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褚霄与苏景佑见的最后一面,苏景佑第一次主动抱了他,低头在他耳边说道,“长公主与太子曾有情。”

那时褚霄来不及领会,为何苏景佑说这个秘密,或许能救他一命。

现在他将一切都想通了。

阿佑作为南楚嵘身边的人,也许早已知晓他这个妹妹与南楚嵘之间的事情,也猜到今日之事与她少不了关系。

阿佑希望他能以这个秘密要挟嘉乐,换来一线生机。

可他没有机会了。

一支利箭从褚霄的身体穿过。

褚霄盯着褚泽月,目光缓慢地向她身边移,落在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侍卫身上。

这个一箭要了他命的人。

易沉站在褚泽月身旁,一箭射杀了褚霄。

让褚霄再也无法开口说出“私情”两个字。

在褚尽探究、打量的目光看来前,易沉高声道,“乱臣贼子已被诛杀,尔等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难道你们要同宸王一起谋逆,做挥刀向天子的不忠之辈吗?”

易沉随即转身向褚尽请罪,“皇上,宸王殿下举兵谋反,煽动禁军,臣以为有许多人应当是被蒙骗胁迫了。”

“擒贼先擒王,臣私自杀了宸王,请皇上责罚。”

褚尽深深地看了眼易沉,目光掠过褚泽月,投向纷纷放下兵器的禁军,心中那点被掀起的波澜又似被按平。

褚尽淡道,“杀乱臣贼子,何罪之有。”

一句乱臣贼子给褚霄定了罪,褚尽喝道,“今夜不知情者,现在放下兵器,朕饶你们不死。”

褚霄已死,天子发令,被包围的禁军尽数将手中兵器视作烫手山芋丢下。

叛乱就此平息,褚尽离去,留褚泽月与易沉收拾余下残局。

褚霄的尸首还躺在地上。

褚泽月提步走去,走到褚霄身旁,发现他竟还有一丝气息,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枚扳指。

上面的花纹,是南楚国特有。

“皇兄该上路了,莫要让苏景佑在下面等急了。”

褚霄瞪大了双眼,眼中怒意冲天,张了张嘴,“你……”

可惜,他的气数将近,“你”了好一会儿,什么话也说不出。

褚泽月面上带着笑意,温和道,“皇兄误会了,不是我杀了他。”

“是慧妃娘娘动的手。”

就在褚霄离开大理寺不久后,慧妃想法设法,让人给苏景佑送了一杯毒酒,要了苏景佑的命。

暗中看守的人是这样回话的。

那苏景佑对那一杯毒酒本是不屑,嗤笑道,“何人如此费尽心思要杀我?”

他本是细作,被提审定罪后亦是活不了,是谁这般恨他,想早早要他的命。

人之将死,送毒酒的人也不怕他知道,“慧妃娘娘要你死,苏公子请吧。”

苏景佑忽而不说话了,面色平静,将毒酒一饮而尽,不到一刻钟便毒发身亡。

褚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拼命想护住的人,被他的母妃杀了,眼角划过泪水,瞪着眼就这么咽了气。

御书房内的后殿中。

慧妃被困住了。

她给褚尽准备的藕汤中,有安神的药。褚尽早就让人偷偷验过,才敢吃下。

褚尽也十分配合她,吃了藕羹便歇下,让慧妃以为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直至慧妃让身边宫女去找褚霄通风报信,褚霄有所行动了。慧妃想离开时,被人拦在后殿中,她才发觉端倪。

门外。

褚泽月被匆匆赶来的郑宁叫住。

“公主,可否让我见一下慧妃娘娘?”

今日褚霄没有出宫,郑宁也留在了宫内。今日发生的事让郑宁无法安睡,方才言卿把褚霄谋逆的事告诉她,她才知晓。

褚泽月看了眼郑宁,和她身边的言卿,淡淡道,“随本宫一同进去吧。”

里头的慧妃看到几人一同进来,愣了下,忽而笑了,“竟是这样。”

“本宫千算万算没算到,身边竟有两人与本宫不是一条心。”

褚泽月和薇竹未上前,郑宁和言卿朝慧妃走近,二人缓缓跪下磕了个响头。

“谢母妃一直以来对宁宁的照拂。”

在郑宁被逼成为宸王妃的这两年,她在王府饱受欺辱。她最开心的便是,慧妃娘娘时常召她入宫陪伴,这一待通常是一日。

只有在宫中,在慧妃娘娘身边,褚霄才不敢欺辱她。她也因此得到了,珍贵的、短暂的自由松懈。

慧妃娘娘对她很好,赏赐给她许多东西,告诉她不必拘谨。在娘娘的宫中时,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慧妃娘娘将她当做女儿般疼爱,不管慧妃娘娘对她是真心还是刻意为之,她都感谢慧妃娘娘这两年的关爱。

