未存在。

谢辞忧偷偷睁开一条缝,瞄见他正低头批阅卷宗,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松了口气。

……

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侍女进来掌灯。沈良景依旧坐在案前,仿佛不知疲倦。

直到夜深,沈良景批完最后一本卷宗,放下笔。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离开。

但他没有。

他折返回来,走到案前,伸出手——这次不是碰耳朵,而是整只手覆在她小小的身体上,把她从案头捞了起来。

谢辞忧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僵硬。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似乎在摩挲感受什么——然后,他翻转她的身体,指尖轻轻拨开她左肋处的皮毛。

那里是中箭的位置。

皮毛完好无损,光滑柔顺,连一道疤都没有。

谢辞忧的心跳几乎停住。

他在看什么?检查中箭的伤口?

他的指尖在她肋下停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将她放进猫窝里。动作依旧很轻。

谢辞忧僵在猫窝里,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发现,也许……

沈良景直起身,垂眸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走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炸开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这只猫,刚来书房那天就敢跳上他的案几,用爪子拍他写的字,他随口给她取了个名字她便安静好一会儿,连尾巴也不摇了——像是听懂了。

后来苏筱竹来闹,她躲在门缝里看了全过程。进门时,她抬头看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再后来,他在前几日出门前让她‘别乱跑’,可她居然紧紧抱住他的衣角,现在想来,她不是粘人。她是知道有危险。

所以她冲出去替他挡箭。

她死了。尸体消失。现在又回来了。

思绪回笼,他直起身,若有所思。

伤口没了,皮毛比死之前更顺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寻常的猫,哪会听懂人话?哪会舍命护主?

这猫……真是不一般。

他转身,走出书房。

谢辞忧其实在他碰她的时候就醒了,但她不敢做什么,只能继续装着。听到他终于出去了,猫松了口气。

凌七还守在门外,见他出来,下意识退后半步,垂首听令。

沈良景没有看他,负手站在廊下,声音淡淡:“那日巷子里,那只猫……你怎么处置的?”

凌七心里一紧。

主子从来没问过。他甚至以为主子早就忘了。

“回主子,”他不敢隐瞒,低声答道,“属下……把猫尸放到了后院的柴房里。”

“后来呢?”

凌七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后来……属下去柴房看,那猫尸……不见了。”

“不见了。”沈良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不辨喜怒。

“是。”凌七垂着头,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把柴房里外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也问了盯梢的暗卫,没有异常。那猫像是……凭空消失的。”

廊下安静了片刻。

凌七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只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下去吧。”沈良景终于开口。

凌七如蒙大赦,正要退下,又听他补了一句:

“柴房的事,不必再管。”

凌七一愣,随即应了声“是”,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

沈良景独自站在廊下,负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

尸体消失,绝非偶然。

若暗卫记录里没有任何人靠近柴房,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她自己“消失”了。

他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

这只猫,到底是什么东西?

静了片刻,忽然听到他开口:“凌一。”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去查查,”沈良景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这只猫出现前后,京城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钦天监和那些道观。近日可有‘星象异动’或‘妖物复生’的记载?打探清楚报给我。”

“是。”黑影应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沈良景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回书房。

……

书房里,那只猫还蜷在猫窝里,一动不动。

他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久到谢辞忧差点装不下去。

谢辞忧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死不了的小东西。”他低声说。

谢辞忧心里倒了一口凉风。

他知道了?

【二蛋……他是不是怀疑了?】

【你死而复生,不怀疑才怪。】系统倒很淡定,【不过放心,他查不到什么的。系统的事,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查到。】

谢辞忧稍稍安心了一点。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在他眼里,不再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了。

她把脑袋埋进爪子里,闭上了眼睛。

沈良景在案前又站了片刻,垂眸看着猫窝里那只不动的小东西。

他没再说话。

然后他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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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成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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