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竟这般关心、在乎他

胖汉子带着几十号人,静悄悄往西厢房去。

但西厢房住的都是舞姬,平日极少有男子来,引起了不少舞姬的注意。

胖汉子勒令她们闭嘴,带着人一间房一间房地搜。

易沉听得外头不同于女子的脚步声,在窗上戳破了个洞,一眼认出胖汉子身边的张麻子。

张麻子是他从前潜伏在醉仙楼时,与他同住一屋的人。那时张麻子常常暗中给他使绊子,莫非张麻子也认出了他?

以他们这么多人寻找的架势,很快他们就会被发现。

“公主,我们暴露了,我上屋顶去引开他们,你趁机离开。”

褚泽月走到他身边,顺着小洞看到外头的情形。

“好。”

易沉一跃上了屋顶。

褚泽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仙儿姑娘,我们与你一同进来时,可能被人看到了。你身上的衣物,还是尽快处理了为好。”

仙儿点点头,“你们小心。”

褚泽月等待在门前,听得屋顶上响起了动静,紧接着外头正在一间间屋子寻找的人,忽然聚集到同一处齐齐往天上看。

趁着无人注意到这边时,她趁机开门偷偷溜走。

易沉站在屋顶之上,看了眼她消失的背影,忽而松了口气,一个飞身而下,与这些人展开交手。

不一会儿,胖汉子忽然意识不对劲,“遭了!中计了!”

“快去外面追。”

此时,褚泽月已经跑到醉仙楼外,一刻也没有停。

“公主!”

是薇竹的声音!

她还未寻得声音方向来源,薇竹已扑入她的怀中。

“您没事太好了!”

褚泽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无事。”

身后的管事忙上前,“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奴才是公主府的管事。”

“来得还算及时。”

“刺杀本宫的刺客就在醉仙楼的后院内,你们进去抓拿,留两个活口,其余的全部杀了。”

她倒要看看,是谁要谁的命。

巧的是,他们与追出来的人碰了个正着。

褚泽月拉着薇竹退至后方,公主府的护卫齐齐拔剑上前。

她养在公主府的这一批人,是让萧理经心挑选出来的,个个身手不错,很快占据上风。

褚泽月带着人杀回后院时,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人。

易沉正被五六人围住,他后背受了伤,流着血。

不过看起来,他还是能应对这几人的。

这么看来,易沉的确武艺高强,以一敌多,还能这般轻松。

有了护卫助力,胖汉子的人颓势渐显,胖汉子见形势不妙欲逃走,被护卫一脚踹倒。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利箭,直直朝易沉射去。

易沉察觉声音,却被小厮缠住,迅速解决了人。

方一回头,就听得一道熟悉,却紧张万分的声音,“小心!”

只见褚泽月挡在他身前,那只箭射中了她的左胸膛,鲜红的血染红了她今夜鲜艳的衣裳。

易沉怔了,紧紧扶着倒在他怀中的人,脑子犹如被轰炸般。

素来冷淡无波的黑眸尽显错愕、震惊、不可思议……

种种情绪在他的心中交汇,强烈刺激着他,让他再也忘不了。

褚泽月竟舍命为他挡箭。

褚泽月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想抬手却十分费劲,虚弱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易沉抓住她无力垂下的手,黑眸似有泪光闪烁,眼中的万般情绪在这一刻无法掩藏,“公主……”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褚泽月就晕了过去。

褚泽月醒来时,人在公主府。

薇竹守在她身边,眼睛哭红了,肿得像兔子般。见她醒来,哭得更大声了,“殿下,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

“您干嘛呀?干嘛要为他挡那一箭?”

“您身子弱,挨了这一箭许久都养不好,易沉皮糙肉厚的,让他挨这罪去。”

薇竹喋喋不休,褚泽月看了眼外头的天,还是黑的。

她摸了摸薇竹的脑袋,“好了,本宫没事。”

“你再哭,明日都看不着你的眼睛了。”

薇竹忙止住了哭声,抹了把泪,乖乖守在一旁。

“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形?”

