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可以做这个人

易沉手执佩剑,堪堪站稳,冷眼看着追到眼前的五六名黑衣人。

胸前的巨痛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

眼下他身受重伤,难以抵挡这些人。

他毅然将手中长剑扔出,直穿一黑衣人心脏,随即转身跳下山崖,朝那道悬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的红色身影奔去。

此时,褚泽月正被挂在一棵树上。

浑身的疼痛都在告诉她,她被易沉一脚踢了下来。

她不由得笑了声,笑自己被他反将一军。

扭头往身后看去,底下是雾蒙蒙一片,看不清。

褚泽月思索片刻,她不会武,上去是不可能了,倒不如搏一搏。

若是她跳下去未必就会死,即使落得个半身不遂,也比就这样死了强。

正要纵身往下时,忽然一股极大的力道袭来,她的腰身被人抱住,直直往下落。

极为痛苦挣扎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褚泽月诧异地盯着紧紧抱住她的易沉。

随即而来的,是更为强烈清晰的痛意,伴随着眩晕。

就在两人都跌落山崖后,追到此处的黑衣人一行人直愣愣探头往下。

“老大,怎么办?”

“山崖不高,长公主掉下去未必会死,得想办法绕到下面去找,公子吩咐了,长公主必须死。”

褚泽月顾不上一群黑衣人想方设法要她的命,再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易沉身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估计是他身下的草垛救了他一命。

打量了四周,褚泽月撑着浑身发疼的身子起来。

此处不知是哪里,那些黑衣人能从幽州一直追杀她到此处,定不会就此罢休,她得尽快离开。

她身子本就弱,这么重重一摔后浑身仿佛散架般。

褚泽月忍着痛意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躺在草垛上的人。

脑子里闪过掉下来时,他紧紧抱着她的情形。

她问,“你要救我还是杀我?”

他神色痛苦,“你抱紧我,若要死,我死在你前头。”

她记得,在即将落地时,她的身子是在易沉之下的,他强行抱着她调换了位置。

想来是担心她死了,他日后再难得机会入宫,也不知他到底有怎样的目的。

原地停留了片刻,褚泽月返回去,用尽力气拖着易沉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就累得直喘气,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沉。”

这般艰难挣扎地拖着易沉往前走,她有些气了,一脚直踹在他身上。

这一脚将易沉踹得虚弱地咳嗽。

褚泽月蹲下身,“你醒了正好,赶紧起来自己走,省得那些人找过来。”

易沉躺在地上,睁眼就看到一张略显狼狈的脸,白皙面颊上有凌乱散开的发丝,她面上明显不满。

一睁眼就看到褚泽月这张美艳恶毒的脸,易沉不情愿地闭上眼。

褚泽月看到他这副样子,怒了怒随后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好心拖着你走,你胆敢嫌弃本宫。”

“若不是本宫,你这会儿早就喂野狼了。”

“若不是你,我不必如此。”易沉强撑着身子起来。

谁料新伤旧伤夹杂在一起,他竟站不起来,直直跌在地上。

褚泽月伸手扶他,“行了,本宫不同你吵架,当务之急是找人救我们。”

“天马上要黑了,我们若是一直在此,恐怕真的会被野狼叼走。”

易沉虚声道,“你走错方向了,往后走,一直走左边有个山洞。”

“那里偶尔有樵夫经过,今晚先去山洞躲避,明日再做打算,看能不能碰上樵夫寻救。”

她扶着他掉头往后走去,“看来你对此处很熟悉。”

易沉不可置否,几年前有一次他负伤被追杀至此处,恰好落在那颗歪脖子树上,偶然发现了那个山洞。

他醒来后,褚泽月扶着他虽然还是重,却没那么艰难了。

一路搀扶着他到山洞里,她累得手酸脚酸,随手将他丢在一旁的洞壁上,让他靠着,自己脱了外衫铺在地上坐下来。

南楚十年让她的身子比常人弱许多,这番折腾下来元气大伤,方才强撑着一口气,这会儿一坐下仿佛浑身的力气被卸了般。

褚泽月安静地靠着洞壁,心中没有头绪,到底是谁费尽心思要杀她?

甚至敢在皇城脚下动手。

她回宫数日,除了与褚珍有冲突外,其余人都和和气气的,难道是褚珍?

褚珍有这般能力?

又或者是谢贵妃示意?可谢贵妃杀她有何好处?

她扶着额,想不通的事情让她脑子发疼。

“褚泽月。”

她扭头看去。

易沉靠着身后的墙面,思索了一番,如是道,“你我若活着回去,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褚泽月轻笑了声,“同本宫做交易,筹码呢?”

“我做你的棋子,做你向上走的铺路石。”

“你先告诉本宫,你处心积虑接近本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见他不吭声,她也不生气,许是眼下他们都足够狼狈,褚泽月卸下了傲气,语气随意,“你不说实话,本宫怎么相信你?怎么和你合作?”

