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淮的刹那间,叶小二的反应不是欣喜,而是——
转身就走!
只留给谢淮一个气势汹汹决绝的冷酷背影。
谢淮笑容僵在嘴角,反应过来后,他急忙追上去。
可他越是加速,对方脚步就越快,到最后几乎用跑的。
谢淮只好伸手,一把抓住叶小二的后衣领,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他整个人提在手里。
叶小二扑腾着四肢,气得哇哇乱叫,可怎么样都甩不掉谢淮,只好气急败坏回头,凶巴巴瞪他一眼。
“叶小二,你说你跑什么?”
谢淮放开他,一手叉腰,另只手没好气戳戳叶小二的脑门。
叶小二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毫不留情地拍开谢淮戳在脑门上的手,自鼻尖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叶小二,你才二呢!小爷我明明有名字!小爷大名叶桑阳!才不是叶小二!”
谢淮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是是是,你不是叶小二,你是叶桑阳。”
“还有,别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小爷、小爷我不认识你!”
叶桑阳像是赌气似的,扬起高傲的下巴,重重冷哼一声,强烈表达不满。
谢淮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在跟他闹别扭呢,正因为看出来了,他才更加疑惑不解。
好端端的叶小二怎么突然不理人呢?明明他们之前也没吵架吧?
谢淮尝试用手指头戳戳叶桑阳的手臂,对方用力甩了甩,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他再戳戳,又扭过身子。
再戳,还扭。
如此反复……
叶桑阳生气起来两侧腮帮子鼓鼓的,仿佛一只受刺激的小河豚。
非但没能给人气势上的压迫,反而莫名增添一种傻傻的呆萌感。
谢淮都要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憋着要笑不笑的嘴角,一拳捶到对方的手臂上。
“叶桑阳,你今天是怎么了?刚才不还跟你二师兄哭诉仇亦鱼是怎么对我的吗?怎么现在我人到你面前你却不理我了?”
哭、诉、仇、亦、鱼、是、怎、么、对、他、的?!
叶桑阳瞳仁不可思议地放大,他一个眼神猛地射过来,一瞬不瞬盯着谢淮!
这么说,他都知道?
谢淮他什么都知道!!!
一想到刚才自己怎么对二师兄,那撒娇的语气,那伏低做小的姿态,那……
叶桑阳不敢再想下去,他一个叶家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哪像个跟班一样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献殷勤过?
现在还被谢老大看到,啊啊啊他内心的小人疯狂捂脸。
欲哭无泪的叶小二,薄薄的面皮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淮哪里知道某人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现在他迫切想知道问题出现的原因。
他有预感,若是这次的问题不解决,以后他们之间的分歧只会越来越大。
眼看叶桑阳又要找机会偷溜,谢淮眼疾手快,一只手噙着他的后衣领就提到面前。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叶桑阳抿着嘴,不说话。
谢淮狐疑盯他一眼,陡然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把人往地上一丢,难以置信指着他。
“叶小二,你该不会也觉得我拜了烬霜上仙为师,所以看不起我吧?”
“叶小二啊叶小二,你你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叶小二!”
一时间,谢淮像是恍然大悟,深恶痛绝地看着叶桑阳,一脸沉痛。
“谁说的!”
叶桑阳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瞪了谢淮一眼,仰头冲天嚎一嗓子。
“没有的事情,我叶桑阳可不会认!”
谢淮对其跳脱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嚎就嚎吧,这小子心虚嘴硬的时候就喜欢干嚎。
反倒是他的一番话,让谢淮意外挑眉:“那就奇怪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得罪你了?”
叶桑阳充满幽怨的眼神瞥过来,一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的嫌弃表情。
“你居然还敢问?上次在拜师大典上我那么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
“之后几天也从来没找过我,既然你不拿我当兄弟了,那我们干脆也不要说话了!绝交!”
说罢,叶桑阳甩甩衣袖就走。
原来就为这件事?
谢淮哭笑不得,当时他在拜师大典上一眼就认出他了好不好?只不过他有一堆麻烦事要应付,一时间忘了而已。
以前看不出,叶小二心眼这么小的?
眼看叶小二的身影就要走远,谢淮几欲拦下,不料对方越走越快。
情急之下,谢淮站在原地,冲叶桑阳背影大喊。
“你要是真走了,咱俩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只听他话音刚落,前面那道身影忽然顿住,攥着两只拳头,十分哀怨地朝他瞪来。
偏偏谢淮还笑嘻嘻的,压根没有被对方发散出的怨气影响分毫。
只见他过分自来熟地凑过去,哥俩好地环过叶桑阳的后脖颈。
“哎呀别闹别扭了,你谢老大还有事情想请教叶小弟呢。”
“你?请教我?”