“皇上已得知您遇刺的事,宫里传来消息,殿下可留在公主府,待伤养好了些再启程回宫。现下已经封锁了醉仙楼,萧世子正在抓拿余下刺客。”

左胸膛的伤口疼得她脑子时刻清醒,“准备启程回宫,本宫还要回去陪母后守岁。”

“可是殿下您的伤……”

“本宫的伤,本宫心中有数。这是本宫回来后的第一个除夕,本宫想陪在母后身边。”

薇竹只得应下,“奴婢去准备。”

不一会儿,薇竹去而复返,“易沉在外求见。”

“不见,让他去府外候着。”

打发了易沉,薇竹又一次进来,“刘遂求见。”

褚泽月想了下,想起这人是谁,“让他进来。”

刘遂弓着身,惶恐地跪在她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的特来向公主请罪,小的该死!”

“不曾想那一箭会射到公主,请公主责罚。”

刘遂是被买来的奴隶之一,入公主府后以扫地夫的名义留在公主府内。

他的日子比从前做奴隶时的卑贱,好得太多了,还能每日习武,是以对公主十分感激。

今夜在醉仙楼外,公主吩咐他瞧着人少时,朝一名手握佩剑、身着黑衣、容貌俊美的男子放一箭,然后迅速离开,回公主府躲起来不让他人瞧见。

可刘遂怎么也想不到,公主竟会跑去挡下了那一箭,吓得他坐立难安。刚听闻公主醒了,他便跑来请罪。

褚泽月神色淡淡,“此事你做得好,明日找管事领赏。”

“那人可有在府中瞧见你?”

“没有,小的回府后一直在房中待着。”

褚泽月满意地扬眉。

那一箭是在街上易沉告诉她有埋伏时,她心中便有了此计,倒也算顺利。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这样的计策,若是今夜过后,易沉还不能彻底为她所用,他的命就没必要留着了。

薇竹备好了马车,褚泽月随即启程回宫。

刚一到府外,守在马车前的易沉就大步朝她走来。

他有些急切,“公主,您的伤如何了?”

“无事。”

转身交代管事明日重赏府中众人,褚泽月上了马车,留易沉在凌风中不知所措。

易沉愣了好一会儿,直至马车走远,才回神迅速跟上,余光不由自主望向身侧的珠帘。

他什么也看不到。

车牖被厚重华丽的珠帘完全挡住,隐约听到车内薇竹在说“殿下的手腕又疼了么?”

易沉不自觉想起了许多事情,许多从前他不关心的事情。

围猎时,褚泽月与他人比试射箭,她的手腕便有些发抖,她手腕上是有旧伤的。

可她是堂堂公主,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导致手腕留下旧疾,以至时常作疼呢?

娘亲忌日时,褚泽月发现他违反禁令偷偷祭奠,不仅未责罚他,还与他一同折纸船。

甚至还专程去了万福寺,让他得以为母亲祈福。

在万福寺那日,褚泽月特意为他求了平安符。

那夜在寒梅下,她那般温柔地为他擦汗,今夜不惜以命护他。

她竟这般关心、在乎他。

不知是第几次看向车牖时,易沉轻轻敲了敲。珠帘被掀开,露出一抹冷傲的侧颜。

“何事?”褚泽月未瞧他,冷冷道。

“公主的伤势如何了?”

“疼,快要疼死了。”

易沉眉头紧锁,抿唇道,“公主不该为属下挡那一箭的,属下……”

他想说,他自幼习武,那一箭只要不是射在他心口,于他而言就不是多重的伤。

她不一样,她本就娇贵,中了这一箭,比他遭罪多了。

然,褚泽月未给他说完的机会,似是早知他会说这些,不咸不淡道,“你若不想关心本宫,就不要问本宫的伤势如何。”

“省得让本宫白高兴一场。”

珠帘被重重放下。

马车内,褚泽月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真是有意思,明明关心她,却又不敢承认。

她对他还剩下几分征服的兴致,再陪他好好玩玩吧。

没过一会儿,又响起了敲窗的声响。

褚泽月慢悠悠地吃了块点心,才掀开帘子,睨着他不说话。

易沉直勾勾盯着她,欲藏不安,“先前逃跑时,属下无意抓到了公主的手腕,是否引得公主手腕上的旧疾发作了?”