易沉闭了闭眼,在心中盘算眼下的局势。

萧家和谢家分别扶持六皇子和五皇子,褚泽月是六皇子的亲姐,身后站着的也是萧家。

褚泽月这个人看似柔弱随和,实则疑心极重。

睁眼时,易沉道:“谢贵妃害死了我母亲,那日我拦你的马车是为了进宫,我想寻得证据,为我母亲报仇。”

褚泽月盯着他,“前些日子与你暗中联系的人,是你安插在谢贵妃身边的眼线?”

“算是,谢贵妃极为挑剔谨慎,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谢家挑来的人。我的人在锦绣宫当差有些日子了,只能偶尔从谢贵妃近身伺候的宫女口中得到一些信息。”

易沉尽量忽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的疼痛,平静地说,“你需要权,需要人,我可以做这个人。”

褚泽月默了默,心下有些不喜,并不喜欢这样被人直白看穿的感觉。

“本宫是长公主,大褚唯一嫡出的长公主,要什么没有,你未免过于自信。”

易沉转头看她,望着她无情绪的眼眸,“你想要权,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

“你如今只是有长公主的头衔,若没有真正的实权,今日的事情日后还会发生。你我合作,我伤好后,定护你周全,你不插手我的事情,不得伤我,如何?”

决定拦她的马车时,易沉原先的想法是暗中进行计划,然而褚泽月心思深沉、歹毒,他眼下是她的侍卫,她若想整他,有的是手段。

既如此,他不如敞开了说。

他们合作,他不需要她帮他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她不再折腾他就行。

就如今日这事,如果没有她故意让他受伤,他不至于如此被动。

褚泽月往前靠了靠,双手撑在膝上,面色平和。

易沉说对了,眼下她最大的困局,是有名号无实权。

她需要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人。

难题是她多年不在宫中,久离京城,就算有人肯为她所用,未必忠于自己。

易沉身手不错,暂且可以先用着。

可他的条件,仅仅是不再伤他而已?

“仅此而已?你没有其他的条件?”

“足矣。”

褚泽月轻笑出声,“你在锦绣宫的人打探的消息,若是与本宫有关,或者与萧家有关,需告诉本宫。”

易沉淡声应下,“好。”

“合作愉快。”

二人达成合作后,十分有默契地不再理会彼此,各自靠着洞壁歇息。

没过多久,一阵咕噜的声响,从褚泽月肚子中发出。

褚泽月忙捂住肚子,瞥了眼离她不远的易沉,正好他扭头看她,她立刻瞪了回去,“不准看。”

她在这个小奴面前惯来是高高在上的,何时这般狼狈过。

见他直勾勾盯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更加不快了,“笑什么笑,没见过人饿肚子?”

易沉本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但见她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就觉得颇为有趣。

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居然会因为饿肚子而不好意思,实属匪夷所思。

他没再看她后,褚泽月慢慢消了气,怪肚子不争气,让她在这小奴面前丢了人。

她抚摸着肚子,饿得难受,想睡也睡不着。

“易沉,你对附近熟悉,附近可有野果子?”

易沉头靠着墙,额上因为疼痛冒出了冷汗。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块东西递给她,“你过来拿,我走不过去。”

他身上实在是太疼,牵一发动全身,只是想挪动一下身体,浑身的伤便开始疼起来。

褚泽月把东西拿过来,打开发现纸张里包着两块糖,“谢了。”

她就这样蹲在地上吃了起来,嘴里咬着一块,手中拿着另外一块,看了他一眼,“你要吃么?”

回应她的,是一声剧烈的咳嗦。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从易沉心口直冲脑门,易沉猛地咳嗽出声。

褚泽月瞬间打了个激灵,遭了!

明早是他毒发的时辰,她没带解药。

褚泽月边吃边蹲跑到他跟前,“你对此处熟悉,可记得去城区的路?”

“你要做什么?”

“明日是你毒发的日子,本宫去找救兵,想办法在你毒发前拿到解药给你。”

褚泽月说得坦然,没有丝毫给他下毒至他毒发的愧疚,亦没有半分要戏弄他的意思。

易沉心下不解,“夜黑风高,就算你知道路,也是凶险万分。”

她平静地说,“你要做本宫的盟友,得先活着。既然你的毒是本宫下的,本宫冒险去拿解药又如何?”

“且不说明日是否能等来救兵,若他们来得晚,你会毒发身亡,本宫不喜欢等待结果。”

不知道薇竹那边怎么样了?

那些刺客发现调虎离山后,应当会拦截薇竹去搬救兵,薇竹可千万不要出事。

褚泽月冷静地催促,“路线,告诉本宫。”

易沉拖着身体撑起身,从衣角处扯下一块布,用随身匕首划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路线。“你沿着我的标记走,眼下夜黑,会难找些。”

褚泽月拾起地上的外衫丢给他,“此毒毒发前会出现冷热交替症状,你冷的时候盖着。”

说完便走了出去。

走到洞口时,听到后边的人叫她。

“褚泽月。”

她回头,看到易沉脸色苍白,痛苦地仰着头靠在墙壁上。

“小心些。”

褚泽月有些意外,眉梢扬起,“本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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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恶毒
连载中杭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