叶桑阳翻了个白眼,指指谢淮又指指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眼神已说明一切,很显然他并不相信。
谢淮双眼眨巴眨巴:“是呢,还望叶小弟不吝赐教。”
叶桑阳无语:“呵呵。”你看我信吗?
谢淮在帝都是什么角色?那可是集实力、颜值、人气、智商、家族底蕴于一身的偏偏少年郎!
在叶桑阳印象里,就没有谢淮解决不了的事情和麻烦。
十二岁那年他不信邪,整天晚上跳他家墙头堵他下战书,结果次次被鼻青脸肿打回来。
从那之后,他彻底怕了。
直到秋猎他们所在的小队遇到中级巅峰云狮兽群,就在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谢淮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出重围!
要知道,当时谢淮才十二岁半啊!十二岁半就拥有炼气期中期的实力,他的前途该有多么光明?
从那之后,叶桑阳对谢淮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澎湃不止,逢人就跟在身后喊老大,一来二去两人也就认识了。
而谢淮在贵少圈里又很吃得开,没混多久他们便开始以兄弟相称。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他神通广大的谢老大,居然也想有问题请教他?谢老大居然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想到这儿,叶桑阳心里的小人又变得神气起来,双手叉腰,仰头得意大笑。
叶桑阳表面特别不耐烦,实际早已暗中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紧盯着谢淮这边的情况。
在谢淮坚持不懈的厚脸皮下,叶桑阳半推半就下被他拉到旁侧的荷花池边。
天湘殿内置回春阵法,一年四季皆如春,并不受外界环境季节的影响。
只见谢淮双手托腮,无精打采地盯着满池的荷花,唉声叹气:“叶小二,你说我倒是哪里差?为什么他就是想让我走呢?”
叶桑阳眼前一亮!
这是有八卦啊!还是关于谢老大的八卦!
他顿时不怨也不烦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淮,眼里满是对八卦的渴望。
叶桑阳凑近神秘兮兮凑近。
“谁呀?谁要让你走?”
“就是……”
谢淮刚想解释,扭头看到叶桑阳八卦的炙热小眼神,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下去,烦心地摆摆手。
“算了,告诉你也不知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桑阳立即坐正身子。
谢淮:“你说我修为如何?”
叶桑阳无语:“这还用说吗?你在我们这届弟子中排第一,谁敢排第二?”
谢淮:“那我天赋如何?”
叶桑阳更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谢老大,你可是天品灵根,就这逆天天赋,走哪不是香饽饽?”
谢淮:“那你觉得,我样貌如何?”
他那双灵透的桃花眸冲叶桑阳眨巴眨巴,睫毛卷翘,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显多情。
叶桑阳:“……”好气,突然不想跟谢老大说话了!
他突然后悔跟谢老大一起过来了,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故意搁这儿找虐的吗?
想着,叶桑阳转身就想走。
“别走啊。”
偏偏谢淮还没半点自知之明,急忙拉住他,继续追问。
“你还没说呢,我长得也不吓人吧?”
叶桑阳呵呵两声:“我说谢老大,你今日怕不是来打击我的吧?”
谢淮却瞪着他:“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觉得我样貌如何?”
叶桑阳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评价:“没的说,你是我见过最帅最好看的男子,没有之一!”
是吗?
谢淮迟疑瞥他一眼,这可不一定,起码师尊的容貌在他眼中能打十分。
因为十分封顶!
谢淮长长叹出口气,一脸郁闷。
“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接受我呢?”
她?
这像是触发了叶桑阳的关键词,眼底八卦意味更浓,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眯起眼,难以置信的深深看向他。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谢淮被他这目光盯得发毛,不由皱皱眉头。
叶桑阳意味深长地笑笑,偷摸凑到谢淮身边,左右看了两眼,神秘兮兮道。
“谢老大,这你问我可问对人了,像这种社交方面的事,小弟门道可多着呢。”
“你有办法?”谢淮惊喜看着他。
叶桑阳捋了捋下巴不存在的胡须,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人与人建立初步关系的第一步,就是嘘寒问暖。”
“这是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嘘寒问暖……”
谢淮本就聪敏,经叶桑阳这一提醒,更是犹如醍醐灌顶,饶有兴趣重复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没等叶桑阳提醒,只见他掌心一合,哗啦起身,眼睛亮如夜间星辰。
“你说的对,嘘寒问暖嘘寒问暖……嘘寒问暖……”
一切都想明白后,谢淮激动难掩,口中喃喃念叨着这几个字,自言自语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脸懵然的叶桑阳。