她挑了挑眉,原来观察她观察得这么仔细呢?还偷听她和薇竹说话了?

“是,本宫的手很痛。”

“可是本宫觉得,手腕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痛。”

说完,她不管易沉是何样的神色,撂下帘子闭目休息。

独留易沉满心惆怅到宫门。

褚泽月中箭一事传到宫中时,萧落容吓得面色惨白,当即就要出宫寻她,褚尽连连安抚,才劝得萧落容在宫门口等她。

褚泽月一下马车见到的便是萧落容和褚帆。

萧落容立马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面上虽不显太多情绪,眼眶却有些湿润。

她抢先道,“母后莫要担心。”

“儿臣只是受了些轻伤,还能吃还能走,虽然有些疼,但是养些时日便恢复如初了。”

萧落容哽咽道,“是母后不好。你回宫不过几个月,就遇刺了三次,母后定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褚帆不似大人那般会掩藏情绪,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阿姐,你无事就好,帆儿担心你。”

褚泽月对他露出了些笑意,第一次觉得这小萝卜头有点顺眼。

萧落容要送她回流华宫,她坚持一同去凤羽宫守岁。

“儿臣真的只是受了些小伤,若是不让儿臣陪母后一同守岁,儿臣会遗憾的。”

她一撒娇,萧落容就心软了,“好。”

“你要答应母后,这些时日好好养伤,不可再乱跑了。”

“儿臣知道的。”

她受了伤,萧落容连路都不舍得让她走,一到凤羽宫便让她歇着。

褚帆坐在她对面,小手拖着脸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褚泽月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褚帆从怀中掏出一小块四四方方的东西,“我从前不小心摔破了脑袋,流了血,我觉得好疼。阿姐受了伤一定也很疼,阿姐吃块糖,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从褚帆认真乖巧的目光中,她看到自己有些愣住的神色,随即笑了笑,“行,阿姐收下了。”

“待阿姐伤好了,再陪你玩石头。”

褚帆顿时露出大大的笑脸,“耶!”

“阿姐最好了!”

萧落容在一旁做女红,第一次看到两人脸上都是真心的笑意,不自觉也跟着笑了。

不一会儿,离席的褚尽来了,问了褚泽月一些今夜遇刺的事,便落座在萧落容身边。

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一个面上带着恬静的笑意,认真做着女红,另一个手中拿着书,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看向身边的人。

褚泽月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说不尽的回忆和欣喜。

幼时,这样的场景,她几乎每日都能见到。

在父皇还是王爷时,父皇每日回府后,总是先来找她与母后。母后喜欢为她和父皇做各种各样的衣物,父皇时常拿着书在一旁陪伴母后。

自她回宫,这般祥和幸福的场景第一次见。

若是除夕夜的守岁祈福真的有用,她希望这样的场景能时常见到。

刚过年关,萧落容就让她回去歇息。

褚泽月走到中途,忽而想起前几日答应了褚鹜,除夕这日得闲便来看他。

她顿时停下脚步,易沉跟在身后,见她停下,问道,“怎么了?”

“你先回去,本宫稍后回。”

褚泽月转而朝冷宫的方向走去,这个时辰阿霁应当睡下了吧?

他向来没有守岁的习惯,平日夜里不看书一贯是早早睡下的。

褚鹜平日确是歇息得早,可今夜不知怎么了,竟生不出一丝想入睡的念头。

独自站在白杏下许久,小兔跑出来寻他。他担心冻着小兔,将小兔抱在怀中。

摸了摸小兔的脑袋,褚鹜轻声道,“你累了么?”