对郑宁,慧妃是有愧的。

慧妃一早就知,褚霄娶郑宁是为了堵住风言风语,对郑宁没有一丝感情。

她为了堵住流言,默认了褚霄娶郑宁。

郑宁是个可怜的女子,王府中的探子每次向她禀告王府内的事情,总会说“王爷前日昨日今日又打了王妃”。

慧妃虽有心制止,却也不能直接操控王府内的事情。

她只能时常召郑宁进宫陪她,让郑宁少受些罪。

可郑宁的苦,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是她去向皇上求了赐婚的圣旨,为了逼她的儿子娶妻,为了儿子的前程,为了膈应那苏景佑,她将无辜的郑宁牵扯进来。

慧妃将郑宁扶起,笑着摸了摸郑宁的脸,“好孩子,日后你要好好的。”

郑宁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今日一别,怕是再难见到了。

言卿跪在一旁,心中亦有些低落。宸王坏事做尽,但慧妃娘娘待他是极好的。

他入宫后不喜说话,一同伺候的小太监嫉妒他得娘娘垂青,常常捉弄他,取笑他是“小哑巴”。

慧妃娘娘每次知晓了,总是会为他出头。

慧妃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人,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叹道,“本宫记得你从前说过,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心仪女子,被他人抢了去。”

“不曾想竟是宁宁。”

看到言卿和郑宁一同进来,又一同朝她下跪,慧妃一下子就明白,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拆散了一对可怜人。

“本宫对不住你们,唯愿你二人日后安好。”

郑宁和言卿走后,褚泽月和薇竹才上前。

褚泽月是因褚尽一句“你去处置了她”,前来料理慧妃的。

最主要的麻烦已解决,褚霄已死,褚尽无需再担忧,其余事便交给了褚泽月。

褚泽月看了看慧妃,一时无言。

她来之前已审过李严,李严早些年还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后来得慧妃提点,才有机会做了禁军统领。

她猜得不错,慧妃才是背后布局之人,如何处理慧妃是个棘手的问题。

一方面褚霄已死,慧妃丧子,无论在何人看来,慧妃是再无机会的。

其次,慧妃为深宫人。不会有人想到,慧妃才是褚霄背后势力的一手建立者。就算慧妃参与了今夜之事,他人也会习惯性地以为,慧妃不过是受褚霄挑拨,不得已为之。

谁会觉得,一个深宫的嫔妃,想要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呢。

褚泽月有些头疼,看了看慧妃,道:“娘娘心愿已了,苏景佑死了。”

慧妃轻笑道,“多谢嘉乐告诉我。”

“霄儿他……”

“死了。”褚泽月平静地说。

慧妃不意外,面上神色不变,连唇角扯笑的弧度也未变。唯有握紧藏在袖中的手,掐着自个儿的皮肉,掐得生疼。

迟迟无人来报,她被困在此,也早该猜到了。若是事成,她的儿子早该来寻她,尊她为太后。

比起褚霄,褚泽月对慧妃更感兴趣,也乐于给她多一点耐心,“娘娘想要白绫,还是鹤顶红?”

慧妃顿时乐了,没想到临死前能做了回主,还能选择是上吊死,还是被毒药毒死。

“鹤顶红来得痛快些。”

“薇竹,去准备。”

“是。”

薇竹应声退下,留二人在殿内。

“嘉乐是何时察觉的?”

被困后殿许久,让慧妃不得不从新审视今夜的局面。

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她顺利地迷倒了一大批侍卫,顺利地让褚尽喝下那碗带有迷药的藕羹。

慧妃本以为是褚尽识破了她,直到褚泽月的出现,她忽然发现,也许是眼前这个人。

褚泽月微微扬眉,“去年在狩猎场,苏景佑要杀我的时候。”

“我第二次遇刺,是娘娘的主意。”

慧妃凝视着她,一双幽深的杏眸有过许多情绪,埋怨、不甘过后化为自嘲,“那日苏景佑负伤回来,让本宫撞见。本宫就说了,苏景佑不能留,否则日后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不听本宫的,明明早就知晓苏景佑是南楚人,却被迷得失了心智,丢了性命。”

种种算计到了穷途末路,百般阴谋尽数褪去,慧妃无需再作掩饰,眼中只剩欣赏,“那次没能杀了你,本宫就知道日后定要遭你报复。你自小就聪慧,只是本宫没想到,你藏得如此好。”

“杀我以挑起萧谢两家的矛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娘娘亦是聪慧过人。”

“败给你,本宫不丢人。”

薇竹端来一碗茶水,鹤顶红被洒在了其中。

慧妃瞧了一眼,也算是让她走得体面了。

慧妃端过茶碗一饮而尽,自顾自道,“本宫嫁给皇上那年,皇上还是王爷。那时的皇上对本宫不宠爱,亦不冷淡,算得上相敬如宾。”

“本宫生了霄儿,他还是那样,没有多一丝的宠爱,就像是完成什么任务般。可他对府中的其他人也如此,本宫便以为,他对谁都一样。”

“直至你的母后入府,有了你。本宫才知道,男人也不是无心的,只是看心给了谁。被困在这后宫之中,不得宠爱不得敬重,遭人冷眼轻视,逃也逃不走。总得图些什么,活着才有些意思。”

鹤顶红入腹中,毒素遍布全身,慧妃猛地吐出一口暗红的血,她笑着看向褚泽月,“嘉乐,你若是本宫的女儿,今夜这一局,本宫未必会输……”

“可惜啊……”

“若是能将尸骨葬在海中,亦或是山林中,本宫便也死得其所了。”

褚泽月轻轻点了点头,“嘉乐会为娘娘寻一个好去处。”

“娘娘,走好。”

慧妃的长相与封号相符,长了一张温婉慧秀的脸。

强烈的毒性,让慧妃的脸庞变得痛苦、挣扎、扭曲,一如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扭曲。

看着眼前人闭了眼,褚泽月拿着帕子替慧妃把嘴角的血迹擦去。

柔软素白的手覆上扭曲的面容,将扭曲狰狞的神色,恢复成温婉慧丽的模样。

褚泽月起身,摸了摸薇竹的脑袋,“吓到了吗?”