“累了就先回窝,我还不累,我想再等一会儿。”

白杏飘扬,月色倾洒。

玉衣随风而起,人如弱柳而立。

褚泽月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褚鹜的背影。

“阿霁!”

听到心心念念的声音,褚鹜平静的眼眸如春风化开,抱着小兔朝她跑去,“阿姐,你来了。”

借着月光,褚泽月一眼看到,他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唇。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很冷。

“为何不在屋里等我?”

褚鹜看着她,被风吹得僵硬的脸,因她的出现而浮起明晃晃的笑,“我想阿姐一来便能见到我。”

面对他,责备的话褚泽月完全说不出口,只剩下心疼。

与他一同进了屋,她无奈地叹气,“我若是不来,你要等到何时?”

“阿姐不要生气,我愿意等的。”

褚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想阿姐了。”

褚泽月懂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孤独的无助的等待。

她刚到南楚时,也是常常夜里独自一人坐在树下,想着何时能再见到亲人。

每一刻的等待,都备受煎熬。

也正是因此,她对阿霁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褚鹜早早备下了新酿的桂花酒,他将小兔放到一旁的凳椅上,小兔直接跳上桌,跳到了褚泽月怀中。

“星星,你又调皮了。”褚鹜忙道,“可有伤到阿姐?”

褚泽月笑了笑,“无事。不过是一只小兔,伤不了我。”

“它叫星星?”

“是,阿姐喜欢这个名字吗?”

她认真想了想,“尚可,与我的月字倒是相配。”

看了眼门外,褚泽月道,“你不嫌冷么?进来坐。”

转头又朝薇竹说道,“一同坐吧。”

“谢殿下。”

守在门外头的易沉犹豫了下,终是动了动进入屋内。

褚鹜多斟了杯酒,递给易沉,“请坐。”

易沉大方坐下,一杯桂花酒下肚,浑身的寒意被驱逐了些许。

他平日是极少喝酒的,今日不知为何忽然想喝。

接连几杯后,易沉脸上染上了红晕,有些晕沉的脑袋和酸胀的心口,全部被眼前明艳动人的脸占据。

其实,褚泽月也不是一个全坏的人。

譬如,她对身边的这位二皇子,还有她的婢女都是极好的,对皇后娘娘更是乖巧孝顺。

易沉第一次认真注视褚泽月,心中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念头。

她并非那么恶毒。

平心而论,易沉有些佩服褚泽月。

今夜她遇到埋伏,受了伤死里逃生后,竟还能面带笑意地陪同皇后娘娘守岁。

此刻,她甚至像个没事人般,与人叙话。

褚泽月看似娇弱,虽身子也着实娇弱,却并非只能娇弱。

想起她的伤,易沉突然说道,“公主,您该回去了,您还有伤在身。”

突如其来的话,反倒让褚泽月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易沉,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突然说一句关心她的话。

褚鹜急急道,“阿姐受伤了?”

“伤到了哪里?”

原来,那一刻他不安的预感是真的。

褚泽月回神,见褚鹜紧张得要在她身上盯出洞的模样,莞尔轻笑,“只是小伤,不碍事,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褚鹜的心却是紧紧揪了起来,“可有请太医瞧过?”

“已经处理过伤势了,真的只是小伤。”

她虽这么说,褚鹜却无心再与她叙话,“阿姐快些回去歇息。”

“你方才不是说,还有好多话要同我说?”

“今夜能见到阿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什么都不及阿姐的身子重要。”

褚鹜送她到冷宫门口,薇竹打了伞为她遮挡飘雪,易沉一贯沉默地跟在身后。

护送她回到卧房,易沉便要告辞,褚泽月叫住他,“本宫让你走了么?”

“公主,夜深了。”易沉如实道。

半夜时分,他一个侍卫出现在她的卧房内,十分不妥。

“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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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恶毒
连载中杭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