薇竹还未学会藏起脸上的害怕,摇摇头,坚定道,“奴婢不怕,只要有殿下在,奴婢什么都不怕。”

踏出殿门,守在门口的知书道,“皇上请公主过去。”

御书房内一片通明。

易沉挺拔的身影立在殿内。

褚泽月走来时未看他一眼,只看着龙椅上的褚尽,“启禀父皇,儿臣办好了。”

“为何杀了慧妃?”

一双如鹰般犀利的黑眸看来,落在褚泽月身上,化作审视、探究的打量。

褚泽月平和道,“慧妃娘娘今夜送来的藕羹中下了迷药,李严招供曾得慧妃娘娘提拔。儿臣以为,慧妃娘娘知晓,并且参与了谋逆一事。”

“每一个试图谋反之人,都不该活在这世上。”

字字句句表忠心,这句话无论在任何人听来都挑不出错,在褚尽听来亦如此。

在褚泽月见慧妃的这段时间,褚尽听着底下的人汇报,南楚嵘前几日在褚霄的接应下,已逃出皇宫。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内乱,应对南楚国。

但褚霄那句未说完的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抛进湖面里,掀起一阵涟漪随后荡漾开,久久不能散去,让褚尽难安心。

褚尽睨着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嘉乐与南楚嵘相识?”

掀了掀眼帘,褚泽月挽起笑意,“儿臣在南楚皇宫住了十年,与南楚太子自然是相识的。”

父皇是个多疑的人,即使褚霄的话没有说完,但难免父皇不会起疑心。

脑子里冒出很多想法,她想再说些什么打消父皇的疑虑。

转念一想,父皇什么都没说,她说得多,岂不是显得她不打自招。

褚泽月笑着看褚尽,坦然若泰。

她太淡定了,太自若了。

饶是褚尽一时也看不出,她到底知不知晓,他话中的试探。

褚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嘉乐接连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褚泽月面上没有一丝骄傲,仍是那般自若冷静,“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已经很开心了,不敢为自个儿求赏。”

“儿臣想为一人求个赏赐。”

“先前宸王妃落水住在儿臣宫中,儿臣与宸王妃相聊甚欢,却常常见她郁郁寡欢。那时不得知宸王妃为何如此,而今才知,她常遭宸王殴打,儿臣想为宸王妃求一纸和离书。”

她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权,可权这种东西是不能直说的。

尤其在这种关头。

“她是个可怜人,朕允了。”

“谢父皇。”

褚尽转头看向易沉,“你呢。”

易沉将早已想好的答案说出,“回皇上,近来敌国频频挑事,惹得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臣想请旨出兵。”

褚尽默了默,“战事非小事,随后再议。”

“今夜你二人立了功,朕定好好嘉赏你们。嘉乐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是。”

褚尽留下了易沉。

“南楚嵘逃回南楚,一场战争是免不了了。你总是劝朕出兵,朕问你,你可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易沉道:“臣不曾上过战场,但臣留恋边关这些年,亲眼见了太多苦难。每日常读兵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派上用武之地。”

“臣愿为天下安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褚尽嗤笑一声,“战场不比其他,光会纸上谈兵无用。”

“今夜你也乏了,回去好好养伤,禁军统领这个位子空不得。”

易沉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跪下道谢,“谢皇上,臣告退。”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位子,要权势要威望最快的方式,就是立战功。

谢家正是靠军功才有今日的位置,他要用同样的方式,将他们拉下来。

褚帝睨了眼福禄,福禄马上道,“启禀陛下,宫人来报,未见易沉与公主殿下有僭越之举。”

“再看看吧。”

易沉回去的路上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褚泽月的房间。

薇竹刚服侍褚泽月沐浴完出来,看见他道,“殿下在等你。”

易沉颔首,往内走去。

春渐去,夜晚虽有凉意,却不似寒冬般冻人。褚泽月换上一袭黛色流香薄纱,雪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坐在铜镜前梳理青丝,玲珑有致的腰身随着她的动作展现。

易沉凝视了几秒那不堪一握的细腰,抬步走去,从后伸手揽住。

盈盈一握,柔软勾人。

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易沉有些着迷,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薄唇覆上她柔软的肌肤,低喃:“阿月。”

“你猜我护送南楚嵘出宫时,他跟我说了什么?”

褚泽月扬眉,“什么?”

“他说,你右腿内侧有颗红色的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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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恶毒
连载中杭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